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回忆之电击梦游事件

小说 创作
唐缺 发表于:
2009大众软件
“喂,快点打开电视,有大新闻了!”早乙女好雄在这个休息日的早晨打电话过来说。我从不安的睡梦里烦躁地醒来,打开了电视。电视台的新闻主持人一脸严肃,正在通报重要新闻:动物园新引进的杀人无尾熊昨晚破笼而逃,不知去向。动物园火速报警,警方借助电视台提醒市民保持高度警惕,因为这种无尾熊性情凶暴、力大无比,很容易伤人。 我摇摇头,这可真是件麻烦事,多了这么一头危险的野兽在外面流窜,出门的人都得提心吊胆了吧。但突然之间,我想到了点别的什么,心里微微一颤。 我扭过头,看着自己挂在墙上的外衣。外衣上沾着一根奇怪的毛发,是棕色的。那个颜色我很熟,因为就在昨天,我刚刚到过动物园,亲眼见识了那只可怕的无尾熊。那时候围在周围观看的人们一个个都露出害怕的神色,看着无尾熊庞大的身躯在铁笼上不断撞击,发出哐哐的巨响,那一身棕色皮毛在铁枝间显得很醒目。 一、 一切好像都是从伊集院丽家的圣诞之夜开始的。我们已经是三年级生,这将是毕业前的最后一次圣诞舞会,所以现场难免有一些依依惜别的气氛。不过除了伊集院丽这家伙始终是那么傲慢无礼,以及伊集院家的管家神态有些奇怪之外,这一次圣诞晚会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大家绝口不提毕业的事情,脸上堆满欢笑。 “好好享受吧,对于你们穷人来说,这样的盛宴一年也就只有一回吧!”伊集院丽还是那么的阴阳怪气,尖尖的嗓音让我一听就厌烦。而这句台词简直三年都没变过,更是让人觉得恼火。据他说他家腌泡菜都用的金刚石,当然这一点我无缘得见,但当上一个学期他被绑架的时候,伊集院家可是货真价实地出动了私人军队,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听说当时绑匪吓得腿都软了,在坦克的威胁下乖乖投降。 伊集院丽带给人的不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很快就见到了诗织。藤崎诗织和我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从我家的窗户就能看到她的窗台,她是我一直以来在心里倾慕的女孩。我们国中三年并没有同校,却幸运地在高中时代重逢了,没想到她已经变得那么漂亮,学习也那么好,难免让我自惭形秽。这三年来,我努力学习,努力参加社团,一次次地约诗织出去,就是想要打动她的心。如今高中生涯进入了最后一个年头,对于目标能否实现,我真是半点数都没有。 诗织似乎一点也不知道我内心的煎熬,很大方地邀请我跳舞。我看着她美丽的脸,心里有点迷糊:这会是我们俩最后一次跳舞吗? 一曲舞毕,我没有再邀请别的女孩跳舞,独自坐在椅子上发愣。这时候有人拍我的肩膀。 “那么多漂亮的女孩子,你居然像木头一样地坐着,未免太傻了吧?”说话的是早乙女好雄,我的好朋友,专业收集所有女孩子情报的探子,也是我最重要的情报来源。我叹了口气,没有回答,但我的目光所指,分明地给了他答案。好雄对着我神秘地一笑:“刚才你和她跳舞的时候,我可在旁边替你观察哟,藤崎同学好像有点紧张呢。” 有点紧张?为了什么?难道她也对我有好感,所以才会紧张吗?一刹那我觉得心里又燃起了希望。这时候害羞的美树原爱一点点向我这边挪过来,想要开口又不好意思,我站了起来,主动请她跳舞。她很高兴,脸上泛起了红晕。 这之后大家交换了礼物。我很希望能拿到诗织的礼物,但拆开之后,里面是纽绪结奈自制的电击器,根据说明,这种电击器可以让一头大象当场晕倒。可怕的科学少女啊,不愧是连美国国防卫星都有办法劫持的狂人。但这个电击器我拿到手能有什么用呢?防色狼吗? “你的运气不错了,总算拿到一个女孩子的礼物。”好雄苦着脸对我说。我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哑然失笑,他真是好命,居然得到了自恋狂伊集院丽的自制写真集。 “拿回家垫桌脚吧。”我对他说。 回去的时候,下起了雪。我裹紧围巾,正在自责衣服穿得太单薄,却发现诗织也遇到了同样的烦恼。这种时候当然不能表现得太小气,我赶紧把外衣借给了诗织,告诉她我正热得慌。诗织没有拒绝,这让我很高兴。 在吸溜着鼻涕走出伊集院家大门的时候居然被人拦住了。