惘然说 (试发表)

小说 创作
去年冬天想去北京看雪,因为工作的关系没有去成。今年冬天依旧这样安排行程。我给小成打电话,他竟然不在北京,电话里他答应给我一个落脚处。 行李收拾好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要去北京了。这些年一直叫嚣着,终于踏上了去北京的路。飞机降落的时候,耳朵突然感到不舒服。我揉揉耳朵,眼睛看向窗外,果真白花花的一片。小成的朋友来接我。我看到他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欢迎王璃来北京看雪!”我看着牌子哈哈大笑。寒冷的冬天,安静的机场大厅,这样的笑声似乎不合时宜。 “你好。我是小成的朋友李平礼。”他说着接过我手中的行李。 “你好,我是王璃。”我指了指他手上举的牌子,“这是你写的?” “嗯。”他点点头,打开后备箱把我行李放进去,“我问小成你来干什么,他说你来看雪,我就这样写上去了。”这时候我才发现,那字刚劲有力很好看。 车子一路狂飙,也许难得北京的路上车这么少。我降下了车窗准备伸手去接雪花。 “别这样,危险。”他说的很自然,好像我们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我很听话的把手缩了回来。 “你第一次来北京?”他问我。 “嗯……”我点点头,“第一次。” 他拧开收音机,开始听广播。可能是因为我在飞机上太激动,一会儿就沉沉的睡去了。我被他叫醒后,下了车。 李平礼把我送到楼下,将钥匙交给我,一溜烟就消失在路的尽头,仿佛事情在排队等他处理一样。打开门,小成家很干净,为我准备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一点都不像一个男人住的地方,这当然不是小成的杰作,据他说定期会有人来打扫。 我认识小成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那年,小成来昆明找高中同学余楚楚。而我恰巧是余楚楚的学姐。那时候看到小成脖子上一条金链子,一双爱马仕在脚上穿的那叫一个不羁,一副黑黑的大墨镜,一脸邪气,不要提好感了,只觉得我就不该陪楚楚来吃这顿饭。他们回忆着过去,我就像一个无用的摆设,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的空气。饭快吃完的时候,小成突然笑起来:“您也太矜持了,没比我们大几岁干嘛这么沉稳啊。” 抬起头来:“你没听过话不投机半句多吗?” “哦。我明白了。”他说完,埋了单。 我准备撤退,这饭吃的莫名其妙,我有点埋怨余楚楚。 “明天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玩高兴啊。”我一边客套,一边挣脱楚楚拉着我的手。 “哎呦。姐,我请你来就是为了带小成玩的啊。” “你可以带他玩。” “我没那面儿。”余楚楚有些着急。 “谁说的。”我刚说到这儿。小成乐了。 “你是不是对我这种有钱又帅的男人比较没有抵抗力,怕自己沦陷啊?” “小成,你大名叫什么?”我突然问。 小成愣住:“成小隆”。 听到名字,我忍住笑:“成小隆,我就是不爱和没长大的小不点儿玩。”说完自己也有点后悔,毕竟这是余楚楚的朋友。 “你干嘛生气啊?”小成嬉皮笑脸。 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视为救命稻草的电话,我赶忙接起来,还没等我说喂,对方已经开始说起来:“璃璃,我是真的爱你,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赶忙挂了电话,“余楚楚,你跟他说我为什么这么不耐烦。” “璃姐,最近被一疯狂的大学生看上,然后她就对所有男人开始厌恶了。” 我接过她的话:“最关键的是,那个人还声称家里很有钱,所以看到你这身打扮自然就很反感。” “璃姐,我是清白的,我没迫害过小姑娘,你问余楚楚。”小成嬉皮笑脸地说。 我扑哧笑起来,突然觉得面前这个男孩还挺可爱。 余楚楚说咱们去唱歌吧,小成唱的可好了。随后,我们三个人进了KTV。 经理特给面子,看见我之后送了一个巨大的果盘,一巨盆爆米花。余楚楚捅了捅小成:“知道为什么要带着璃姐了吧。” 