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俗爱情-1
- 作者:
- 独眼
- 作品:
- 通俗爱情 (小说 创作) 第1章 共1章
- 发表于:
- 《人民文学》2011年11期
1
我研究生毕业,老婆本科毕业,我们结了婚。她妈说:反正她要出国,反正你们早晚得结。
可我们没钱,没房子也没家,去登了个记,然后,凑活着。
结婚没俩月,她签证过了,准备飞跃。
我说:“出国还是我,你选吧。”
她说:“这不废话么,国我不出就没机会了,你,难道我还怕你跑了不成?”
我也只好嘿嘿傻笑表示赞同。
飞之前,他们同学为她饯行。那天我师弟烧了一白金坩锅,我被老板一个电话怒嚎回实验室收尸。一晚上没吃饭不算,回家就听说我老婆的同学对她表白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你结婚了。”
“是啊,他知道。喝多了吧。”她洗了头,湿着身子,笑着,“呵呵,他知道我结婚了还跟我表白,得多执着啊。”
我躺在床上翻白眼。
她钻到被子里说:“你看,我以前还没被人表白过呢,只当填补人生空白呗。”
我老婆不漂亮,人堆里的普通人。我是难看,人瘦,眼睛小,显得萎靡。我高中老师常以上课问我是醒着还是睡着为乐。我这类人,只能眯着鼠眼温和地笑,什么气急败坏,什么心碎神伤,根本看不出来。1
我老婆的小肉胳膊搂着我说:“我最喜欢你没脾气。”
2
人呢,总是有虚荣心的,女人盼着能被大帅哥看上。我挺理解,我也想被美女眷顾,电影明星没戏,轻舞飞扬那样的也成。我不巴望能变成一款爷花钱买美女。我抠门。
老婆在我之前谈过一男朋友,那人上过我老板的课,碰巧我当助教。他这门课没过。知道自己长得帅就以为自己什么都行,这个思路大大有问题。我喜欢打击自以为是的主儿。
老婆那时还是我女朋友,眨巴着不怎么大的眼睛说:“你不会是为了我吧。”我说,我当然是秉公办事了。
他们俩之间的交往完全是一场过家家式的游戏。到底是那个男生脚踩两只船红杏出了墙还是我老婆没事儿吃了闲醋呢?反正闹腾腾地,俩人分手了。
我瘦弱的小肩膀出现在合适的时刻合适的地点。
算乘人之危么?我可是无心的。
3
是否有爱情这东西,大可怀疑。
比如我俩上了床之后,总必有一人不满,做还不如闲着,闲着聊天吃苹果,没电视看没音乐听,过一阵儿,无聊了,睡了。
彼此间确有依恋,可如果反反复复问上几遍爱不爱的,答案恐怕越来越含糊。我要结婚,一定会和她结婚。没有比她更适合的对象。在她看来可能倒未必了。我心存疑虑,等她出国以后,愈发严重了。在我以前,她以为所有男人都像她前男友那样,是坏的;遇到我,发现我还好;还是有“还好”的男人存在,打开一片新天地。这真让我难过,好男人里,我是最次的,比得过谁啊。不定谁把我的小胖老婆拐走了,我就又成孤家寡人了。
我不敢跟她说这个意思,怕显得特小心眼。
电话那边,她跟我笑着说,她在图书馆里看书,竟然有人跟她主动搭讪。简直让我郁闷得想死,我不得不说:那不是挺好。发出两声干笑。
4
老婆走了,我搬回学校宿舍。家里太烦。我妈看见我打电话就跟旁边不远处活动。我要是上网玩游戏和别人聊天被她看见,她话会更多。她在无聊小报上读到一女子因丈夫出国学习,寂寞非常,无聊中和网友上了床,染上了艾滋病,特意把整版故事拿给我看,还做成剪报压在我电脑主机底下。
我现在,坐在实验室老板办公室的皮沙发上,给我老婆打电话。
她在那边笑着:“不过你有空还是多回家吧,老在实验室也没什么意思。”
我说:“你不在,跟哪儿都一样。”1
5
除了睡觉,我基本上不回宿舍。同宿舍的是一大龄博士,我俩之间绝对存在代沟,极深的那种,对话从没超过三个来回。
我结婚发喜糖,每人一小包,老婆买了彩纸给包起来,弄得挺可爱的。
老博士把糖攥在手里,看着我说:“连你都结婚了!”
老婆从我宿舍出来,笑脸耷拉下来:“他说这话什么意思?”