那是伊集院家的管家,今天进门时他的表情就很奇怪,现在又找到我,想要做什么? “那个……你、你好……”管家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你……我……我想……不知道你能不能……” 我一头雾水地站在那里,听着他这串不知所云的话。忽然管家“啊”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开了。我一扭头,原来是好雄跟了上来。 “照我看,纽绪送给你的防狼电击器,还是有点用的。”好雄的笑容很奇怪,我看出他心里有事,情绪很低落。 “我刚才向美树原同学告白了,”好雄低声说,“她拒绝了我。” 美树原爱吗?那个和人说话都不敢抬头的女孩?好雄这家伙真是乱弹琴。没办法,我只好陪着他回家,安慰了他许久,夜深了才回去。 路上的积雪已经很深,白晃晃的,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里,心里还在想着诗织。如果我去向诗织告白,也会像好雄那样被无情地拒绝吗?那时候我会是什么反应呢?我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忧郁过,即将到来的毕业之日,忽然间变得那么令人恐慌。 二、 晚上我睡得很不踏实,不停地做着各种各样的怪梦,可惜大多都不记得了。在最清晰的一个梦境里,我好像是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还和诗织关系很亲密的时候。我们一起在附近的公园里游玩,在一棵大树的树皮上刻下记号,比赛着身高。那真是让人缅怀不已的童年时光。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幸好今天是周末,不必去学校。我伸了个懒腰,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忽然发现挂在墙上的外衣上沾了点什么东西。那是好雄的外衣,因为我的外衣昨晚已经借给诗织了。我把外衣拿下来,仔细一看,不由愣住了。 那是一片树皮。 我回想着昨晚的行为,好像没有什么动作会让自己的衣服上沾上一块树皮,而且脱衣睡觉的时候也并没有留意到。那么这块树皮从哪儿来的? 我很纳闷,努力回想着昨夜的细节。可以肯定的是,一直到进入好雄家脱下外衣时,我身上都绝对没有这块树皮。这之后呢?我仔细想着,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甚至于连我到底是怎么从好雄家走回来的都有点记不清了。我唯一的印象就是在回去的路上我不断地想着诗织,向着我万一被拒绝会怎么办。 等等!万一这一段并不是真的呢?万一这一段也是我梦境的一部分呢?我发现我的头脑出现了一段空白。我甚至还记得进入早乙女家时,好雄的妹妹优美跑过来纠缠了我好一阵子,要我去看她收集的战斗人玩偶。可我本应当抓紧时间安慰她失恋的哥哥,这个不知轻重的小女生。在圣诞晚会上时也是这样,优美不知为了什么事一直在缠着好雄,当时好雄那张可怜的苦瓜脸哟…… 之后呢?之后我好像真的记不起来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决定给好雄打个电话,抬起手时我一下子浑身一震。我的手上也粘着一小块树皮,真是奇怪了,我到底干了些什么?正在手足无措,电话铃响了,是好雄打来的。 “你怎么样?感觉好点了吗?”好雄问,“我一直都在为你担心呢。” “什么好点了?”我不明白他在问什么,“你在担心些什么?” “昨天晚上你不是被电击器电了一下吗?现在好点了吗?”好雄说。 电击器?电了一下?我扭过头,看了一下放在桌上的电击器,突然有点明白了。我深吸一口气,用很冷静的口吻含含糊糊地回答:“还好吧。说实话,我现在脑子都还有点晕晕乎乎,你能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再给我讲一遍吗?” “昨天晚上在我家的时候,你正在摆弄纽绪同学的圣诞礼物,结果突然被电了一下,昏过去了。我和优美吓坏了,幸好马上发现电流很微弱,不像她宣称的可以电昏大象。那肯定是纽绪同学故意的恶作剧,谁拿到她的礼物谁倒霉……不然以她的理科天才,绝对不可能意外漏电。”好雄说。 这么一说我真是想起来了,我的确有这个印象,在好雄家把玩那个电击器,似乎是优美对它很感兴趣,想要观赏一下。