小成转头看着我问:“璃姐真正的身份不会是璃叔的女儿吧?” 我呸。说完我们三个人笑起来。 小成唱歌真不错。他让我唱一首歌,我说你随便点吧,姐姐我给你唱一个。他点了一首莫文蔚的《忽然之间》。结束时,我看到小成眼圈红了。 “感动了?”我半开玩笑,没等我说完,他突然走了出去。 “怎么了?”我问楚楚。 “他这次来是因为他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来昆明散心的。” “他被甩了?”我诧异。 “恩呢。”余楚楚点点头。 “为什么啊?” “我也想知道。”楚楚用牙签扎起一块苹果。 小成进来之后,问我昆明哪里能吹风。 我带着小成去了翠湖。我们三个人坐在湖边,天黑的很美。闲聊的时候,小成很沉默,我和楚楚说着一些见闻,有的没的,娱乐八卦和其他。 小成突然问我,“你有男朋友吗?” “别追我,你没戏。”我话说的决绝。 他突然笑起来。“楚楚,你学姐好多人追啊?” “多。从昆明排到北京。” “没有,没有,就是我命不好老遇到神经病。”我说完想起之前那个电话,做了一个很厌恶的表情。 “女人是不是都不喜欢对她很好的那个。”小成突然问。 “也许不光是女人,男人也一样。”我说完低下头沉默了。 “咱们回去吧,挺晚了。”小成说。我好奇小成竟然没有提议去一醉方休,突然对他的看法有了一些改变。 第二天一大早,我竟然接到的是小成的电话。 “干嘛,干嘛,干嘛!”我有点不高兴,我最讨厌别人吵我懒觉。 “楚楚说喜欢我。”小成显得束手无措。 “喜欢就喜欢呗。”我准备挂掉电话。这时候突然想好好警告这小子,“对了,还有一句,咱俩没那么熟,作为朋友的朋友我觉得我只能爱莫能助。再见。” 我挂了电话。蒙头大睡。中午被饿醒了。我电话楚楚,楚楚那边明显是哭腔。 “小成这孙子太不象话了,大老远跑到昆明来祸害妹子,之前还说自己清白呢。”我不忿。 “璃姐,不是小成的错,怪我自己。” 她竟然还向着小成。 “我一猜你俩就有说不清的关系,要不他怎么跑过来找你。”我在电话里数落楚楚。 “璃姐,我一直喜欢小成,只是我知道我们不能在一起,所以就以好朋友相称。” 男女之间哪里有纯洁的友情啊,突然想起这句话来。 “别哭了,中午带你去吃火锅。” “好,那我叫小成。”她突然兴奋。 “你还叫他干嘛啊?”我诧异。 “我们说好还是朋友。”楚楚挂了电话,这句话一直徘徊在我脑子里。 我简直想吐血,谁能给我说说这对男女脑子里长的是什么啊。 吃了午饭,小成说他已订好回京的机票。他想通了,不纠结了。我身边到底都是怎样的一群奇葩啊。 我开着我的小车载着楚楚送小成去机场。小成走的时候很正常,也没了第一天的痞样,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休闲裤,这样看来还挺清爽精神。帅气面容总是惹女孩喜欢。所以楚楚只能是女孩,而我和她站在了一条分割线上,我要找的一定是个男人。小成对我俩挥手,我点点头,楚楚很激动,默默地落了泪。这次简短的见面,楚楚终于摆脱了高中的魔咒,而我看着他们想起了从前某时的自己。 自打这之后,小成经常会给我发短信。原来他也没我想象中那么没深度,偶尔还蹦出一两句至理名言让我刮目相看,也会关心一下楚楚,淡淡的,有种亏欠。我问过他为什么不喜欢楚楚,他说他心里就是知道,楚楚已经被放进那个朋友的抽屉里。我笑问,你心里有多少抽屉。他说三个,一个朋友,这个抽屉很大,一个是亲人,这个抽屉也有固定空间,爱人的那个抽屉非常小,一个人想进去要天时地利人和。别说,他这说法我还是挺认可的。他问我有没有抽屉,我说我没想过那么多。 记得那时候时间真快,转眼就要毕业了。楚楚选择出国继续深造。走的时候还给我发了邮件,邀我一共前往,让我继续攻读女博士。我坐在椅子上差点栽下去。女博士,我还想嫁呢。紧接着,工作敲定下来。接到通知去公司上班的时候,我还有点难过。上学的好日子到头了。我仰天长啸,决定工作后的第一次休假去北京去看雪。我发短信给小成,小成回来一个OK和一个笑脸,紧接着发了一句,全包我身上。谁知公司规定第一年不准休假。我告诉小成计划失败,他说我怂,当年那个璃叔消失不见了。我呸。楚楚都跟你说我什么啊,我在你眼里是不是一个纯爷们啊。小成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日子只能认真工作。