“鬼知道。”我很气恼,又担心这气恼破坏了本该有的喜乐气氛。
我本科毕设跟着现在的老板,是他在这个学校第一个博士生,一直到现在。老板跟我熟到不能再熟,他女儿交男朋友让他烦心这种事儿都要跟我说上半天。我猜我长了一张任人倾诉的脸。这几年,他完成了几个让他出名的大项目,进他这个实验室的学生多起来。在我师弟们看来,我就是我老板的跟班和碎催。我姓白,我老板常在实验室里叫:“小白……”
“小白,小白”我师弟学我老板的声音,又学蜡笔小新,“来,小白,翻翻身~”“多像叫只狗啊。”他们都笑,我正好从外面进来,也笑,他们不笑了,剩我一个,想起来就笑。
我老婆爱压着声音叫我“小白,来,让我抱抱”。
我躺在宿舍床上听着老博士打呼噜,想念她的声音和她软乎乎的怀抱。
那个叫我小白的师弟,最终烧坏了实验室的白金坩锅。
6
我给老婆买过一条项链,包得漂漂亮亮的放在我宿舍抽屉的紧里头。项坠我早看好了,白金的,有一颗小钻石。当时上千块钱简直要了我的命。可是,在商场里转了好几圈也没再发现比这个更好的礼物。
我接了个私活儿,在实验室趁老板不在偷偷编程序。整个学校的理工学生都只干三种兼职:家教、翻译、编程。老板回来,我还在调程序找bug,被抓个正着。他冲我咆哮了大概半个小时,我跟那儿戳着,等他说完,心里想的全是那个程序的问题,他妈的,怎么总弄不对。我根本不是这方面的熟练工种,几乎是从头学起。
老板说:你怎么这么不上进呢,专心学术不好么。我脱口而出:没钱怎么都不成啊。
那年春节去给老板拜年,临走他塞给我一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现在在他看起来,这点钱也不算什么。恐怕他那时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想表示对我很爱护很照顾。可我握着这两千块钱真是哭笑不得。正和我后来的老婆冷战中。
我们没吵架。
她电脑坏了。我在她宿舍给她换硬盘,她剥了桔子送到我嘴里。屋里没别人,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
“如果你以前的女朋友还说喜欢你,你会不会重新跟她在一起啊?” 她问我。
我说:“不知道。”想都没想。
她是那种什么都先憋在心里的人,有话不直说。碰巧我也是。她不高兴就不爱搭理我,却没直接发火。我小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儿。1
没事儿,也没好气儿。
那时距交往两年的纪念日还有一个礼拜。
就这样,纪念日到了。我掏出那条项链,放书包里之前还端详了一阵子。
7
她说,你还是喜欢那个人,是不是。
我说,什么那个人。
她不说话了。
我不知该不该追问。
俩人干耗着。我想,这个时候,适合不适合把礼物拿出来呢?大冬天的,很闷。
她说:“我想好了。咱俩不合适,算了吧。”
我又想,是不是现在给她她也不会要啊。
心里全是项链的事。
她转身上楼,我还犹豫,要不要叫住她。后来,在她楼下,我靠着别人的自行车抽了几根烟。说不上什么委屈,有点突然吧。
她后来说,她在楼上,一边看着我一边哭。
我那天还想,她大概比我爱她更爱我,或者说,更认真地爱我。
那条项链给我妈了,她嘴上说什么这就是一小姑娘戴的玩意儿,心里是喜欢的。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这是真白金真钻石。
老婆问我:“那天我老觉得你有事儿想跟我说,是什么事儿?”
我说:“没事儿。”
“是不是当时特生我气?觉着我瞎胡闹?”