我苦笑一声:“那后来呢?” “后来你醒了。我看你还有点头晕,想送你回家,你不肯,非要自己走。你都忘了吗?” “没有,我都想起来了,”我说,“只是确认一下。毕竟人并不经常有被电击的机会。” 放下电话,我松了口气。原来是被电击了,我还以为我得了奇怪的失忆症呢。如此说来,衣服上和手腕上的那片树皮也很好解释了。我做梦梦到了和诗织一起在附近的公园里玩,在树皮上刻画印记比赛身高,但实际上,可能是我被电后晕晕乎乎自己到公园里逛了一圈。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休息休息就能好。 我在家里呆了一天,哪儿也没去,感觉身体不再有其他问题了。星期一上学一切如常,下午参加篮球社社团活动时,我故意加大了运动量,也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放学的时候,我在校门口遇到了美树原爱。 “那个……请问……可以和我一起……”美树原爱深深地低着头,说话声音像是蚊子在哼哼。我明白她的意思,是想和我同路回家。过去几年里,我也曾好几次和她一起回家,但现在,美树原爱有了特殊的意义。 “我刚才向美树原同学告白了,她拒绝了我。”这是好雄说的话。我忘不了他说这话时忧伤的神情。虽然他被拒绝了,但我还是不希望伤害他的心,哪怕只是放课后和美树原一起回家。 “对不起,我刚刚想起来,我得去图书馆查几本书,”我说,“你先自己回去吧。” 美树原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她低声说了声“打扰了”,几乎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学校。我知道我的借口很生硬,仓促间却也想不出更好的了。不过谎话既然出口,我也只好装装样子,无可奈何地回到学校里。 我在校园里乱逛,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偶然一抬头,才发现自己无意间已经来到了理科实验室。实验室里冒出一股刺鼻的化学药品的气味,不知道是谁那么晚了还在做实验。我正想着呢,门被拉开了,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来,那张脸我很熟悉,是全校公认的理科天才少女纽绪结奈。纽绪是个科学怪人,一直热衷于各种疯狂的科学实验,看到她出现在实验室倒是半点也不奇怪。 纽绪看了我一眼,用她惯有的阴沉嗓音说:“这里不是普通人来的地方,你应该珍惜你的生命。” 见鬼,这难道不是学校公用的实验室吗?可不是某个科学怪人制造毁灭地球的武器的私人场所。何况一说到“珍惜生命”,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也想珍惜生命,但是偏偏抽到了你的圣诞礼物,真是……运气不错。”我一边说,一边牢牢地盯着她的脸,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来,但纽绪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保持着她那令人不寒而栗的万年冷笑:“哦,原来最后是你做了实验品。可我记得实验手册上说得很明白,不要轻易对自身使用……” 这家伙越说越可恶了,难道拿到她礼物的人其实是被当做实验品吗? “我可没有对自身使用!”我很不高兴地说,“纽绪同学,这个东西会自己漏电,你为什么不写在……实验手册里?” 纽绪的口气活像一个创造世界的上帝:“主宰者赐给实验品一点彩蛋,也是合情合理的。你在什么地方被电的?” “在早乙女好雄家里。”我闷闷地回答。纽绪看了我一眼,转身回到实验室,关上了门。 几天之后,新年到了。我所熟识的女孩子们,藤崎诗织、虹野沙希、古式由加利……纷纷给我寄来了贺年卡,美树原虽然可能有点伤心,也仍然寄了卡。我正在考虑要不要邀诗织一起出去走走,优美却找上了门来,这个小女孩总是那么主动,和她的哥哥一样热情过度。我不好拒绝,只能陪着她去神社了。唉,这本来应该是个和诗织约会的好时间。 “你哥哥……最近怎么样了?”我旁敲侧击地问。 优美大口嚼着章鱼烧,过了好半天才回答我:“什么怎么样?还不是老样子,成天跟在女孩子屁股后面转,搜集各种情报。” 看来好雄的心情恢复得挺快,我想,倒是满符合他的性格。事实上过完新年,好雄就看上去完全如常,经常在社团训练时过来看我,给我带点饮料。