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耳朵、品钦和摇滚

2010-09-26 17:18:36
作者:长短局
2010年08月28日刊于《晶报》

  在美剧《生活大爆炸中》,有一次号称无所不知的物理天才男谢尔顿被餐厅招待女潘妮悲摧了,原因是潘妮问他:你知道Radiohead吗?面对这个古怪的单词,谢尔顿用超光速在头脑里飞快检索,穿过爱因斯坦的脸、薛定谔的猫、麦克斯韦的妖怪……终无所斩获,结果这位自称“要减掉60点智商才能被归为聪明人”的天才不得不接受生活史上最耻辱的一次惨败。Radiohead这个英国顶级乐队的名字,与谢 耳朵复杂的大脑并不兼容,结果造成了其认知系统紊乱。
   这种扰乱别人认知系统的手法正是谢耳朵的长项,他的拿手好戏便是用密集的物理学专业术语嫁接绕口令般的长句,让潘妮直接昏厥。从某种角度说,品钦就是一个写小说的谢耳朵,他也在小说中引入了大量的科学话语,同时,复杂的长句和一句之中的多重语义转折又让读者犹如坐在过山车上。更可恶的是,他还大量使用双关、隐喻、反讽、戏仿等修辞,几乎在每个名词和事件后面都掩藏着一个符号系统。在在世的百科全书式作家中,艾柯与他最像,但品钦更疯狂。
    2007年10月10日,Radiohead将其新专辑In Rainbows在无预警的情况下,于自己的官方网站开放下载,这对未来全球唱片发行模式和格局影响深远,是一次里程牌事件。除此之外,乐队还建立了专门的网站W.A.S.T.E.来销售乐队产品。
   W.A.S.T.E.是“ WE AWAIT SILENT TRISTERO'S EMPIRE.”(我们等待着沉默的特里斯特罗帝国)的简写。特里斯特罗是一个隐秘存在数百年至今的地下邮政系统,而W.A.S.T.E.就是这个系统中那些邮箱的标记,它们被伪装成了垃圾桶。小说一开始,女主人公奥迪帕意外成为前男友皮尔斯的遗嘱执行人,在奥迪帕赴皮尔斯的故乡加州圣纳西索执行遗嘱的过程中,一连串环环相扣又匪夷所思,如诗歌意象般跳跃的事件将她导向一个惊天之迷,比如皮尔斯留下的一套神秘邮票、酒吧卫生间上的标记、制成香烟过滤嘴的人骨、沉入水底的军队、名为妄想狂的嬉皮乐队、戏中戏、永动机、用鬼脸迫害犹太人的心理医生……随着情节的推展,奥迪帕逐渐接近了暗藏的特里斯特罗帝国之迷。然而,与此同时她与这个迷又越来越远,因为她得到的任何线索都模棱两可,既相互支持又相互否定。另一方面,世界布满了幻象,奥迪帕一直都在看心理医生,回家之后她的丈夫则服用了LSD,陷入迷幻,而为她提供治疗的心理医生则彻底成了疯子。在幻象的世界中如何定义真实?奥迪帕陷入了自我怀疑,同时又质疑这一切是不是皮尔斯搞的一个“请女人猜迷”的恶作剧。
   最后,奥迪帕坐在拍卖厅里,等待着那套邮票的神秘买家到来,期待他解开一切之迷。第四十九批拍卖品正在等待叫卖,小说到此戛然而止。
   关于49这个数字的寓意,有人说它源自1849这个年份,这一年,加州淘金热带动了大量通讯设备的铺设,其中包括一条私人邮路。也有人指出,49和“五旬节”(Pentecost,即圣灵降临节)所代表的50只差一天。这暗示“圣灵”降临近在咫尺,却无限延宕。我更倾向于后者,与50比起来,49无疑是个更充满张力和不确定性的时刻,“圣灵”的降临就在这种期待之中。
   品钦本人对这部早期作品并不十分满意,但该小说却为他赢得了不少荣誉,获罗森塔尔基金奖,并入选美国《时代》周刊百部英语小说佳作,哈罗德•布鲁姆在《西方正典》中,将其与《万有引力之虹》列为品钦最具经典潜质的两部作品。小说中的密码则吸引了无数读者孜孜不倦地破译,有人甚至还就此专门写了一本详细的导读,销量居然还不错,前年又出了新版。就此而言,小说是成功的,他做到了卡尔维诺所追求的:“不把作品封闭在一个和谐的形体内,而是由该形体催生离心力——以语言的多元性来确保真理不只是局部的真理”。
   如同Radiohead一样,众多的摇滚乐队曾经被这本书所影响,其中包括Yo La Tengo、Soft Machine、Jazz Butcher、The Dangtrippers、Yoyodyne等等,安大略和纽约则各有一支乐队冒着撞名的尴尬,都把名字起作Lot 49(第四十九批)。而品钦本人也是一杆编外的摇滚老枪,这不止因为他骨子里的嬉皮情结、小说中总要涉及的摇滚和爵士乐队及其歌词,也不止因为《万有引力之虹》中钻进马桶的描写直接启发了《猜火车》,更不单因为他是赛博朋克的鼻祖之一。在私人生活中,这位比塞林格还难找的“隐士”却甘心为摇滚乐抛头露面,他是迷幻摇滚先驱Roky Erickson的铁粉,还曾经为Lotion等乐队撰写过专辑衬注,在其中,他说:“摇滚是最后硕果仅存的几个值得尊敬的行业之一”。
   如果说复调音乐的繁复很大程度上揭示了现代小说的奥妙的话,品钦则又以其诗意的狂想和科学家的实验精神在其中织入了摇滚的节奏,及其携带的噪音、即兴、迷幻、自反等元素,呈现出更为新潮混乱的当代景观。如果说艾柯是加长版的博尔赫斯,品钦就是摇滚范儿的乔伊斯。

Sirius Flower
2012-02-09 02:20:57 Sirius Flower (I ain't no serio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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