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生活

在过去的60天里,我一共给他写了205封信.

花了四个小时，收拾屋子.间或发呆。间或做了一个汤.土豆炖太烂了，其实我不喜欢吃土豆。

下回，就做冬瓜的好。

我努力集中精力,先对付那个床.我把被罩全拆了，放洗衣机里。然后开始叠衣服。我最不懂的是衣服叠完该怎么放。我就把他们全部叠在了一起，堆的有点高。

然后我集中精力对付那个桌子。我发了一会呆,把杂志堆在桌子底下的地上，把书也放在地上，这样,桌子就空出了一小块.那一小块是我工作4个小时的结果。我要做一些别的事,顾左右言他，才能把这个事情做完。

我看着那块空地，忽然明白，我收拾屋子,是因为我希望有朋友来拜访。他就坐在沙发上，喝我做好的汤就可以了，为此，我要花4个小时来收拾。甚至还没了一个，新的罐来做汤的。我研究了几天做汤,其实只是温习，我是一个谨慎的人，我要把所有的事情做过一遍,才会诚恳地告诉你，是的，这项技术我的确拥有。

我现在做一个事情，要想很久,然后想发力一样，努力集中精力,去思考这个事情，然后才能做。就象一个人，吃了凝固剂,在凝固之前,我的动作很慢,很慢,我这样慢慢等到天黑，入睡前，我可能会哭,然后慢慢入睡.慢慢做着,十年如一日的,孤独的梦,然后早晨，忽然就醒来了。有时候，我半夜醒来，感到有些害怕。这是我通常的日子。我不是没有交游的兴趣,但必须鼓足勇气才和朋友联系。这些日子，我一直和朋友们联系，有时和天时，有时和晶晶姑娘,有时和晴格格,有时和沙然.我主要是和小朋友们发短信来打发时间，有时，他们会和我讨论时间和巫术,我们通过一种奇特的方法去倾听,去联系世界。我非常有效地利用我的空余时间，我会打车.在上车之前我通常做很长时间的准备，基本上就是在发呆,把注意力集中起来，然后去坐车。有时，我会经过他的住处.但我明显已经忘记他的住处了。

我给他取过各种外号。出于一种喜欢和宠爱。有时他说，我是不是你的宠物,我就会笑着说，是的。

你是我的宠物,有时我这么看着他大声说，笑吟吟的。

在过往的时间里，我往往要到晚上才能见到他。以至于我不得不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午夜牛郎,而且我不能确定每一天他是否会出现，总之，我在一种被悬空的日子里过了一段时间，恍惚着，象个梦游的人，然后我就一直在丢失东西。我想，年底快来了，难道这一年，我什么也没有做成?难道还要等?

那些信没有回音.没有人有耐心进行一场并不乐观的感情上的辨析。这是我一个人的战争，只有一个人慢慢地沉下去。任何一个声音都让我的眼泪几乎冲出来，在人群里。我努力睁着眼。脑子在转.看一本欧洲知识分子的书，今年8月份出版的，我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我只知道，他们有些人被投入牢里，忍受刑罚,然后有人死去了。他们被认为是欧洲大陆的良心。

最近我听到最多的词是良知。这多少让我微微有些不习惯。因为这不在我惯常的话语系统里面。有时候，为了和世界沟通，我不得不学习一些词.这些词对我来说似乎是熟悉的，其实非常陌生。似乎我被告之, 我过去只是一种小爱，而还有一种更为开阔的爱，比如关心民主，自由，全人类。等等。我微微感到自己很迟钝，甚至想,抛弃这样的一个领域.

但我依然感到好奇，这样的好奇包括了身体,欲望.我从来不相信那些东西是真的。在夜里的时候，我的脑子雪亮雪亮的。我分析他。我事无巨细地分析一个人。我的脑子忽然变得非常精密，非常沉着，集中地分析一个人。那些事情在我脑子里连成一片。我吃惊于我自己的结论。那就是:那些良知,是缓缓的，蓄谋过的，有计划的，那是一个非凡的纵横家所为。他单纯，天真，却野心勃勃,他的所为非善非恶,只是一种完全不同于我过往生活的一种，存在，而冷漠是必然的。因为他目标单纯,从不犹豫.我于是见到一个少年，目光炯炯,心中闪过无数回合的战役。所有软弱的人都必败.我想明白这些后，就慢慢地堕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