但他并不知道,我内心的恐慌忧郁远远大于他。那一次电击,好像给我带来了大麻烦。 三、 麻烦的一开始就是新年的第二天早上,当我睡醒后,觉得右臂上有点疼。抬起胳膊一看,上面有一块青肿,像是睡觉时在床上什么地方不小心碰了一下。但我左看右看,不觉得床上有什么东西能造成如此的杀伤力,这张床我都睡了好多年了呀。 我也并不是太在意,背上书包出门上学,走到门外花坛时,发现去年刚种上的一棵小树的一根树枝被人折断了。“谁这么不像话!”我骂了一句,到花坛里查看,一靠近就愣住了——那根树枝的高度,刚好到我的胳膊。而且看断茬,断得很脆,像是被人撞断的。我伸出右臂,在断枝处比划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凉到背心。 我低下头,看着树下一直延伸到花坛另一端的脚印,试着把自己的脚放到脚印上。严丝合缝。与此同时,我也发现了鞋帮上沾着的泥土。从颜色和质地来判断,就是花坛里的土。 我猛地冲回家,给好雄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发烧了,让他替我请假。然后我靠在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恐慌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 我睡觉之后出过门吗?我究竟干过些什么?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呢? 我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我梦游了。 梦游这种病,危害性可大可小。如果只是在自家门口窜来窜去,碰翻几个花盆,踩死几棵草,应该不算什么大事。但万一跑到街上被车撞了怎么办?万一拿起刀子……怎么办? 我跑到卫生间,用凉水冲在头上。一月份的水寒冷刺骨,让我稍微镇定了一点。首先要弄明白为什么梦游。我的身体一向比较健康,尤其上了高中以来,为了获得诗织的青睐,我加入了她担当经理的篮球社,把体格锻炼得相当不错,几年来也只得过几次无关紧要的小感冒而已。 我忽然灵光一现:电击!就是圣诞之夜在好雄家里的那次电击!如果说最近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特异事件,就只有那一次电击了。被电之后,我甚至失去了当天夜里的记忆。 我突然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圣诞第二天早上,沾在衣服上的那片树皮也有了答案了。并不是我回家路上到附近的公园里去发疯,而是睡着后梦游了!我在梦里梦到和诗织一起游玩,但我的真人其实就在那时候梦游到了公园,并且在衣服上沾上了树皮。然后我回到家里,倒头就睡,完全忘记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我的第一反应是打电话告诉好雄,但犹豫了很久之后,我又把电话放下了。这件事不能传出去。三月一日的毕业典礼已经临近,在这种时候传出梦游症的消息,肯定会影响我的毕业成绩的。我的目标在二年级时就已确定:进入本地一家一流企业工作,但一流企业会收容一个患有梦游症的员工吗?这个员工说不定会半夜梦游把公司的资料全都偷走吧…… 最后我做出了决定,谁也不告诉,瞒着大家。但每天夜里睡觉的时候,我的不安情绪越来越浓,甚至于一看到枕头就害怕,因为我不知道我睡着之后会干出些什么。每日天早上起床后,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全身上下,检查衣物,生怕再出现什么树皮、伤痕之类的。 但一星期过去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说真的,这比梦游真的出现还要让我觉得难熬。在学校里,我总显神情郁郁,一星期都没有想到去约会诗织,以至于消息灵通人士好雄不得不跑过来提醒我:“喂,该约一下诗织出去了,不然她会开始冷淡你的!” 他看了看我的表情,把手里刚打开的饮料递给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怎么灰头土脸的?” “没什么,大概是临近毕业,太紧张了吧。”我回答。 “不会有问题的,”好雄安慰我,“这三年来,为了得到诗织的青睐,你小子可是在很拼命地学习呢!” 我附和着他点点头。再好的成绩也没办法改变梦游的事实呀。 这一天我的心里沉甸甸的,爱情和前途的双重压力让我脑子昏昏沉沉,吃完晚饭就无精打采地躺在床上,不停地唉声叹气,很早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夜又做了很多梦,但我半个都记不起来。 早上起床后按照惯例检查身体和衣物,好像并没有什么意外,但是等等!衣服上,尤其是衣袖和裤腿上,好像带了点异味,此外房间里隐隐有一点腐臭味。我的心猛然抽紧了,吸溜着鼻子,顺着臭气的来源,来到了书桌的抽屉旁。没错,臭味是从书桌里钻出来的。 里面会放着什么?一只断掌?一颗人头?我颤抖着,但终于还是不得不拉开抽屉。我的眼睛紧闭着,直到那腐臭的气味几乎要熏得我呕吐起来,才睁开眼往抽屉里看。 抽屉里放着一个塑料袋,透过透明的袋身,可以看到里面包裹着毛茸茸黑乎乎的一团东西。我仔细分辨,忽然看清了嘴、鼻子和爪子。 就像是又一次遭到了纽绪的电击,我看着这个塑料袋,不知所措。这是隔壁山田家的黑猫,昨天刚刚死去。家长山田老头瘫痪多年,脾气古怪,唯一的陪伴就是这只和他一样古怪的黑猫,让家人们很看不惯。终于盼到黑猫死去——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下了毒——家人迫不及待地把它裹进塑料袋,扔到了垃圾桶里,甚至都没想到挖个坑把它埋掉。昨晚放学时,我正看到这一幕,还在嘀咕着死猫会不会传染细菌呢。 ——但现在,这只猫竟然出现在我的抽屉里。我扑到玄关,抓起我的鞋,果然也带了点垃圾的臭气。 我几乎可以想象,昨天晚上,当我沉入梦乡后,是怎么样偷偷地溜出家门,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找出那只死猫,又把它带回房间,放进抽屉的。 这么算起来,截止到现在,我已经梦游过三次了。第一次,我跑到了附近的公园,蹭回来一块树皮;第二次,我在街边花坛里穿过,弄断了一根树枝;第三次,我从垃圾箱里捡回来一只死猫。 据说梦游中的动作是人潜意识的反应。那么,这三桩莫名其妙的举动,代表了我怎么样的潜意识呢? 我努力地分析着。第一件事,大概是因为我梦到了和诗织的童年。第二件、第三件,也会和诗织有关吗? 我好像的确曾经带着诗织偷偷地摘花,结果被大人发现了,害得两个人一起被责骂。诗织也好像真的偷偷收养过一只流浪的小猫,后来被强迫扔掉了。那一次她的眼睛都哭肿了。 我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怀念和诗织在一起的无忧无虑的童年吗? 四、 这一天之后,我越来越恐惧,越来越不敢睡觉,好多晚上都要等到实在熬不住的时候才能入睡,有时候又会突如其来地特别困,连功课都顾不上做就睡了。而我的精力也变得很差,头脑总是晕乎乎的,上课时无精打采,甚至有几次趴在课桌上就开始打呼噜。 “瞧瞧你最近都干了些什么!”老师很恼火,“之前你向我进行毕业咨询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只要你持续努力,进入一流企业工作是不会有任何问题的。但再看看现在的样子,只怕三流企业都没希望!” 我低着头,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听着老师训斥。其实什么一流企业一流大学之类的,都不是我现在思考的重点了。我早就陷进了深深的恐慌中,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梦游症会把我带到什么地方,不知道我在任何一天一觉醒来会身处何方、会发现自己干下了什么荒唐的事情。 但你越是害怕什么,什么就偏偏会找上你。一月下旬刚刚到来,一次更为糟糕的梦游发生了。 那一天早上刚醒,我就发现自己身上粘糊糊的,好像是睡觉的时候出了一身大汗。起身之后,再摸摸昨晚脱下的衣服,发现也是潮湿的。我明白,我又梦游了。然而除了汗水之外,我并不能找到其他任何特殊的东西,所以暂时无法辨别,我究竟干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真让人不愉快,就好像背上有什么地方发痒,却怎么也找不到具体痒处一样,简直恨不能把整个背上的皮都抓破了。