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奥斯汀:市民阶级的女性作家

作者:
宁宵宵
作品:
写作的女人危险 (其他 译作) 第6章 共6章
发表于:
图书《写作的女人危险》中央编译出版社2010年4月
与小说联系在一起的还有一种全新的女性自我意识,所阅读的书籍给予她们经验,哪怕这些经验涉及她们生活中不可能经历的领域。在小说中,她们重新打量自己的人生,并以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待世界。哲学家奥多•马瓜德认为这是一种“生活多元化”:阅读文学作品并与其他读者进行交流,既可以拓宽她们对作品的理解,也可能对她们原先知之甚少的其他生活方式有一个大致了解。 18和19世纪对于妇女来说并非闲散无事、能够自由支配时间的黄金时代。与《卫报》文章中所说的“妇女拥有更多空闲时间以供消磨”不同的是,女性中出现了一位全新的榜样:她奔赴前线、以专业化的态度照料伤员,身兼护士和作家的双重身份,这便是弗洛伦斯•南丁格尔。1860年,她在自传体小说《卡珊德拉》中回忆道:“女人的一生中甚至没有半个小时是为自己而活的,她们害怕激起别人的愤怒、于是选择了不停劳动。”换一种方式来表达:女人所做的事情没有多少是真正重要的,可以随时被其他人的要求打断。弗洛伦斯•南丁格尔继续写道:“女人没有机会生活在理性之光的照耀下。社会不希望她们这样做,于是便通过许多无谓的琐事和陈腐的教条来限制她们,并美其名曰‘义务’。看似崇高的‘家庭责任’只不过是社会不平等的陋习而已,她们并非没有打破这一切的能力,而是缺乏勇气。”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本人对换了“房间里的天使”与“白衣天使”的角色,当时的社会希望女人遵循妇道、甘于牺牲、成为家庭中的天使,而她更希望为公众奉献自己的力量。在世俗压迫之下,女性的热情、心智和道德都无法得到满足;而她们中的一群人不愿意向现实屈服,有勇气开辟一条全新的道路。 我们从第一代属于市民阶级的女性作家,如简•奥斯汀、勃朗特三姐妹、贝蒂娜•冯•阿尼姆等人的故事中不难得知,她们最初写作时根本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和房间。问题在于19世纪初,一个普通的市民家庭不可能为热爱文学的小女儿们划分出独立的家庭空间。当门轴吱呀作响时,年轻的简•奥斯汀只能匆忙藏起她的手稿或是随手拿来一张吸墨水纸盖在上面。“她总有办法让这一切顺利进行”,她的侄子在回忆简•奥斯汀的书中写道,“令人惊奇的是,她的绝大部分作品正是在全家人共同使用的起居室里完成的,在那里她每天要被各种原因反复打断写作。” 这个时代的青年女作家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小说,因为这种体裁比诗歌、戏剧和史学编纂更符合她们的才华。弗吉尼亚•伍尔芙认为这种选择是与当时的社会背景有联系的,正是当时的状况迫使她们提笔写作。她说,女性小说家们明白一个道理,小说是“最不需要作家全神贯注”的文体。小说能经受得起一再被打断,重新构思下面的情节;换句话说,小说是最具抗干扰能力的文学体裁,它的跳跃性反而能够成就作者的个人风格,通过断断续续、独立成章的叙事形成独特的连贯性。邂逅、琐事、机会、巧合,所有在生活中不容易遇到的事情,在小说中都找到了它们的合理性,更为重要的是它们看起来一点也不突兀,仿佛它们才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场景。 另外,市民小说更多的围绕着客厅或沙龙里上演的故事,女作家和女读者们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学会了通达人情、老练圆滑的社会经验。所以人们也就不奇怪,为什么市民小说不是通过行动,而更多地通过无休止的对话、写信和沉思来铺陈故事。这是因为她们接触的人和事以及供她们发挥的舞台非常有限,也许是因为经济能力受限,但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还是诞生了一部惊世之作——简•奥斯汀的《傲慢与偏见》。 《傲慢与偏见》是一本关于选择伴侣的小说,完全反映了当时的社会现实,女性只有一个生活目标就是嫁个称心如意的丈夫。结婚是女孩们离开父母家、脱离昔日生活的唯一机会。许多女性不得不服从家庭的意志,在此过程中必然产生许多矛盾。择偶的标准完全不是满足自己对于另一半的期望,而是与对方的社会名望和财富有关。初读《傲慢与偏见》,人们容易有这样的印象,这是一个符合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故事。女人们想方设法嫁给地位高的男子,与他共同生育并抚养孩子。与之相应的是男人也希望娶到最漂亮的姑娘,达尔文告诉我们,在雄性动物的眼中,年轻和漂亮是生育能力的象征,可以遗传给下一代。双方都明确自己的择偶标准,在初遇之时可能感觉到彼此吸引,继而在很短的时间内、通过外貌和交谈对另一方作出判断,对方是否符合自己的长远目标。“第一印象”往往符合本书的书名,是带着傲慢与偏见的。用一句我们这个时代的话说,它不利于建立具有可持续性的婚姻关系。 当然仅从故事上还无法概括简•奥斯汀作品的深度和广度,直至今日仍有不少的“奥斯汀迷”沉迷于她笔下的世界,被她引导着。她小说中的主人公伊丽莎白被读者们评为“所有小说中最具魅力的人物之一”。通过她,简•奥斯汀创造了一种全新的女性类型——嘲讽俏皮,这在当时是思维活跃的象征,具有高度的概括能力和敏锐的联想力。在小说中,伊丽莎白的母亲代表着社会达尔文主义婚姻体系,而伊丽莎白是它坚定的挑战者。伊丽莎白最嫌厌的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人,她的世界观和行为方式要被外界所绑架,在后来的心理学研究中将它称为“被操纵型人格”。这一类的人作出任何决定之前,都会受到外界信号的影响。 简•奥斯汀在作品中预言,虽然伊丽莎白的机智和嘲讽是为了某些场景更有趣,但是久而久之,女人们的自我意识终会在自我期望中觉醒。最终,伊丽莎白结婚了,丈夫是她自己挑选的,经过重重波折,情感战胜了社会规则。而仅凭俏皮是无法做到的,它还需要坦率、果断、无所顾忌的反叛。不要被外界的观点所左右,听从内心的感觉、作出自己的判断。因为强者才有改变世俗的能力。
仅从故事上无法概括简•奥斯汀作品的深度和广度
仅从故事上无法概括简•奥斯汀作品的深度和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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