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哈利·波特和京剧

甲：我是一名京剧艺术工作者。
乙：是吗，您是唱哪工的啊？
甲：啊，我是公的。
乙：咳，我问您啊，唱什么行当。
甲：哦，我呀，我不会唱，我是导演。
乙：哦，您吗，是导演。
甲：对了，我导演、编剧，检场拉幕扫台毯订盒儿饭给角儿开车……都是我。
乙：您打住吧——这什么导演啊。
甲：我这叫深入基层工作。
乙：您还会编剧？
甲：对了，新编京剧！
乙：这新编京剧，可是个费力不讨好的事。
甲：费力不讨好？那是他们。他们编的戏，太可笑！杨过翻十几个旋子，完了跟保卫领袖似的冲小龙女喊：“姑姑！”这叫《神雕侠侣》。
乙：……研究创新么。
甲：创新也没有这么创的。这个最新的、流行的内容，可以把不了解京剧的观众，很快带到京剧的世界中来；但是形式呢，还得是老的，多老都不怕，就怕四不像。
乙：怎么叫“多老都不怕”呢？
甲：行头、扮相、唱腔，尽可能地不要出规矩，按原有的来。哪怕让人看出来，你是在模仿哪个传统老戏，都没关系——在电影和漫画里这叫“致敬”。向传统致敬，才能留住老观众。
乙：好像也有点儿道理。
甲：什么叫“有点儿道理”啊，您把那“道理”去了。
乙：光剩“点儿”？
甲：咳，是把“点儿”去了，就是“有道理”啊！“腥加尖，赛神仙”么！
乙：别说您那黑话啦！您能举个例子吗？
甲：举个例子？
乙：啊，您都编导过什么戏，让我们也学习一下。
甲：不敢当，我编过的戏太多了。
乙：是吗，比如呢？
甲：比如《变形金刚》《指环王》，八本《哈利·波特》，《色·戒》……
乙：行了，您等会儿吧！好么，粉儿戏都有。
甲：还有很多啊。
乙：得了，我就问问您，这《变形金刚》怎么演啊？
甲：向传统致敬么，一切都离不开传统。
乙：这都编到外国去了，还怎么传统啊？
甲：哎，我这么给你说吧，传统京剧《珠帘寨》听过没有？
乙：那是脍炙人口啊。“昔日有个三大贤”，非常好听的老生唱段。
甲：对了。（唱）昔日有个三大贤，刘关张结义在桃园……是不是这个味儿？
乙：是啊。
甲：我这个《变形金刚》啊，有这么一段，就照它唱。
乙：啊？
甲：（唱）昔日有个三大贤，汽车人结义在赛波坦。弟兄们宇宙曾失散，地球相逢又团圆。擎天柱马上呼三弟，大黄蜂在城楼怒发冲冠。耳边厢又听人呐喊，威震天的人马来到了大路边。高楼上助你三通鼓，十面金刚变变威严。哗喇喇打罢了头通鼓，擎大爷提刀跨雕鞍。哗喇喇打罢了二通鼓，人有精神车又欢。哗喇喇打罢了三通鼓，红蜘蛛的人头落在马前。一来是奸贼命该丧，二来弟兄得团圆。贤弟休回外星转，就在这纽约过几年，落得个清闲……
乙：别说，还真是那意思。
甲：无论什么人一听：哎，《变形金刚》，有意思。喜欢京剧的观众呢，知道这段儿是从《珠帘寨》来的，中规中矩，不是胡闹。
乙：这就够闹了……怎么着您刚才说还有八本《哈利·波特》？
甲：对喽，这是我的得意之作。
乙：人家J.K.罗琳才写了七本儿，您愣排出八本儿来。
甲：那怎么了？传统的连台本戏，都是四本、八本，数字吉利，也对称，没有三本、七本的。
乙：哦。
甲：我这八本《哈利·波特》，被外国人学去了。他们拍电影，非把“哈七”拆成上下两集，就为了跟我学，凑八本儿。
乙：是呀？那您还不告他们去。
甲：我呀？我不。我臊着他们。哦，我一告，他们出名了？不给他们那机会。
乙：您厚道。那您在这儿给我们讲讲怎么样？
甲：这要讲起来学问就大了。我先问问您：据您看，这出戏里的角色行当应该怎么安排呢？
乙：角色行当？
甲：对呀。比如主角儿，哈利·波特，应该是什么行当应工呢？
乙：那应该是小生吧。
甲：罗恩？
乙：我怎么听着那么别扭……武生？
甲：赫敏呢？
乙：那……武旦？
甲：外行，完全的外行！
乙：不是，我让您问我啦？
甲：哦，一个小生，一个武生，一个武旦，仨人再扎着靠上来，三四一十二面靠旗，满台追着别人打，闹不闹啊？
乙：那让您说？
甲：哈利用武生，气派；罗恩用花脸，有个性；赫敏这个角儿可得全才，过去所谓的花衫子，什么都得有点儿，但是主要卖她的唱。这扮相呢，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反正三个人得岔乎开了。
乙：倒是也有道理。那这个……我问问您，这邓不利多教授呢？
甲：邓不利多教授当然是老生了，穿一八卦仙衣，挂白满，上头可以系一蝴蝶结，鹅毛扇子就不用拿了。他可以按麒派的路子。
