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血海余生 (试发表)

作者:
王新禧
作品:
原创奇幻美食小说《食鼎记》 (小说 创作) 第6章 共6章
火将军领着白食易、曹寂等人,来到督师行辕。进到军帐中,白食易环视四周,只见陈设简陋,仅摆放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印绶、指挥用的图纸、令牌等,几名参将围在一个面貌清癯的文官身周。文官内穿盘领衣,外罩护体甲胄,举止威严,在地图上指点训示,想来就是建极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史可法了。 火将军上前缴令,史可法听完禀告,面色大变,失声道:“啊,周师傅竟然亡故了?这下大事不妙了。”按在长桌上的左手,竟微微颤抖起来。火将军长年跟随史可法,从未见他如此慌乱,心想史阁部是临大事决大疑的人,这回的事态看来极严重了。 史可法默然片刻,向白食易道:“你就是与周师傅交好的那位小哥吗?”白食易急忙回应称是。史可法问道:“周师傅临终前,可有留下遗言?”白食易走近两步,低声答道:“有。他对我说师父有难,快去找邋遢婆婆,救玉帝。还让我转告史大人,那个大秘密,藏在天下第一楼。” 史可法面色又是一变,神情凝重,转向火将军,问道:“你去迎请周师傅时,他还活着吗?”火将军道:“属下赶到时,周师傅已死。这个叫曹寂的膳酝总管,说周师傅是因为投敌,被监军高大人的亲兵所杀。曹寂,你自己过来向史大人说个明白。”曹寂是第一次见到史可法,心下不免惴惴,上来行了礼,说道:“禀大人,周大口确实是图谋叛国,高大人知悉后,为防生变,命亲兵将他击杀。如今高大人等着查验周大口的尸身,还望史大人尽快放行。” 史可法冷哼一声,不置可否,双眼在曹寂脸上扫来扫去。曹寂被他不怒自威的气势所慑,低头不敢言语。这时帐幕一掀,走进一员雄赳赳的猛将。 火将军见到来人,喜道:“雷兄,你回来啦。”来人朝史可法施了军礼,说道:“大人,属下已将史小姐接来,现在帐外等候。”史可法道:“有劳雷将军了。扶她进来吧。”雷将军又出帐,轻手轻脚,扶着一个娇弱的少女走进来。白食易抬眼一看,这少女正是自己在督师府后花园结识的史琉璃。 史琉璃近前问安,史可法轻握住她的纤手,目光中满是慈爱怜惜之意,叹息道:“你父亲临死前,托我照顾于你。这几年来你跟着我栉风沐雨,福没享一天,苦却吃了不少。而今山河破碎,我奉旨守扬州,矢志尽节,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但你尚年轻,不能把性命丢在这里。这位白兄弟,是我一位极信赖故友的知交,我把你托付给他,你随他逃出城去吧。” 白食易在旁听了,猛吃一惊,急道:“史大人,在下不过是个洗碗小厮,自身尚不能保全,岂有能力保护史小姐?我看不如让火将军或是这位雷将军护送史小姐出城吧。” 火将军闻言,和雷将军对视一眼,二人一齐纵声大笑。火将军道:“白兄弟,督师帐下,只有战死将军,没有投降将军,更没有逃跑将军。”白食易只觉气血上冲,愤然道:“二位将军说的什么话!难道在下身份卑微,就只配做个逃跑的无义之徒吗?” 雷将军正色道:“白兄弟误会了。我等受朝廷俸禄,国家有难,自当以死相报。而你不食五斗米、不为功名谋,在这危城中枉死无益。