我这人挺乐观,不让我去休假我就奋力拼搏,攒钱攒钱再攒钱。其实昆明没有很多人想象中那么乱。读大学的时候,班里有个河北来的女孩,总觉得昆明遍地买毒品,到处都是艾滋病。我听完她说的,差点晕过去。我瞪着她,那你就赶紧回到中原,别赖在咱们这蛮荒之地。我可能语气重点了一点,加上她思乡心切,竟然哭了起来。我连忙躲开了。坐到窗边,北京有什么好?首都有什么好?人多,车多,什么都贵。哪里比得上我们彩云之南啊。然后我就想起徐谨之这个坏蛋,竟然考到了北京那么远,抓都抓不到了。 那年我研一结束,我拨给徐谨之,电话一通我立刻叫他。 老徐,我一向这么称呼他。 王璃,你能不能以后不这么叫我了?我总感觉你在叫某才女。 不行啊,老徐,我习惯了啊。我说玩哈哈大笑,我对徐谨之想来没大没小,肆意胡闹。 王璃,我换了一个工作。 不错啊。 然后,明年我准备结婚了。 我脑子顿时木掉了。一直沉默不语。过了好半天,我才回过神来。恭喜啊,谁家千金能入你法眼?说完这句我竟然眼眶红了。 “工作时候认识的,觉得挺合适的,她家是北京的。” 我打断他:“她是哪里的都无所谓,她是火星的都没关系,她对你好吗?有我对你好吗?” “他不叫我老徐。”他说完,我狠狠地挂了电话。 我们不欢而散。自己拨出去的电话,拨出了个晴天霹雳。我干嘛要给他打电话。正在懊恼的时候,我抬头看见窗外翻滚而来的云彩。记得那是高考前一天,大家都回家去休息了,我为了等徐谨之一直坐在教室里看天。徐谨之进来的时候,我专注地看着他。他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对我说:王璃我走了啊。 等等,我匆忙站起来,碰到桌子书和笔撒了一地。他见状走过来帮我捡东西,我也赶忙蹲下来捡。 老徐,你知道那个,我喜欢你这件事吗?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那你,怎么想的? 王璃,我们之所以一直这么好,就是因为没有捅破这件事。你一直都知道的,我只想好好学习考到北京去。未来的事情,我不想提前。 我们站起来,我看着他,那你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我逼问。 他帮我桌子整理好,王璃,如果你要是和我一起都考到北京去,开学第一天我告诉你答案。 他说完,留下我一个人傻傻地站在教室里。北京?我从来没想过离开这里,我一直希望徐谨之能为我留下,而现在他却让我跟他走。我坐下来,继续看天上的云彩,这也是件好事吧? 高考成绩下来的那天,我就知道我得不到那个想要的答案了。不是因为考的差,而是我的志愿被妈妈更改了,于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离家出走,竟然发生在这个时候。与电影、小说里的都不一样,不浪漫,不刺激,不惊险。我在徐谨之家门口坐了一天,然后以徐谨之将电话打给我妈妈电话之后,结束了这次离家出走。徐谨之笑着走过来,傻不傻,多大了。 18!我愤怒。反正我也去不了北京,你就告诉我你怎么想的吧。 他笑起来,那样好看。 王璃,你知道那么多男孩子喜欢你的时候,我都说你是我女朋友。 我愣住。我真的这么说的? 嗯。他坐在我身边。 答案还有必要说吗?答案就在这里了。他说完,伸手指了指开向我们的车。 是我妈妈。她下车,徐谨之和她问好,寒暄了几句。我和妈妈一起离开了。我还美滋滋的。妈妈说别以为上大学就可以早恋,虽然徐谨之这小子长得不赖,学习也好,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在大学时期还是以学业为重。妈妈说的话我一句没听进去。心里只想着老徐说我是他女朋友这件事。 回忆结束,我也饿了。回忆真的是很费体力的事情啊。在小成家没找到什么吃的,只找到一袋泡面,煮了食之。突然,我才想起来打电话给小成。他那边很吵,估计人不少。我俩没说两句就挂了。他发来一条短信,告诉我在客厅的桌子上留了一张卡,可以在马路对面的超市顺便刷。早点给他打电话就不用吃泡面了。我拿着卡出了门,一出门竟然遇见了李平礼。 “哎?哎?哎?你也住这附近?”我诧异得很,想起他之前放下我就跑的样子,我瞪圆了眼睛。 他笑笑:“嗯,和小成住一个小区里。” 哦,怪不得让你接送我。我嘟囔一句。心里想着,所以这厮也很富有吧,这在大北京可是高档小区哎。 “你干嘛去?”我问。 “嗯,刚回来,晚饭没着落呢。你呢?” “我去买点东西吃。” “你也没吃晚饭?” “我……嗯。”我不好意思说自己只吃了泡面。这是我才认真看了看他。那么高的个子竟然这么瘦。我突然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笑什么?” “你怎么这样瘦啊?”我说着又笑起来。 “我胃不太好,所以吸收不好。”他解释的很认真。“走吧,我请你去一家我常去的馆子。味道很不错的。”他说的胸有成竹,突然向我想起徐谨之,我心里一紧。 我跟着他走,偷偷把卡放进兜里。 进了一家私家菜馆。我拉了他一下,他停下,“怎么了?” “私家菜不是都很贵吗?” “嗯。还好吧。” “你是干什么的?” “放心吧,我不是买卖人口的。” “我被他逗乐了。” “但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做什么的。” “好奇?” “嗯。”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 “先点菜吧,我饿了。”他说着翻开菜单。 我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已经吃了一碗泡面了。 “少点菜啊,我晚上不怎么吃东西的。”我装了一把很不在行的淑女。 “所以你也很瘦。”他一边翻开菜单,一边看着我说。 我越过他,望向他身后的镜子,下一秒我看了老徐的背影。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猛地低下头。怯怯的不再说话。 “就这样,下单吧。”他对服务员说。 “哎,服务员把菜单给我看看。”我赶忙解释,“我就想看看。”我一边瞄着老徐的背影,一边假装看菜单。我们的菜上齐了,老徐还没走。我的头越来越低。 “可以吃了,菜谱有什么好看的,快点尝尝吧。”李平礼对我说。 “好,好。”我说话的声音也有点颤抖。这时候,镜子里的老徐站起来,转身走过来,我猛地低下头,看到桌子上的一片阴影。 “哎,好久不见啊。” “是啊,我跟朋友吃个饭。” 老徐的声音终于在我的头顶炸开了。 “什么朋友啊,还不主动介绍一下,就没见你带女孩吃饭,这次终于被我遇见了吧。”我把菜单放下来,只听老徐叫了一声王璃,引得周围的人频频侧目。我不好意思地站来。 “老徐。”我一张口有点后悔。 “怎么是你?” “是我。怎么了?” 他上下打量我,长发披肩的我他第一次看见。 然后,我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傻傻看着老徐和他身旁的女子,那一定就是他妻子,很温顺的样子。 “这是我妻子,小伊。” “你好。”我丝毫没有伸手表示礼貌的意思。小一?怎么不叫小三呢,我心里想。 老徐我带着妻子离开的时候,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里,一句话都不想说。 “你怎么认识老徐?”李平礼问我。 “我们高中同学。”我说。 “我是通过小成认识他的。”李平礼说。 “啊?”我惊讶,小成怎么谁都认识啊。 李平礼问我怎么认识小成,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他。他笑说这世界有点小了。我点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李平礼邀请我去他家。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笑起来,“现在的女人都怎么了?怎么都觉得男人要图你们点什么似的。” “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怎么能随便去你家呢?” “放心吧,我家又不是我一个。” “你和你父母住?” “和大黄。” “我怕狗。” “是只猫。” “我错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笑了,没说话。一幅高深莫测的得意的样子。“你想去看看吗?”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猫?” “小成说的。” “小成还说我什么了?