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视力# 2012打工春晚

2012-01-29 10:58:46
2012-1-29

昨天仔细看了中国皮村2012打工春晚,这个演出,因为崔永元的出现被媒体所关注。自然,崔未必希望自己成为这个最普通脸构成的春晚中唯一的“明星”,这台晚会中连类似“旭日阳刚”、“西单女孩”这些名字都不曾出现。也就是一种可以说刻意的区隔被呈现出来,这种区隔很容易地被解读为和“主流”的差异性。但是从深层次看此“区隔”更值得讨论。

在网络流传的此春晚视频,以崔永元视察基层的新闻影像风格出现的。这里也可以看出,崔永元被迫无奈地和主办者一起无奈地承担着传播语境中的两难。这台晚会的演出场地是我所熟悉的“帐篷”,这是日本左翼思想家和演出活动家樱井大造引领下带有求索东亚共同经验的身体践行产物。大多数情况下,观看这个视频的人未必知道这是“遗产”。

打工晚会的开场节目是一群火红短裙的小女孩跳“好运来”,她们的脸上妆色和裙色相近。小崔说这个节目看起来和央视春晚无不同,女主持人未必觉得这是话中话,以为是赞节目的水平,而不是指节目的精神气质。小崔此后一直强调这个晚会和“现实”、表演者生活的贴近,也就是这是他强调的和央视的差异。此春晚的刻意的差异在于身份困境。

“打工(者)”在这台晚会中一方面极大多数节目诉求着对此称谓的正名/证明意味,另一方面有一位女性歌者在“我的名字叫金凤”的歌声中,开始拒绝这个称谓,拒绝这个集体名称,希望以一个个体之名的身份领有者出现。这个歌曲在这个意义上,算是这个演出中的“异类”。当然,在这个演出中,他们其乐融融地聚集在一起,在“打工春晚”的横幅下面。

“打工(者)”被晚会的主办者变成一种非常强烈的“身份”演出。那么,“打工(者)”这个名字聚集了哪些人,同时,又拒绝了哪些更为广阔的社会连接。或者说,在节目的演出性质上,唤起了那么情感共鸣,而又拒绝了更为深入和广泛的情感连接,把可以引发的情感共鸣变成围观性质的同情。因为在身份上,他们在认定的同时强化了区隔。

“打工(者)”在中国的语境中,非常有效将社会矛盾对组合起来,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是城乡二元中的乡、它是在地/籍和移民二元中的移民,它是劳资矛盾中的劳。“打工者”是农籍外地劳工,在这个身份界定之后,它就必须承认它的严格定义之后的边界的严酷,这是严酷的隔离性的,它逼使在寻求思想资源、经验和解决途径时陷入非常复杂的困境。

“打工者”不会再认为自己是农民,这台晚会中和农村和农业相关的内容几乎为零,那个被不断吟唱倾诉的“故乡”已经不是农村,而仅仅是出生成长的故土,是风景性的。正如,晚会一首歌词中所吟唱,“家乡的小河已经涨水,远方的人儿在远方”。“打工者”的农籍变成乡村,而他们自己被不将自己作为“农业问题”的“农人”,他们切割了这个“共鸣”。

“打工者”不会仅仅认同一种移民文化和移民社会的建构。所有在异地非农籍或/和非劳工性质的移民同样承受的“离乡”的情感连接,在这台晚会中也完全只能停留在“围观”的性质。而且,非常有趣的是这台晚会对方言的使用,比如,“想在城里有个家”完全是对央视春晚小品的模仿,方言只是喜剧性的考虑,而没有处理““移民族群”根本问题。

“打工者”认定自己是一个劳工群体,但是我们非常清晰地知道,这个劳工群体已经不等于更为广泛的工人阶层、工人阶级。“打工者”所认定的一个在北京的“打工者”甚至会产生一种状况,他和北京郊区农民因为后者是北京人而产生“区隔”、他和有北京籍的老乡因为农籍或者职业产业而产生“区隔”,他和首钢的产业工人因为北京籍而“区隔”。

“打工者”在中国国情中被切割,然后压缩为一个严重缺乏更为有效社会连接的群体。在心理上、情感上、资源上,一个复合身份使得一个单纯的身体承受着巨大的压力。这台打工春晚中,这些节目如何去宣泄这种重要下的情感了,或者说,如何试图通过一种意识形态的认领来完成自己身份的救赎,让“打工(者)”成为一种正常身份甚至光荣身份?

在这台晚会中只有非常不多的信息是针对劳资纠纷、城乡差异(非常有趣的是出现在相声抗议宠物比人活得精致),这部分几乎都和王德志这位皮村郭德纲有关,而更多的部分是集中在两个方向上进行倾诉,一方面是思乡和城市漂泊感的表达,另一方面是对打工身份的正名性的抒发。关于前者,我想不用多去讨论,我更多地想讨论一下后者。

如何正名/证明“打工(者)”在这里这台晚会的基本诉求其实和央视的策略并无不同,也就是这台晚会拉出身份的严峻性后,却只能回到“主流”以及“主流的遗产”、甚至是“主流不再愿意多提及的遗产”中寻求奥援。这就是被凝结的基本表述,我们是自食其力的人,然后,是那句铿锵有力的口号性的表述,“劳动(最)光荣”。

“自食其力”使得“打工(者)”的身份合法化和正常化,而“劳动(最)光荣”则是使得身份荣耀化的路径。“劳动光荣”如果说包含了马克思在社会发展过程中对于劳动关键作用的判断,那么则更多的包含着在阶级社会中对处于弱势的工人阶级的发动,以及对于一直延续地通过“劳动光荣”和“劳工万岁”对其他阶层进行清算/改造/自我清算/自我改造。

在今天的社会改造途径中,一种基于人的平等观念的思路以及极大的反动了“劳动(最)光荣”可能发挥的有效效能。也就是“劳动最光荣”变成“劳动光荣”以及是一种高超的调和策略,“劳动光荣”是所有在资本主义生产模式下让劳动身份认定中的一针麻醉剂。“劳动光荣”在完成身份荣耀感的短暂满足后,对于“打工者”群体还能构成多少激励价值?

中国皮村2012打工春晚,在凸显“打工者”的身份困境之后,也凸显了对于这个群体的精神解放的思想资源的失效。在这个社会中,个体的平等,一方面被慈善性的同情感所替代,“人生来平等”正好是阶级社会的补偿需求,慈善是这种需求的外化,另一方面试图强调社会整体性的抹平阶级的努力,也在整个社会实践中变得“弱下”甚至是“恐怖面孔”。

cinekino
2012-01-30 09:31:11 cinekino (http://t.sina.com.cn/cinekino)

不要BOSS之类。你的字已经看。其实,更多细节性的评论,我没有写出来。尤其这两位主持人之间存在这非常大的思考和关切的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