Siren的广播 ( 全部 )

简介

死是那么容易,又简单又平常的事情,尤其是人们开始发癔病的时候。他给架在空中,只有脚尖和血碰得到地。这些发癔病的人,他们在一个漂流瓶子里太久了,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就开始对水产生无来由地恐惧。
这事是不能怪他们的,要怪,就都要怪那个上帝,无缘无故地造了个亚当,让他活在伊甸园里;又无缘无故地用亚当的肋骨造了个夏娃。上帝他还不让人分善恶,他撒了个谎,骗亚当和夏娃说善恶树上的果子不能吃也不能摸,一碰就会死,其实他的目的就是让人混混沌沌地活,像其他动物一样,像那些猪,那些羊,蛇除外。
那天夏娃跟平常一样去采果子吃,亚当也像往常一样坐在湖边的树下乘凉。夏娃一个人走着,不知不觉就走远了,把那个湖还有湖旁边树下的亚当都扔在脑后。她觉得心有点发慌,因为平常她是不会走的太远的,最起码不会走出亚当能看到她的地方。单单就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就走远了,还把亚当都给弄不见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希望的只是能赶快找到回湖边的路,果子采不采已经不重要了。园里的每棵树都在生长,发出吱吱作响的声音,越来越高,除了那颗善恶树。飘荡的树叶,打着旋地落在她头上。阳光透过叶子肆无忌惮地擦过她的乳尖,她小心翼翼地跑着,怕碰坏了什么似的。
她是那么的有力量。把她放在伊甸园里,就像是把一只鲸鱼塞在浴缸里,稍微碰到了什么,就得死。束手束脚,什么也干不了,每天只能采果子。如果主造出她了就只为了让她采果子,那为什么主不多造一些果树?又或者,让果子长在地上,这样不是更方便吗?主就是喜欢尽干傻事,把花栽在悬崖上。
她看见了蛇。
其实蛇就坐在树上,隔着嘎吱作响的树枝看她满院子赤身裸体地跑,时不时地把舌头从嘴里吐出来,做个鬼脸。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夏娃了,可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夏娃独自一个人在伊甸园里。他小有兴致地看着夏娃跑的满身大汗,看着夏娃胸前的乳房随着她的跑动上下颤动。不知不觉地他也开始跟着热了,他觉得两腿之间有东西突兀了起来,这样奇怪的事情把他从树枝上吓的摔了下去。
“蛇。”夏娃看着蛇从树上摔下来的。“你在树上干什么,怎么突然摔下来了?”
蛇觉得夏娃的声音有种很别扭的感觉,像是在拉扯着,把蛇拉到她的身边。
“树上比较凉快。”蛇说。“我看到你满院子地乱跑,我两腿中间就突然长出了一个东西,我因为这个东西摔下来了。”
“我看看。”夏娃说。她走近了蛇,手轻轻握住了那根尖塔。蛇顿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控制住了,他看看夏娃,觉得夏娃全身都闪着圣光,全身上下都是神圣的气息。这种感觉连主都没有给过他。
蛇的身体安宁不下来了。
夏娃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那根尖塔上,她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满是骄傲的高高矗立。她试着拔了一下,蛇的身体也跟着那个尖塔运动着。
“这个东西你以前没有发现过?”夏娃问道。“好像是跟你的身体连在一起的。你能感觉到这根尖塔吗?”
“能。”蛇说。“你的那一下,我明明确确地感觉到你在拽我,除了疼,还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你能再拽一下吗?”
夏娃又拽了一下。
“主怎么给了你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夏娃说。“亚当好像也有,可亚当的塔怎么从来不像你的那样,他那个塔被黑黑的草木挡住了,你的塔就很高大。”
“主给了所有我们这样的东西,除了你。”蛇说。“可能你是从亚当身体里来的。其实我的塔原来也是被那些草木给挡住的,可今天见到你的时候就突然地长了。主是不是在告诉我们什么?”