他跟我没那么熟,你别听他瞎说。” 天上又飘雪了。我停下脚步,“你家猫是白色的吗?” “是的。” “可现在我想在这里看看雪。”我没有直接拒绝他,只是说了心里真实的想法。 他将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来给我披上,“我得回去喂猫,明天还我吧。”我又一次看见他消失在雪中。我双手抓着他厚大的羽绒服。忽然很感动。 那年,知道老徐要结婚的时候,我心里一百万个不服气。但其实,在那之前,我们已经划清了所有界限,最终我们说好只是普通朋友。彼此不再走进对方的生活,变成了最最最普通的朋友。那个长长的电话结束后,我痛哭流涕。我们相互喜欢对方三年,然后以这种方式结束了所有可能变化的关系。朋友,一个模糊而又清晰地表达关系的词汇,最终我们还是用它来确定彼此的关系。我们都不想做把彼此捆绑住的风筝线,我们都飘散在那个秋天里了。毕业之后,各奔东西。 老徐说,太喜欢对方的两个人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只会互相伤害。我觉得在理解感情这件事情上,他比我成熟多了。后来的我懂了,那时候我只觉老徐是属于我的,那甚至不是喜欢,只是占有。十多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感情呢? 雪又大了一些,转头看到身后的楼上灯光星星点点,温馨得让人想哭。听到背后有人走来,猛地一回头。是小成。他看着我披着一个又厚又大的羽绒服笑了起来。“王璃你干嘛呢?” “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杭州了吗?” “回来了,我还不得赶回来尽地主之谊啊。” “你就嘴皮子好使,怪不得楚楚对你一厢情愿。”其实,在楚楚离开中国之后,我们都有意不再提到这个名字,但是今天我犯了忌讳。 他没有任何表示,对我说:“你像个北极熊一样站在这儿一动不动,不知道还以为成了丰碑了呢。” 我转过脸,突然想起老徐,心里一酸,眼睛里的泪水滚落,小成走近我。 “怎么了?这么想我。”他笑看着我。 我一下子趴在小成身上哭了。好久没哭了,这次我狠狠地把眼泪流出来。好像要和谁永别一样。我从来没把小成当男人,这个小弟弟的肩膀什么时候这么宽厚了。他突然抱住我,我没有挣扎,哭得撕心裂肺。他很懂事的没有问我为什么。哭够了,只剩下抽泣。 进了屋子,感觉特别暖和。我靠在沙发上,他坐在我旁边。我俩都不说话。我把头埋进李平礼的羽绒服里。 “你和李平礼怎么了?”我听到小成问我。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李平礼的羽绒服?” 我点点头。 “你俩怎么了?” “我俩?我俩怎么也没怎么,他借给我披一下而已。” “你知道这孙子有多讲究吗?他是个洁癖,他从来不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用的好吧!?” 我愣住。怪不得他吃饭的时候一定要一双公筷。 “那你刚刚哭什么呢?” “我和我的青春彻底告别了。我眼直勾勾地看着地板。” “小成站起来,给我倒了一杯白水,你这个年纪才和青春告别是不是晚了一点啊?” “你要是想嘲笑我就嘲笑。”我拿起水杯一饮而尽。“你这大晚上突然回来干嘛了?” “我来看看你啊,你住我家哎。” “看完了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这是我家哎。” “你不是借给我了吗?” “只是借给你一间屋子。一间屋子!”他强调。 这时候,小成手机响起来。 他起身去卧室接电话,我还蜷缩在沙发里。可能刚刚真的有些冻到了,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喂。”小成叫我,一会儿李平礼要过来。 “干嘛啊,来拿羽绒服?” “他过来睡觉。” “过来睡觉?什么意思啊?小成,你搞笑呢吗?” 不一会儿李平礼就进来了,还带了一个包。 我凑过来,你这是要长住啊? 家里水管坏了,要换掉。所以好住一段时间。 “你家一个水管坏了能修几天,一天修不好吗?” 小成哈哈大笑。“你知道吗,李平礼可是真正的富豪,他住在这个小区里的别墅区。