更何况朝中奸臣当道,皇上又……”他顿了顿,偷瞥了史可法一眼,不便再说下去,铿然道:“总之,城存与存,城亡与亡。雷火二将誓死追随督师,还请白兄弟担负起照拂史小姐的重担。” 史可法轻叹一声,按住白食易的右肩,说道:“白兄弟不必妄自菲薄,听周师傅说,你既是义厨白一刀的儿子,为人又慷慨磊落,史某虽与你初见,以我识人之能,也已看出你值得信赖,否则又怎敢将我史氏唯一的血脉托付给你?当此危急关头,请不要再推辞了。”白食易见他目光中满是殷殷之意,又自带一股威严,不敢再多说,点了点头。史琉璃心中悲伤,不愿让众人看出,低着头一言不发。 史可法从怀中掏出一张地图和一个锦囊,递给白食易,说道:“扬州城内的积桑坊炭场,和侯府厨房常打交道,你应该知道地址吧?坊主唐慕数日前交给我这张地图,称烧炭的土窑底下,有条地道,直通城外树林,本是为方便树木运输。他让我事急时可从地道逃走,现在给你用吧。”白食易慌忙摆手道:“这地道危难时可救大人脱险,如何给小人用?”史可法昂然道:“史某和雷火二将军一样,只有战死督师,没有逃跑督师。你拿着吧。”将地图塞到白食易手中,又道:“这个锦囊里装着的物件,事关天下苍生气运。请你到福建去,交给南安伯郑芝龙。周师傅口中的‘大秘密’,目前只有郑大人一人知晓,待他看过锦囊后,或许会把秘密告诉你。届时你再见机行事吧。” 白食易接过锦囊,待要再问几句,忽地一声巨响,一阵火光冲天而起,一股烟尘随风卷进,军帐内顿时弥漫硫磺、火药的气味。一名军士急奔入来,禀道:“报督师大人,清军用红夷大炮轰城,西城墙被炸开一个大缺口。高岐风打开东城门,投降清军了。”史可法悲愤道:“红夷大炮乃我大明军中威力最强火器,当年蓟辽督师袁崇焕曾用之击毙酋首努尔哈赤。如今敌军竟用红夷大炮攻我城防,必是辽东叛军也随多铎南下了。”话未说完,又是一声炮响,像炸雷般直撼耳膜。史可法急道:“雷将军,请你护送白兄弟和琉璃速去积桑坊。”雷将军领命,背起史琉璃,和白食易一道飞奔出帐。 火将军突然喊道:“哪里逃?”挺枪向曹寂刺去。原来曹寂听军士禀告高岐风投降,心知不妙,趁火炮轰响,硝烟蔽目之际,拔腿开溜。火将军武功高出他甚多,长枪眼看就要刺入他后背,猛然间一发炮弹在附近炸开,将帐幕都点燃了。火将军担心史可法受伤,赶忙回身保护。曹寂趁机溜得无影无踪。 红夷大炮是当时世上最先进的火器,炮筒冷却时间优于佛郎机,放射炮弹可循环飞击,势如风雷。明军中炮术最精的辽东孔有德、耿仲明部,自降清以来一直得到重用,每遇坚城,巨炮必出。由于清军忌讳“夷”字,故改称红衣大炮。此刻清军主帅多铎下令在守御力最厚的扬州西城外,架起数十门红衣大炮,弹落如雨,连续轰城。只一炷香工夫,炮弹就把城墙、房屋轰塌无数,炸声震天、焰烟蔽空。 白食易跟着雷将军,一路疾行。积桑坊位于扬州城南边,他们跑了约莫半个时辰,拐入一条小巷。这小巷头宽尾窄,古朴清幽,砖墙上覆满青苔,是典型的淮扬里弄。奔到巷子中段,只见前方石板路上,横卧着一具肥硕的躯体,一个胖胖的小女孩趴在躯体上哇哇大哭。旁边还有一个中年文士,正怒气冲冲地和一群明军官兵争吵着。一名军官拔出刀来,作势欲砍文士。雷将军道:“闲事莫理。”正要回头走另一条路,白食易眼尖,叫了起来:“啊,是通吃侯。” 这一叫登时引起前面众人的注意,军官停住手。白食易多年来颇得通吃侯照顾,见他有危险,不能不理,快步奔上前去。雷将军只得背着史琉璃,也跟了过去。 