我笑了,没说话。
她如果再问我,以前那个回来,你会不会回头?我只能回答不知道。我想,还是得赶紧结婚。结婚了以后就算不知道又怎样呢。
我不常回忆往事,常常觉得自己在跟她恋爱以前压根没跟别人好过。可其实不是。想起以前的人,像在鲜嫩的口子上刷上盐水,什么都来不及,满是刺痛。
8
一出生,我那当人民教师的双亲就反复琢磨怎么能把我培养成一个小天才。我真的背过简明英汉小字典、唐诗鉴赏词典、数学手册,凡是无聊的、教条的,我都背过。小学跳了两级,初中跳了一级。我,节省了那么多时间,没什么朋友,还无所事事。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心酸。活得没童年,都没观察过蚂蚁搬家。2
我上小学关系最好的同学是一个蹲班三次的家伙。他坐我同桌,书包是百宝箱,什么希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最厉害的是,他那个年纪已经跟女生亲过嘴儿了。
他说:“有朝一日你就不觉得希罕了。其实……其实也没什么意思。”想必此时我正极力瞪大眼睛瞧着他。
我上高中一年级,踢球把腿摔断了。我爸瞥着一样的小眼睛说:“有玩的工夫不如多看书。”接骨头接得不对,打断了重接,上了钢钉。我想我这是完蛋了,立刻借了本张海迪的书来看。
整整一年都在家休养。
我爸说,不能闲着。我躺在床上一天看三本书,可满脑子都想的是:我这辈子想找个女朋友是没戏了。所谓“心灰意冷”大概不过如此。
前几天一个知识女青年跟我说:“男人每二十八秒想一次性的事,同性恋每八秒想一次。” 叶大鹰说:“别以为长得拧吧就不花了。”也不叫花吧。人人都爱美女。像我长得贼眉鼠眼,一样春心骀荡博爱得很。那时,我的性意识只是刚刚萌芽,还没有任何具象的行为可以想象,只以为女孩子是美好的事物,而我已经跟她们绝缘了。1
当我在游泳池边上看见一个美女看着我……
人生……总得有点艳遇吧。
9
少年唯一的艳遇弄得我颠三倒四。我使尽了各种手段,妄图把自己伪装成一文学少年,背诵雪莱,默写莎士比亚,把所有的巧妙字眼都用上了,所有让人灵光乍现的比喻都写出来。似乎目的已经不是讨一个美女喜欢,而完全是为了写出一封封惊世骇俗的情书。打完草稿,誊写在喷香的信纸上,塞进美女家的信箱里。
我早看仔细了:她家都是她从信箱里取信拿报纸。
写了那些信以后,我成天巴望着她给我回信。她一定惊讶于我的才华,嗯。她会十分期待和我见面,各种状况我都设计好了,该怎么才能让自己显得旗帜鲜明而又不骄不躁。
可她从未回信。
随着我腿上钢钉的拆除,我扔掉了双拐,那文学气质和耍贫嘴找女朋友的热情刹那间也被扔了。重回学校。一场艳遇白白浪费。我对文字的力量起了疑心,后来一门心思学了理工。
10
这怎么能叫艳遇,充其量是一番意淫。我本科好友给了这样的评语。他是个文学爱好者,跑来学化学是命运的捉弄。大一开学没多久,他一门心思扎进了文学社。
我觉得他说的挺对,那只是一次对恋爱的模仿,是自己给自己制造的幻觉。
我跟他参加了文学社的迎新茶话会,只因为他说,文学社嘛,总要有几个美女。
别的美女我都没看见,只看到我的少年艳遇坐在那里。她穿了浅蓝色的裙子,长的,遮盖着她的大腿和近乎全部小腿。我顿时想逃之夭夭,钻地缝亦可。
她说:“你那天可真紧张,脸都红了。”
她说,我之所以没给你回信,是因为我觉得自己不可能写得比你好;我想我要写得比你好了再给你回信。
我知道她是胡说,只好自嘲地笑笑。她紧盯着我:“你不相信么?”她顺嘴说了两句诗:“这是你信里写的。”
“是么?”我嘿嘿地笑了两下。
她握着我的手。暖的。
11
今天,在实验室里跟老婆打电话,她哭了。
我问她最近是不是很累?她说她瘦了几斤,等回头拍两张照片给我展示减重成果。我说,我就够咯人的了。你都瘦了,我抱着你再扎着你,可怎么办。她笑,可笑着笑着哭起来。我听见咔一声她挂了电话。
等了十几分钟,很想知道她现在哭完没,又怕她还在哭,我打过去,她会哭得更厉害。她是那种人,哭和笑都不能轻易停下来。
等分针指到“5”我就打电话。趴在我老板的大桌子上,看着手表。她不在,我手机都停机了。没什么秘密的地方可去,连我老板都说:“诶?小白,你怎么天天跟实验室里泡着啊?”他要是找不到我,那我准在食堂或宿舍的床上,或奔赴此二处之一的路途中。