这一天上课的时候我一直在琢磨着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始终不得要领。就这样一直到了下午参加篮球社社团活动时,答案才浮出水面。 刚到篮球馆门口,就听到里面闹闹嚷嚷的,好像不良少年在打群架。进去后一看,不过是队长在训斥一年级新队员。队长嗓门嘹亮,一个人开口训话就好像有几十只鸭子在聒噪。 “我说过无数遍了,每天训练完之后,所有篮球都要擦干净收好,地板要擦亮。你们的耳朵都长到鼻子上去了吗?”队长怒吼着。 我进去一看,也不禁皱起眉头。球车被拉到了场地中央,篮球散落得到处都是,地板上处处是脚印,难怪队长要生气。他可是个非常要求细节的人,尤其在诗织担任经理后,这种要求的程度增加了不止一倍,很多新队员都被他训得整晚整晚地做恶梦。 “可是……可是昨天训练结束后,我们明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的。”一名新生小声辩解说。话音未落,就被队长重重一拳砸到头顶上。 “胡说,我的眼睛是瞎的吗?”队长的声音快要把球馆的房顶掀起来了,“要不然就是这些球会走路,还长出脚穿上了球鞋在地板上乱踩,对吗?” 这之后他说了什么话我就没注意听了。那句话提醒了我,球肯定不会走路,更加不会长脚,它们之所以被扔得乱七八糟,肯定是有人在训练结束后又趁着大家都离开后溜了进来,弄成现在这样。而这个可恶的罪犯……多半就是我吧。我想起了早上起床时自己身上的汗水,现在有答案了。 训练的时候我状态很差,分组对抗更是一塌糊涂,运球运到脚脖子上,近在咫尺的上篮都能弹框而出,我想站在场外观战的诗织一定很失望。看在我是老队员,队长不好当众训斥我,只是让我先回去休息。我灰溜溜地离去,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一次的梦游。 这是我的第四次梦游了,距离远远超过了之前的那三次。我居然在睡梦中一个人跑到了学校篮球馆,一个人练起了球,这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仅仅是因为昨天训练时,诗织看着我不佳的状态皱了一下眉头吗?为了这个,我就在潜意识的驱使下跑到篮球馆加练吗? 我开始意识到,我的梦游症越来越重了。我梦游的时间越来越长,路程变远了,做的事情也更加复杂,居然能走那么远的路来练习篮球。以后呢?还会有更复杂,后果更严重的事情发生吗? 我需要找人帮助,这是我想了许久之后得出的结论。但问题在于,应该找谁帮助呢?如果去医院,我得了梦游症的消息就会传开,警察说不定反而会怀疑到我头上;如果去找好雄……就算好雄够朋友不会出卖我,他能帮到我什么呢?这个除了收集女孩子情报之外一无所长的家伙…… 我想来想去,都没能想到什么办法,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很晚。明天还要上学呢,我叹了口气,开始准备明天要用的书。这时候一个小东西从书架上滚落下来,我捡起来一看,是纽绪结奈的圣诞礼物,那个可恶的电击器。这个电击器我记得是扔在了书柜死角里里,或许是梦游时挪动了位置,所以掉下来了。就是这个电击器害得我开始梦游,并且一次比一次严重,直到半夜去进行社团活动。然而……纽绪毕竟也是无意的,何况我也并没有证据能证明,我的梦游就是因为这个电击器而起。 我突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可以去找纽绪帮忙吗?她是一个无视常规的疯子,但正因为如此,她并不会在意我的梦游会给外界造成什么麻烦,也就是说,她不会向外泄露。另一方面,这个疯狂的科学怪人,也许真的有办法制止我越来越重的梦游症。 这个念头让我高兴了一下下,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不能找纽绪。并不是因为担心她治不好,也不是害怕她可能会把我的毛病越弄越糟糕,而是因为,纽绪绝不会不索取任何代价的白白帮我。她的脑子里永远充满各种怪诞的念头,但一直苦于找不到“足够的”实验品,实际上就是说,没有实验品。毕竟没有人敢于拿自己的生命去开玩笑,让纽绪执行那些让人头皮发麻的恶魔实验。如果我去求她帮忙,那简直是送羊入虎口。我宁可梦游,也不想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切成两半,左手接到右腿上,额头上多出一只眼睛什么的。 