到得通吃侯跟前,白食易顿觉洞心骇目,只见躺在地上的肥胖躯体,竟是通吃侯的正室朱宝儿,这时动也不动,嘴角一丝血痕尚新,显然刚断气不久。白食易想起朱宝儿看似泼辣凶悍,实则温厚善良,对自己也算不错,传菜上堂时,还赏过几次银子给自己,心中不禁悲伤。那个趴在尸体上大哭的小女孩,却是当年周大口喂过猪油拌饭的女婴朱喜儿,如今已然八岁。这个年纪刚开始懂得人事,生母惨死,哭得好不凄凉。史琉璃心软,听到这样透骨酸心的哭声,忙从雷将军背上下来,软语温言,轻声哄着喜儿。 通吃侯悲愤填膺,指着那名军官大骂:“李栖凤,我朱家待你一向不薄,你为了贪清狗的富贵,竟然毒死我夫人,又来抢我传家秘笈。我与你不共戴天!” 雷将军认得那军官是忠贯营总兵李栖凤,原本驻守西北,吃了败仗后退守扬州,为人极是阴险狡诈,对史可法时常阳奉阴违。当下也不和他见礼,只冷眼旁观。 李栖凤嘿嘿干笑几声,说道:“侯爷一生荣华富贵,哪里晓得俺们这些当兵的苦?你一出娘胎就应有尽有,俺们却要提着脑袋挣口活命粮。如今改朝换代,风水轮流转,识时务的,把《詹王圣典》交出来,俺在多尔衮王爷面前一定替你多美言几句,保你还能做个‘归命侯’,哈哈哈。”通吃侯咬牙切齿道:“《詹王圣典》荟聚天地饮食精要,岂能被尔等宵小拿去邀功请赏?”他见史琉璃正柔声抚慰女儿,便向史琉璃招招手,道:“史小姐,请过来。”史可法先前曾介绍侄女给通吃侯认识,是以他们彼此识得。 通吃侯从怀中掏出一本典册,道:“史小姐,这部《詹王圣典》是我祖上于百余年前,在机缘巧合下,从灶王爷处得来,世代相传,如今转赠给你。你家学宏深,于饮食之道素所擅长,定能将此书发扬光大。听说李闯座下‘四把刀’和清廷的摄政王多尔衮都对《圣典》颇多觊觎,你要好好保管,万不可让它落入歹人之手。” 李栖凤在旁听了,冷笑道:“侯爷,原来你当俺是死人哪?竟然当着俺的面把书交给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好好好,俺倒要看看她有啥本事能保得住《圣典》?”通吃侯“哼”了一声,道:“这位姑娘虽然身无武功,难道你没瞧见是谁在护送她吗?” 雷将军听他们对话,已知李栖凤通敌降清,心念电转,盘算着如何应付。李栖凤早知雷将军武艺高强,恐他襄助通吃侯,一直不敢主动搭话,这时朝副将递了个眼色,副将会意,向身后一打手势,十余名亲兵突地抬手,每人手里挺着一把锃亮的火铳,齐齐对准雷将军。 李栖凤道:“雷将军,俺知你忠肝义胆,劝你改投明主只能白费唇舌。李某也不愿与你为敌,但求你不来理会俺和侯爷的事,咱们各行其是。否则,俺手下这些掣电铳,也未必输给你的风雷刀。” 雷将军点头道:“好,我也不来管你们的闲事。不过一路上走得累了,还请李大人将座下良驹,借两匹来代步。”李栖凤笑道:“爽快!”手一招,立即有两名亲兵下马,将马牵到雷将军面前。 雷将军向白食易道:“白兄弟,会骑马吗?”白食易点点头。雷将军把缰绳交到他手里,倏地转身,双手交叉从腰间拔出双刀,怒叱一声:“起!”左手风刀骤起狂飙,猎猎呼啸;右手雷刀电光耀目,沉沉轰鸣。疾风迅雷,化作一道屏障,将双方分隔开来。李栖凤变色道:“风雷阵!”急命亲兵放铳。但那刀阵就似在空中旋舞的赤练火龙,噼啪作响,周围水汽氤氲,铳弹只砸出一圈一圈的涟漪,难以射入。 雷将军趁此良机,快速拉过通吃侯和喜儿,喝道:“上马!”这时白食易也搂住史琉璃,飞身跨上其中一匹骏马。