他要把整个水管都换掉你说要用几天?” 我使劲儿打量着面前这个衬衫上连个折子都没有的男人,整齐的头发,修长的手指,然后看到两条黑黑的眉毛。有点愣神,然后赶快撇了撇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管你们了,我要睡觉了。” 我头一次和两个男人同处一室,还是晚上。我把门锁检查了无数遍,虽然我知道小成和李平礼都不是坏人,但是对于我来说还是很紧张的。我也不知道我紧张什么个劲儿。关上灯,倒头就在床上睡着了,不知道几点的时候,我感觉阳台上有光亮,我起来,走过去,竟然看到李平礼站在阳台上抽烟。我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到我房间的阳台啊?我质问他。 他转过头来,因为这两间屋子的阳台是通着的啊。再说我为什么不能过来呢?这又不是你家。 “你们富人是不是都不讲理。”我用被子裹着自己靠在阳台门边。 “我打扰你睡觉了吗?”他语气一转很温柔。 “没,没有。” “我把大黄给寄养了。小成不喜欢动物。所以他从来不去我家。” “他说你有洁癖,你为什么会养猫?” “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的东西。” “你妈妈呢?”我知道不该问,但是人有时候就是免不了好奇心。 李平礼突然转过头,我注意他的侧脸很好看,我往前迈了一步,结果踢到门框上,向前跌过去,李平礼一把抱住我。我俩就这样僵在那里的时候,小成突然破门而入: “大夜里,你俩这是干嘛呢?这么大动静?” 李平礼不慌不忙,“你有什么事?” 他没有解释却反问小成。 小成一愣。 我起来去卫生间听到王璃的屋子里有动静。还以为怎么了。 “能怎么?”我打断他的话。我坐回到床上看着黑夜中的两个人。一道分割线出现在面前,右边的男孩小成和左边的男人李平礼被分到了两个空间里。 “没什么事我睡了。李平礼,你干嘛老心事重重的?”小成取笑他。 李平礼早已经把烟灭掉了。他把阳台门关上,对我挥了挥手,示意我睡觉,没有搭理小成。 他没理你哎。我捂着嘴偷笑。 他就那样。小成倒不是很介意。 小成,我突然叫住他。“你怎么认识徐谨之的?” “徐谨之?怎么了?” “我问你呢。” “他是我表哥啊。”小成说完看着我,“你怎么问起他。” “今天我和李平礼吃饭的时候,遇到他了。” “那李平礼没给你介绍啊?” “根本不用介绍,我俩是高中同学。” 小成瞪圆了眼睛,“你不会就是lily吧。” “你怎么知道我这个名字的?”这回轮到我诧异。 “我表哥当初死活不结婚就是因为你啊?” 什么意思?我听到这句话睡意全无。 那年,我们毕业。徐谨之离开昆明去了北京。原来他不是去了北京,而是回了北京。我一直以为他也是土生土长的云南人,只是我不知道而已。他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家里已经安排他开始相亲了。他的家庭背景,我从来不知道,也不过问,我是那么粗心的一个人。我们的最后一通电话之后,他终于下定决心遵从家里的安排。在我读研之后,他和现任妻子结婚了。我突然记起老徐在最后一通电话里跟我说过,美好的东西就不要破坏吧。我就是他说的美好吗?还是我们曾经一起快乐度过的时光?我只觉得当初是懵懂,这往往发生在男孩子身上的事情,怎么也会在我身上出现呢?我的下巴抵着膝盖望着眼前的黑暗,没有眼泪。 “小成,老徐是不是很幸福?” “应该吧。结婚前,表哥把所有高中课本都烧了,他说都不要的东西就要消失的彻底一点。” “那些书上有我写的话,每页都有我签的英文名lily。”说完,我笑了笑。“罢了,早就该结束了。那时候还是孩子,谁会认真呢,都过去了呢,而且过去好久了。” “王璃,他妻子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叫易伊兰。她曾是我的女朋友。” 这是狗血电视剧吗?“停!小成。我不想知道,我不想知道当年你找楚楚散心就是为了她。”我瞪圆的眼睛仿佛把整个房间照亮了。 “是的。”他说回答的不带任何感情。 “老徐知道吗?” “不知道吧。”小成说着同样看着眼前的黑暗。 “易伊兰她爱老徐吗?”我突然问。 “爱吧。呵呵。你说咱俩失败吗?” “失败?为什么啊?”我不想承认。 “你的爱人和我爱的人结婚了。