再也没人会特着急地找我。
分针指到5,我正把手伸向电话,它响了。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一哭,就让你担心了。我,挺好的。一切都挺好的。”
我想了半天,说:“噢。”特怕她跟我说她不开心,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她说:“啊。不跟你说了。我该走了。”
我看看表,还不到她平时出门的时间,她再打过来,也只是为了让我放心。
“小白,你可好好的。”
“好着呢。”我对她说。
“要爱我,一直。不能爱别人了。”她说。
她最后的尾音又带点哭腔。“好。”我立刻说。
12
在报摊买了本杂志,送了张没头没尾中间还有杂音的cd。在实验室里一边听一边上bbs,发现这张cd我有,顿时觉得亏了。这类时候,会想找个人说说。转念一想,这种事,对任何人说他们都会觉得无聊吧。看BBS的joke版,看那些没有被标记保留、早晚被删掉的冷笑话。这世上无聊的人挺多。他们大多没老婆。我有。我对着显示器嘿嘿窃笑。1
我每两周拎着水果去一次丈母娘家,看看岳父岳母大人都健康活泼,他们看我也好像还活着;三个人都会松一口气,如释重负。
让我喜欢的,是岳父岳母之间那种真心觉得对方什么都特好的感觉。岳母要过生日,岳父不仅买礼物,还赋诗一首——十分肉麻的那种。翻译成白话跟“你是我的心,你是我的肝”差不多。岳母大人也是真心觉得高兴,脸都红了。
但岳母每次都要问我:“你给她寄钱了么?”我说:“寄了。”她说:“哦。那就好。”
每次,我都觉得她骨子里当我是个很不负责的男人,总是不住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说学校有事,先走了。
13
晚上,缩在被窝里跟老婆打电话,听她的声音从遥远处吹过来。闭上眼。她跟同学去了国家公园,特别开心地跟我说那些植物那些动物,像个第一次去动物园的小孩儿。
同屋的老博士在我被窝外面发出各种奇怪的响动,拿着遥控器把电视声音调大又放小。
“你要在就好了。”老婆笑着说。
我也笑,尽量让她听见我在笑。
她说:“我回头把照片发你信箱里。”
我说,好啊。
“那我要走了哦……”她说,很响地在电话那边亲我。
我笑着说:“快走吧快走吧。”从被子里伸出手把电话挂上,脚还是凉的。
我第二天早上看照片,看到一个男生揽着她的腰的半只手。她确实瘦了很多。再打电话,一直劝她多吃点儿,以致忘了问那半只手。等想起来,又觉着错过了问的机会。我猜她发照片之前剪切的时候也比划了好久。……算了。
说我意淫的那个文学爱好者,在吃晚饭的时间打电话到实验室。我师弟在实验室一头大声叫我:“白——”我从隔间里探头看了他一眼,他做出咧得过度的笑脸,呲着两排白牙:“有人找你。”我走出来——所有的师弟都看着我——去接电话。他还笑着补充:“男的。嘻嘻。”
“你在实验室的地位怎么每况愈下啊。”文学青年笑着说。
“干吗?”
吃饭吧,他特别贫的用了四五句话表达了这个意思。
“好。”我说。
他又用故意错综复杂的方式说了时间地点等等。
他叫廖俊。
我关机,关掉插线板上的开关,收拾桌子,换下白大褂——实验室要是老板不在,只有我一人穿白褂子,喝了杯子里的凉水,在饮水机前面站了一会儿,握着空杯子去楼道里涮了,拿回来放在桌子上,把一页散纸放进文件夹,我不知道纸上是什么,擦擦眼镜,跟一个师弟说:“我吃饭去了。”
廖俊穿着周润发样式的黑色风衣驾别克车而来。其实车是他公司的,而他本人在宽度上也只是周润发的75%,气势稍逊。让他选去哪儿吃饭,只有两个选项,一个是白玉烧烤,一个是川福楼火锅。鉴于上次跟他在白玉吃饭,我喝多了,差点爬过桌子把他掐死,十分丢脸,只能吃火锅了。
那次,他说:“你有个不漂亮的老婆,人人都会以为你肯定在外面花。你老婆要是太漂亮,人人都以为你头上有顶绿帽子。”1
“我老实着呢。”
可他有个漂亮女朋友。他说:“你老实?你那是还没得着机会!”紧接着说,“就算你老实,也不见得你老婆在外头老实啊。”