双骑载着四人,马蹄翻飞,奔腾而去。 李栖凤大怒,命令部下急追。可是小巷狭窄,雷将军舞动双刀,堵在巷子中段,李栖凤的人马一时无法冲过。 史琉璃靠在白食易胸前,随着快马颠簸,不禁“哎哟”一声,身子颤抖。白食易问道:“怎么了?”史琉璃咬咬嘴唇,道:“没什么。侯爷他们怎样了?”白食易扭头朝马后望了望,道:“侯爷抱着郡主紧跟在后头呢。”白食易和通吃侯的控马术都颇为精良,在密如蛛网、迂回交错的小巷里飞奔,却绝无人仰马翻之虞。史琉璃轻叹道:“希望雷将军也平安吧。”白食易安慰道:“雷将军神功卓绝,定能无恙脱险。” 扬州素有“巷城”之誉,城中里弄横竖曲折、巷巷相套,清碧的水气、馨香的花蕊,衬着黛墙青瓦的屋宅,若不是战乱当头,这浸润在四月春光里的幽寂巷陌,实是极佳的赏景地。两骑在青砖路上奔行迅疾,不久便来到积桑坊前。忽然天空血般通红,八面火起,喊杀声此起彼伏。紧跟着“轰隆”一声巨响,一颗红衣大炮的炮弹在通吃侯身边炸响,通吃侯使尽全力,将喜儿护在怀里,自己却被击成重伤,跌落马下。 白食易和史琉璃急忙俯身探视,见通吃侯浑身是血,喜儿虽安然无恙,也被震晕过去。通吃侯伸出一只血手,抓住白食易的衣角,目光中满是悲悯之色,说道:“白兄弟,我,我不行了。你送喜儿去南京,让她伯父,也就是当今圣上照顾她吧。可怜喜儿一日之间双亲尽殁,唉……”重重喘了几口气,目光已经涣散,又道:“史小姐……”史琉璃含泪道:“我在。”通吃侯道:“我,我之前给你的《詹王圣典》是假的。真的……真的藏在喜儿的肚兜里。喜儿在饮食上,极有天赋,望你好生修习《圣典》,待喜儿长大后,再传授给她。有劳了……”说完,头一偏,就此撒手尘寰。 白食易得通吃侯照拂多年,彼此间轻风高谊,此刻见他死于非命,心中大悲。史琉璃也泪下如雨。二人本不忍心让通吃侯曝尸街巷,但厮杀声、兵戈撞击声、箭矢破空声越来越响,四下里喧腾如沸。一名传令兵手敲云板,由远及近,一路飞奔,一路喊道:“阖城军民悉听,四门皆已陷敌。督师有令:‘守城不利,巷战;巷战不利,短接;短接不利,自尽!’” 白食易一狠心,抱起喜儿,对史琉璃道:“清军已经破城,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拉着史琉璃直奔入积桑坊,史琉璃又是“哎哟”一声,随即不语,忍住身子的剧痛,跟着白食易一路快跑。白食易心急寻找地道,并未察觉。 这时红衣大炮已将西城墙轰塌三十余丈,清兵潮水般从缺口涌入。史可法见城垣倾毁,急率火将军、刘肇基、江云龙、庄子固、马应魁等将士扼守城中要道,展开殊死巷战。城中民众也挥棒掷石,舍命抗争。从六经阁到安大坊、由旌忠寺至五圣庙、自开明桥迄梓潼祠,十余万兵民纠缠死斗,杀得尸山血海、骨肉狼藉,汶河也被血水染成了碧赭色。街道上鲜血满地,层层相覆,难以凝固。 白食易找到积桑坊中烧炭的土窑,按着地图指示的方位,抡起铲炭用的铁铲,使劲挖下去,果然挖开一个洞口,底下透出微光,应该就是地道所在了。他把喜儿交给史琉璃,说道:“史姑娘,你抱着喜儿先下去,我要把地道口掩蔽好。”史琉璃依言走下地道,白食易铲来一大堆木炭,堆放在地道旁。又将一口水缸推到洞口,自己先跳下地道,抬起双手奋力拖拉水缸,让水缸遮蔽住地道口。他腹中本就饥饿,加上奔波辛劳,累得气喘吁吁,倚在地道的墙壁上不住喘气。 