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漏记（六）

六、
李秋生惦记着《少侠威威》，以先吃午饭再玩为由，拉着两位女士就到了白记。这时离开播时间还有段时间，三人先点了叉蛋饭烧鹅饭牛腩面，正吃着，一个红发少女闯了进来，左右看看，忽地一下又冲进后厨，不一会儿被白少提着领子扔了出来：“话过多少遍了，老子的厨房，闲人勿进！”红发少女正是最近追星追得正火热的朱家阿宝，被赶得极不情愿，嘟着嘴拖过一张凳坐下：“白哥哥好衰啊……人哋就系想搵人倾下嘛，你唔知，戴维他呀……”白少赶紧用手中一块叉烧肉堵住她嘴。
“哎呀呸、呸！”不料阿宝竟立刻将叉烧肉吐了出来，白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阿宝涨红着脸说道，“白哥哥，我减紧肥既啦，人瘦D至靓，戴维他过两日有个见面会……”
“唔使成日戴维戴维啦”三七仔走进店门，后面跟着武痴柒和menti，三人坐到阿宝身边，三七仔压低声音，在阿宝耳边悄声说：“嗱，那边的白头男睇到未？他就在影城里工作，你过去求他带你去影城见姜戴维咪得咯~”
“真系？！”阿宝高兴得当即跳起来，“系影城度上工？！！”
她的声音太大了，李秋生三人都放下筷子看了过来。
白少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阿秋真系抱歉，我哋呢位小妹妹最近钟意咗姜戴维，成日癫咗咁，唔知你可唔可以……”阿宝这时也跑过来了，紧张地看着李秋生，眼睛也不敢眨一眨。
李秋生嘴里还叼着块叉烧肉，干瞪着眼没反应过来；如锦迷茫地看着众人，显然没搞清楚状况；倒是元绿先笑了出来：“这位小妹妹真是找对人了，要说影城里还有谁的话是那个姜戴维不敢不听的，还真就只有他——”李秋生赶紧把叉烧肉咽下去，元绿这才接上故意拖长的关键句尾：“——的师傅。”却是照顾如锦，用上了国语。
杜如锦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原委，她性子直，几乎立刻就开口说道：“小妹妹你喜欢姜戴维最好还是别……”说到一半又红了脸停下，想是醒起自己与众不同的口音，犹豫着要不要往下说，众人也确实听着费解，都等着她再讲清楚。如锦正鼓足勇气要接着说，却看见元绿对她眨了眨眼。
看这边说的有趣，三七仔、武痴柒和menti就过来了；躺在里面卡座的撇条午后小睡醒来，揉着眼睛也走了出来；跟李秋生一样每逢周四固定溜工其它日子看心情溜工的秦瘦，也提着零食晃进了店门——《少侠威威》开播前，众人又捞了个好消遣。
得了暗号的如锦没再开口，倒是李秋生有些为难地说：“倒不是不行……只是姜戴维最近在拍张基导演那套《小游侠》，同时张基导演在另一个棚开了《鹰之王》，是狄汤美主演的，每天轮班开戏，从演员到职员都特别忙，忙中出错也多，偏偏张基导演脾气又特别大，爱骂人，片场气氛都不是太好……”
武痴柒插口道：“没关系啦，让阿宝企在一边，悄悄的，唔会影响到他们的。”秦瘦居然也点点头，意外地支持阿宝的追星行动。
众人又看向李秋生，李秋生却仍然担心着，元绿却又咯咯地笑了：“阿秋你担心什么呀？忘了我是做什么的？”元绿管的正是发通告单，跟的张基导演这一组，大小职位每天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可谓一清二楚，给阿宝挑个适合的时间容易的很。
见事情解决得差不多，《少侠威威》也快开播了，白少谢过李秋生，转身照例踩上方凳去拧开收音机。三七仔、武痴柒、撇条和秦瘦装作无所谓地围了过去，李秋生也竖起了耳朵。熟悉的开场乐很快响起来，如锦低声问元绿：“你怎么啦？突然对不认识小姑娘的事这么上心？”元绿跟她咬着耳朵：“我看姜戴维不顺眼很久了，正好让他在女影迷面前出出丑。”

那天下午接下来的时间里，年轻男人们照旧听着广播，边听还不忘边嘲笑《太湖旧梦》里的人做事痴呆，尤以武痴柒为甚，他大肆耻笑望海崖不懂安排剧情，想起一出是一出，行文完全不顺畅。李秋生一开始有些奇怪：他们不是明明很爱听吗？后来居然也慢慢喜欢上了这种表达“爱听”的方式，跟着大家一起，说一阵，笑一阵。阿宝缠着耐心突然变好的元绿问着问那，一口一个姐姐甜甜地叫着，menti见如锦局促地坐着，想起自己刚来H城时那口不咸不淡的白话，笑了笑，主动过去跟她攀谈了起来。到夜幕降临时，阿宝豪气地带着两位姐姐去她熟悉的舞厅——“参王”余威尚在，她出入鱼龙混杂的场所很安全，城寨众人向来不担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