如果不是醉了,我肯定笑笑嘻嘻哈哈就过去了。可如果是醉了,怎么把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呢?呼……
他女朋友英子有一点点显而易见的妖娆。我要问廖俊他们什么时候结婚,他会一脸不高兴:“耗着呗,耗着呗。”她爸妈觉得他油腔滑调不可靠,他爸妈觉得她涂脂抹粉不安分。“早晚一拍两散。”1
我们每次见面都交待一下各自的围城。他在一个不错的外企,挣钱多,但辛苦,常出差,遭上司刁难;我,不辛苦,却没钱,还要拉扯一堆惹事的破师弟。上次见面当天,一师弟跟本科来做毕设的小姑娘逗贫,把人家惹急了,小丫头手一抬把浓酸瓶子扔过去砸墙上了。好在没有重伤,大白墙上留下很不雅的一大片污迹,像被人尿了,还起泡。1
廖俊的女朋友很想跟他结婚却又结不成,他一出差,俩人见不到,见不到就互相思念,可一回来,见面就吵架,相爱却爱得很躁很烦。
我,反正是无论烦也好,爱也好,都是见不到面的。被酸液燎掉手上一块皮肉,也只能跟他面前诉苦。
俩人对着火锅的热气,说一些抱怨的话,明知都不容易又要互相嘲笑。渐渐暖和起来。
他说:“你周末没事儿吧?社长要结婚了。”社长,说的是文学社社长。
14
廖俊是单纯的文学青年的时候,写很多很多诗。在我看,写得很好,很敏锐,没有愤怒的粗野,没有朦胧的造作。可我这么说他不信。
社长喜欢写那种非常长、挑战人耐心的诗和很抽象、很意识流的小说。让人头疼,他以让人头疼为荣。但廖俊说那是学问那是水平,当社长是偶像。
有一天,社长拿廖俊写的诗参加了一个诗歌朗诵会。诗登在一本杂志上,署着社长的名字。网上还有人说,那是他最近几年写得最好的诗。
那个朗诵会,廖俊就在台下。
当天,他早早回了宿舍,躺在床上,一会儿翻身起来,默默地把他写诗的本子撕了,吃了半天碎纸。其他人都呆看着他。老大走过去“嘭嘭”地拍在他后背上说:“你丫要是失恋了就哭啊。”他说:“滚!”喷出几片纸末……
社长还笑笑地拿着几十块钱稿费给他,非跟他说一些劝慰的话,非把钱塞在他手里。
再往后,廖俊不参加文学社的活动了。
以前在实验室里,我一边给老婆剥桔子,一边跟她说八卦,她呼噜呼噜吃着,嘿嘿嘿嘿地笑起来,说:“廖俊他,不是同性恋吧?”
15
我嘟囔:那我们可没有什么。老婆用两只胖爪子拍在我脸上,笑着说:“那是因为他审美水平比较高。”
高么?社长其实没什么好,我要是gay绝对不会喜欢那种人。他浑身冒着领导干部气,每次露出笑容,嘴角都精确地咧成同一角度。不过,我的评价全无客观可言,因为女社员,也就是我的少年艳遇,曾经跟他好过。女社员指着我对社长说:“我怎么会喜欢他啊?”
“女社员可去啊。你不想趁着现在孤身一人了,再会会她?”廖俊在火锅的热气后面眯着眼说。
“你们这些人去观礼不是自找难受么?”我说。
“那你说他打电话邀请我是什么居心?臭得意呗。我觉得他在电话里跟我说女社员也去就是为了让我撺掇你也去。”
“去了不就纷纷中计了?他在上头幸福得红光满面,咱们在底下灰头土脸。”
“凭什么灰头土脸?”
我突然看着廖俊问:“你不会真喜欢他吧?”
廖俊目露凶光,差点从火锅上爬过来掐死我。
这不是同性恋。或许有那么点,也远没到恋的程度。我们每个人,至少都有那么一次,付出了很多辛苦,也很真诚,掏心挖肺的,觉得什么都拎出来了,却发现不仅不得回报,还被别人当白痴对待。经过这么一次,免不了对人起了疑心,总提防着;还以为这是自己长大了,也不过是小资产阶级那点保本的策略:不想赔,就把钱藏好,一分也不要拿出来。这个思路,广泛应用于各类情感。
关掉火锅的火,我看着一锅鸳鸯汤,生出对女社员的七分好奇,有几年没见了。最后一次,她跟社长在七食堂吃饭。我有恶毒的优越感,想看看,我说我都结婚了,她会什么反应。廖俊决定带英子一起去,社长找一个比英子更漂亮的老婆的可能性为0。他也就找到了心理平衡的那个支点。
标点符号在段首这件事真是怎么也弄不好了啊!!
未完 待续
写得真好。
看了开头,不行,我得先看结尾。要是虐心我就不看了!
廖俊!!!
好期待……
这小说很有意思,我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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