就在这时,头顶上突然传来马蹄杂沓声,接着数十人奔到土窑旁,一人道:“奇怪,通吃侯的尸体明明就在积桑坊门外,怎么进来就不见了郡主和那少年男女的踪影?这地上全是木炭,脚印也没了。” 另一人沉声道:“没把《詹王圣典》抢到手,实在可惜。多尔衮王爷十分在意这部宝书,要是拿来做晋见之礼,功劳可比破了扬州还大。唉……”白食易听出这是李栖凤的声音。 先前说话的,是李栖凤的副将,他迟疑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总兵大人,这《詹王圣典》到底是本什么书?怎么那么多大人物想要?以前咱们在陕西时,碰到闯军,就听说李岩也在找这部书。”李栖凤道:“具体俺也不清楚,只隐约听闻是厨神遗落在人间的秘笈。总之俺对煮饭烧菜没兴趣,能用它来换取荣华富贵,何乐不为?可惜那个小娘们跑没影了。”副将劝道:“虽说一时找不见,可是擒住了雷将军,也算大功一件。大人,要不要让弟兄们把这土窑里里外外都搜一遍?嘿,瞧,那边有口水缸,大人口渴不?待属下去舀勺水过来。” 白食易和史琉璃听到副将的脚步声走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忽地“得得得”连声,又一骑快马飞驰而来,紧接着一人奔入,叫道:“大人,史可法已被俘。豫亲王下令屠城,命所有归正义军速往府衙集合,协助剿逆。”史琉璃听叔父被俘,失声惊呼,白食易急忙用手捂住她嘴巴。 李栖凤考虑片刻,说道:“罢了。眼下还是豫亲王的命令要紧,咱们走吧。”副将道:“可是郡主也还没捉住。”李栖凤道:“如果是男孩儿,自然要拼命捉拿,免得后患无穷。女孩儿嘛,没啥用处。朱明余党也不可能拥她为帝,随她去吧。眼下最要紧的,是奉迎王师,不能被高岐风抢了归正首功。”副将谄媚道:“大人高见,高见。”喝令兵卒掉头,快马加鞭,迎接新主子去也。 白食易和史琉璃在地道里听得史可法被俘、雷将军遭擒、多铎下令屠城,不幸的事一件接一件,心中悲苦却不能言,只能沿着地道默默走去。地道里每隔一段就有一盏油灯,白食易从怀中取出火石一擦,点燃火折子,一路点亮。由于是民间自凿,这地道挖得并不太深,地面上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多铎深恨扬州军民拼死抵抗,导致清军伤亡惨重,一个贝勒三员大将都去见了努尔哈赤,所以屠戮报复极为无情。加上扬州素来富庶,骄兵悍将个个都想劫掠发财,愈发杀得黑天暗地。居民临死的哀号、女子被蹂躏的惨呼、悍卒叱骂的恶语、跳井投河的回音,声声直撞入耳膜中。史琉璃想用手捂住耳朵,但怀里抱着喜儿,双手腾不出来。她强迫自己不去听那些悲惨的哭喊声,但怆呼泣啼、喘息凄咽反而更清晰。不久,头顶变得灼热,显然大火已四处蔓延焚烧,地面一片焦土。血水渗入土中,滴落地道,溅得二人一身血红。部分油灯也被血水熄灭,半明半暗间前路阴森昏沉,地道长得似乎望不到头。白食易和史琉璃一边走,一边只觉得整个心在下沉、下沉……仿佛就要和头上的屠场一起坠入暗黑无边的修罗地狱中。 终于,地道走到了尽头。出口处隐显微光,白食易使劲拨开遮住出口的粗枝枯叶,眼前豁然一亮,一片青翠葱郁的树林展现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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