哈哈哈,哈哈哈。” “靠。小成。睡觉吧,我明天要去长城的啊。”已经是凌晨。小成走了。我突然才意识到,他是怎么进来的,我猛地蹦起来,看到门上插着一把钥匙,突然就泄气了,这毕竟是他家啊。 第二天,我果真没有赶上去长城的车,订金也打了水漂,心情很不爽。这个该死的小成就是一个专程给我送坏消息的是吗?我正在愤怒,李平礼已经穿戴整齐。今天他竟然戴了一副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富翁你去哪里啊?”我一边打哈欠,一边打趣他。 “你换衣服吧,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玩。” “免费的吗?我笑,别随便跟我开玩笑啊,我当真的啊。” “是。车、门票,包括导游都是免费的。” “为什么啊?” “因为我住小成家,小成毁了你的旅行,我自愿来补偿啊。”说着他手机响起来,接起来说了几句之后,扭头看着我,快啊。 三下五除二,收拾整齐和他出了门。还在下雪。我高兴得不得了。 刚想伸手出车窗,想起昨天他说我的样子,我只是趴在窗子上看。 你那么喜欢下雪,干嘛不叫王雪? 我转头,他目不转睛看着前方。你那么瘦,为什么不叫李瘦? 他突然笑起来。我被他笑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伸手把暖风又开大了一点。然后问我,冷不冷。真霸道。我心里嘀咕。但从心里腾起一股浓浓的暖意。 “你昨晚干嘛抽烟?我以为你不抽烟的。” “男人都抽烟。” “我爸爸就不抽烟。”我低声说。 他好像没听见,也没有搭理我。只是专心的开车。 我突然有了一种撒娇的感觉。 “喂,你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呢?” “怎么?你想排队吗?”他转头看着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团雾气。 我哈哈大笑,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算了,我没打算和富二代搞在一起。” “什么叫搞?” “我的意思是就是不喜欢有钱人。” “那你怎么和小成关系不错?” “因为小成是我朋友的朋友。” “那我是什么?” “同理可证,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他一脚急刹,幸好我在昆明养成了系安全带的好习惯。 “你干嘛?谋杀啊?” 到了。他说完灭了车,打开车门。霸道! 我也跟着下了车。 这是哪里啊?我一把拽住他。 “大庭广众别拉拉扯扯。”我听到笑起来。 王璃,你不是喜欢看雪吗?这里最合适。 我跟着他走了几步,发现原来这里就是全北京,不,全中国最伟大的标志性地点——天安门广场。 广场上人很少,雪地保存的很完整,一片白茫茫的。没有一个脚印。我刚要踩进去,李平礼一把拉住我。“你干嘛?要搞破坏?” “你放手。”我一边努力挣脱他,一边往前迈腿。我忘记了,他虽然瘦,但毕竟是个男人,就在我俩拉拉扯扯之际,他突然松了手,我一下子跌进雪地里。“哎呦喂。”我大叫一声,然后听到身边传来了李平礼肆无忌惮地嘲笑声。 这个坏蛋。我挣扎着,一下子没站起来,再一次准备跌下去的时候,李平礼把我扶起来,我们四目相对,他先躲开了,我看到他眼睛里有淡淡的蓝色。 “你是混血吗?”我的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是。” “那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你摔傻了。”他没有再回答问题,那态度想昨夜对待小成一样。我没有再继续追问。 我们向广场中央走去,身后留下一片脚印。 “爽不爽?”李平礼问我。 “不爽,进来就被小人陷害摔了一个屁蹲儿。现在还疼呢。”我装着很委屈的样子。 “真摔疼了?”他紧张地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 “要不你试试,看看疼不疼啊。” “那我们找地方坐会儿?”他建议。 我们坐进一家咖啡店。 “徐谨之,是我一直喜欢的人。”我说了,感觉轻松多了。他一脸错愕和震惊。 “所以,你是来找徐谨之的?可,可是他结婚了。” “我不是来找他的,我只是想让自己面对现实。” “成功了?”他问我。 “算是吧,其实,我就是找个借口让自己把这一页翻过去。” “翻过去了?” “恩呢。昨天突然醒悟了,还哭了一鼻子,觉得自己不会再流泪了。”我笑。 “你什么时候回去?” “干嘛?” “随便问问。” “哦,也许明天,也许后天。” 我突然看到对面街上是一家老字号的布店,我说我想去看看。 刚一进店里,我就看上一条围巾:“我想买这条围巾,好不好看?”他从兜里掏出钱包,付了款。 “喂!” “你干嘛付钱?” “没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我送你个礼物吧,谁让咱们是朋友的朋友呢?” “让你破费了。”我把价签反过来,“698元!”我尖叫。 他笑,“喜欢就好。” “我戴上了啊。” “戴吧。” “算了,我怕弄脏了,还是不得瑟了。” “随你。” 我们逛了一下午。准备回家的时候,小成打电话来让回家吃。说今天保姆来了,收拾了屋子做好了饭,我感觉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我们进屋的时候,小成眼尖凑过来,“这该不是李少爷给你买的吧?” “嗯。怎么了?” “他一毛不拔的人怎么对你这么大方。” 我转头看着李平礼,“哈哈哈,喂,你是不是看上我了?” 他转过头来笑看着我,没有回答。 小成说,“你俩这样我真受不了了!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吧。” 晚饭过后,我们三个坐在电视前,我突然说“北京其实没什么意思,我打算回昆明了。” “你的假期结束了?”小成问。 “心里的假期结束了。”我答。 李平礼一直没有说话。 晚上,我准备用手机订一张全价机票,就奢侈这一回吧,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来北京了。心里这样想着按了确认键。 第二天上午,我开始收拾行李。他俩看着我。 “不用带点什么回去?” “不用。北京也没什么特产。”这时候,手机响起,原来是余楚楚,“在哪里呢?” “北京。” “我刚到北京,晚上吃个饭啊!”楚楚激动。 “好啊。” 在回程的飞机上,想起昨天的晚餐。又是我和楚楚、小成三个人一起吃饭,只有我觉得气氛微微尴尬。楚楚看到小成的时候好像已经没有往日那种深情。突然想起我们第一次在一起吃饭的场景,想起楚楚那时候看小成的眼神,我才恍然大悟,此时此刻,一切都变了,是任凭谁也阻止不了的改变了。楚楚讲着在国外的见闻,我却走神了,我想起曾经在昆明的日子。其实,徐谨之在我心里也不过如此,我们在真实的世界经过彼此。而我却不能像楚楚一样幸运,还可以和小成同坐在一桌上吃饭。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他们到底都说了什么,可我觉得他们笑得很欢乐,就想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下飞机的时候,李平礼发来短信:“我在你的下一趟航班到。等我。”这个世界谁也等不了谁,约定好了也不一定能见面。看着短信的我,只觉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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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4-05-20 20:26:57
李子
2014-10-10 10:52:22 李子 (云的模样有风的孤单。)

刚开始是我的桃儿在讲故事,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你的人物在讲故事。

玛那 Mana :)
2014-10-11 20:09:49 玛那 Mana :) (流水不争先)

这是一条正常的道路 不是吗~

李子
2014-10-13 08:33:39 李子 (云的模样有风的孤单。)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