乙：乱不乱呐！那斯内普呢？丑儿扮？
甲：又外行了不是？斯内普是最后一本儿才揭晓的大卧底，他话不多，表情也不多，重在做戏，也得一个硬里子老生。
乙：哎，那这个……伏地魔！这可是个要紧的人物。
甲：嘿！我告诉你吧，值钱就值钱这伏地魔上头了！伏地魔啊，得是小生。
乙：伏地魔是小生？！
甲：哎，说你外行吧？京剧的人物由什么行当应工啊，不在岁数儿，在个性和剧情需要。按正史说，吕布比刘备岁数儿大吧？可是你看《辕门射戟》，吕布还是小生，刘备倒是老生。
乙：真是。
甲：这个伏地魔不是一般的小生。演他学生时代的样子，用本嗓儿，也就是大嗓小生。
乙：哦，日记里的“汤姆·里德尔”。
甲：对了，还得有点儿魂子那意思。
乙：好么，魂子都出来了。那变成伏地魔以后呢？
甲：变成伏地魔以后就勾脸了，专门给他设计一个蛇形脸谱，白脸儿，细长红眼窝，中间儿来一个大蛇。唱呢，改小嗓儿，表现他那个尖利的嗓音，还有蛇语。
乙：哦，是吗，这还真不好来。
甲：伏地魔上场唱“粉蝶儿”。（唱）黑魔法，玄妙无匹；统食死，扫巫界，谁人敢敌！完了念这么四句：赤目蛇面世无双，妙法通玄谁敢当。为酬大志扫麻种，要灭波特小儿郎。最后报名：某，黑尊者，伏地魔王是也！（注：本段伏地魔的唱词和念白为珠帘寨主所作，鸣谢。）
乙：这都怎么琢磨的！
甲：就要这个范儿。向传统致敬么，你说那么大一反派上场，别看是小生，起码得有楚霸王这样的身份，所以唱“粉蝶儿”。要拿普通话报一个“学徒伏地魔上台鞠躬”，那像话么？
乙：也不至于呀！
甲：你像这个邓不利多，按麒派的路子，他跟这个斯内普定计的时候，有这么一大段唱。
乙：哦？您给学学。
甲：（唱）贤教授休要跪休要哭……
乙：好么，《斩经堂》！
甲：（唱）……听老邓从前事细对你说：千错万错伏地魔错，他不该一心心坏事尽做。杀却了凤凰社数百余口，就是那詹姆莉莉也不存留。小哈利他侥幸逃脱魔咒，到如今子报父的仇。当时奉了我的命，你又藏进了食死徒。你本当，杀了我，怎奈是我们多年师生难以下毒手；你本当，不杀我，怎奈是舍此难骗那黑魔头。这才是马到临崖难回头，船到江心难补漏。斯内普，成全我，我把你忠孝节义四字留，万古名留——西弗勒斯啊！
乙：嘿，您也不怕拌坏了您那舌头！
甲：值钱就值钱这板上了！
乙：咳！那您再给说说，赫敏的戏怎么来呢？
甲：哦，你问赫敏。
乙：是啊，刚才说，那花衫子，我看不错。
甲：你瞧，就沾小姑娘来神儿。
乙：咳。您不说向传统致敬么？这古今中外的男人啊，都差不太多，女孩子可就不一样了。传统京剧里，没有像赫敏这样的人哪。
甲：哦，那赫敏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乙：赫敏聪明好学，温柔体贴，别看出身于麻瓜家庭，就是非巫师血统的家庭啊，但是成绩非常优秀，是哈利和罗恩的好朋友，多次给了他们很大的帮助。别看她平时一本正经，满嘴都是书本知识，但也是个爱美、爱恭维的小姑娘。有一次学校舞会，罗恩没请她，她不高兴了。但她长大以后还是嫁给了罗恩，两个人感情很好。
甲：是啊，这么一个小姑娘。你看过《鸿鸾禧》没有？
乙：看过啊，《金玉奴棒打薄情郎》嘛。“青春整二八，生长在贫家。绿窗春寂寞，空负貌如花。”
甲：对啦，赫敏上场就念这几句。
乙：哦？
甲：（念）青春整二八，出身是麻瓜……
乙：啊？
甲：书中颜如玉，罗恩睁眼儿瞎！
乙：咳！
甲：这戏里还有各种文武场子：赫敏的唱功，邓不利多的做派，哈利、罗恩跟敌将的起打——你像他们那个戏，活人打出手，满台兵器乱飞，就是不对，只有神怪戏能打出手，祭法宝的意思，搁这个戏里，有那么几套出手，是正根儿。还有各种彩火，各种舞蹈，完全是从传统中重新挖掘出来的，有传授。就连弗立维教授……
乙：教魔法史那小个儿？
甲：哎，丑角儿，正宗的矮子功，一口京片子，搁现在你就没处儿找去！
乙：哦，这弗立维教授嘛，一口京片子……
甲：怎么样？
乙：倒是不错啊。
甲：我告诉你，就这个戏，排演预算，一个多亿！
乙：嚯！
甲：这不是嘛，昨天把自行车儿卖了，给剧组的魁地奇球队置了几把笤帚。
乙：啊？不是预算一个多亿吗，卖自行车儿置笤帚？
甲：是啊，打算拿着投资这么办，这不没人投吗？
乙：去你的吧！
视频链接：http://v.youku.com/v_show/id_XMjY3ODQyNTI0.html。39分钟左右开始，谢谢表演的两位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