夏娃觉得蛇说的很对。放在平时,她是根本不可能走那么远的,最起码不会走出亚当的视线范围之内。可今天,她竟跑的那么远,远得连亚当,连湖都看不见,还碰见了塔突然变高变大的蛇。她慢慢地想,想的入了神,想得手忘记松开蛇的尖塔。
蛇热的一直在吐舌头做鬼脸。因为夏娃,他的血都要沸腾了起来。夏娃还在入神地想,眼睫毛看上去羞答答地垂下来,与她的乳房一起指向地面。
蛇突然抱住了她,像一棵笔直生长的孤树,突然地生长出两条臂膀。夏娃也轻轻地抱住了蛇,他们都开始害怕了,像一对刚刚走出黑夜的情侣,还没习惯不孤独。
他们紧紧地拥抱着,像是两只天鹅伸长了脖子,相互交织缠绕。阳光在果树缝中投下的阴影开始渐渐变淡。他们早就忘了,忘了自己是蛇,和亚当的肋骨。
蛇说:“我不会感到饥饿,从来不会。”
“饥饿。”夏娃咀嚼着这个字。
蛇说:“不像你,要天天去摘果子,其实主应该把你们造的跟我一样,为什么我们不一样?”
蛇又说:“主曾经说,我和亚当都是他造出来的,我们都是一样的,可主后来又给亚当捏了一个你,主已经把我忘记了,他不喜欢我就把我扔到一旁去。”
夏娃低着头轻轻地说:“我是捏出来给你的。”
蛇听到这句话突然把夏娃松开了。
“可你是亚当身体里的。”蛇说。“你是他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
“还少一块东西。”夏娃说。“我感觉是这样的。你知道我少什么东西吗?
“我不知道。”蛇说。“我第一次感觉到猜不透主的意思。”
他们都闭口不提一件事,那就是亚当还躺在湖边的大树下面。天已经要变深了,夏娃还没有带果子回去,他们都故意对这件事情视而不见,本来像亚当这种东西,死了就死了,没有什么可值得奇怪和惋惜的,可偏偏主最喜欢的就是亚当。
蛇和夏娃互相看着,自暴自弃地互相看着。渐渐地夜丰满了起来,可他们还是互相看着,谁都没有回去的意愿。如果要让他们以后见不到彼此,那就是让他们去死。
还是夏娃先说话了:“蛇,我该走了。亚当还在等我回去,我毕竟是他的骨头造出来的。”
蛇只是低着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个塔。”夏娃又抓住了蛇的塔,那座塔微微散发着橄榄树的气味。“还会变高吗?”
“不知道。”蛇说。“我真害怕你和亚当在一起。亚当什么都不懂,他总是混混沌沌地等你摘果子给他吃,除此之外就是躺在湖边的大树下乘凉,他还干什么?”
“我这里有两个果子。”蛇继续说。“是那颗善恶树上的。已经那么晚了,你就别再爬上树去摘果子了,会摔下来的。”
“可主不是说,善恶树上的果子,我们不能碰,也不能吃吗?一碰我们就会死。”夏娃说。
“不是这样的。”蛇说。“主在骗人。你们吃下去,什么事也不会有。这果子吃下去,你们就会明白,就会从摘果子的无尽循环里逃脱出来。”
“逃出来是吗?”夏娃接过了那两个果子,一口咬掉了其中的一个。
蛇看到夏娃突然地松开了握住蛇的塔的手,表情变的古怪了起来。
“明白些什么了吗?”蛇问。
“好像明白了什么。”夏娃脸上浮现了几块红晕,看的蛇一阵心神不宁。“我先要找点叶子遮住我的身体。”
他们两个就像两个瞎子一样地找叶子织衣服。
“你知道害羞了。”蛇说。“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了?”
夏娃看着蛇,遥远地看着蛇。“爱。我知道爱了。”
夏娃像出水芙蓉除去了刚刚用叶子编织成的衣服,偎依到蛇的身边。
那天夜里,亚当像死人一样躺在湖边的大树下,一动不动,一无所知。蛇嗅夏娃的手,嗅夏娃的小腹,把鼻子凑到夏娃的耻丘上。一只手轻轻地在夏娃的胳膊上打着节奏,另一只手没入夏娃的身体里,带出像贝壳项链一样的珍珠光亮。
蛇就像一管子颜料,涂在夏娃这个调色盘上,像是伊甸园里的树叶被风击打,包围他们的只有夜的深沉。
完事之后他们像耗尽了生命一样地睡。蛇梦到他一步步地走出伊甸园,往远处贫瘠的土地走去,一直不停地,无可奈何地,含混不清地走,一直走到一座高耸入云的塔旁,夏娃不在他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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