转眼到了二月,我的高校生活还剩下最后的一个月,而且是一年中最短的一个月,难免让人有些忧伤。情人节也快要到了,可我不知道到时候能收到多少巧克力。这一个月来,因为不停地担忧着梦游的事情,我和女孩子们接触很少,她们主动约我出去,我也多半拒绝了。 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好雄告诉我,有一天中午在学校走廊上,性格活泼的朝日奈夕子主动向我打招呼,想约我下午放学后一起喝点东西,但我当时魂不守舍,居然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据说朝日奈回去后至少扎了三十多个草人,每个草人身上都贴着我的名字,胸口钉上了钉子,然后放进火里烧,真是听上去就让人不寒而栗。 我和诗织也始终没有进展。情人节的时候,她会不会只送给我一块友情巧克力呢?唉,在这方面,谁也比不过伊集院丽这家伙了,每一年都是一卡车一卡车地往家里运巧克力。真不想在十四号那天看到伊集院得意洋洋的脸。 我的身边好像只剩下了好雄和优美这两兄妹。好雄还是老样子,虽然费力地收集着各种各样的女孩子们的情报,对自己身边的事物反应却很迟钝。我告诉他,我精神不振是因为天气变化着凉了,之后又告诉他我吃坏了肚子,再之后告诉他窗外总有野猫叫春,害得我睡不着觉,他居然照单全收,都相信了。 优美则有着比他哥哥更加迟钝的神经,连我的情绪变化都完全没有理会到,也正因为如此,她是唯一一个从来没有疏远过我的女孩。她比我低一个年级,毕业的压力还没有到来,所以明显心情很轻松。既然我和其他女孩子接触减少了,她就不客气地补了上来。我不得不经常在放学后和她一起去弹子房打弹子游戏,或者去看她最热爱的摔角比赛。每到这种时候,我就好像变成了空气,她的视线里只有赛场中央的格斗者们,嗓子几乎要喊哑了一般给他们加油。不知怎么的,一开始那种尖叫声让我简直要窒息,现在却渐渐有一点习惯了。我想,也许这说明我已经比较习惯和优美在一起了。 此外我还做出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我对好雄说:“我要继续升学,不想先工作了。我打算以升入一流大学为我的目标。” 好雄很吃惊:“开什么玩笑?伊集院家的企业不是你一直想要进入的吗?而以你的成绩,也完全足够啊。” “伊集院丽那家伙,以后迟早会继承家族的产业的。我可不想在他面前鞠躬说‘老板好’,那样我会连早饭都吐出来的。”我神色如常地撒着谎。其实和伊集院半点关系也没有——反正那张自以为是的脸我早就看习惯了,他能给我发薪水的话,叫一声老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真正的原因在于,如果我在大学里被发现梦游,还可以进行治疗,保留我的学籍。如果在企业里被发现,就一定会被炒鱿鱼了,因此比较起来,还是升学比较好。这是我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最后想出的解决办法。我可不希望三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好雄劝了我很久,最后见我执意不听,也不再勉强,他自己还在为成绩不好、可能连二流大学都上不了而担忧呢。优美更无所谓了,她大概完全没有这个概念吧。我有时候模模糊糊地想,按照学校的传统,毕业之日在传说之树下向我告白的女孩,会是优美吗?可惜不是诗织…… 以后的几天,我又遇上了一两次梦游,睡觉前把自己绑在床上也无济于事,不过运气还好,并没有干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正当我以为,我可以这样将将就就地迎来情人节,然后平静地渡过毕业考试时,我遇上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梦游,这一次梦游,是比之前深夜跑到篮球馆里去发疯更加恶劣、或者说恶劣十倍的事件。那就是杀人无尾熊的逃跑事件了。 五、 关于无尾熊逃跑事件,请各位读者翻到本文最开头的那一段,讲述了好雄通知我该起事件的具体过程,此处不再赘述第二遍了。各位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大麻烦,那就足够了。 我坐在书桌旁,一点一点梳理着记忆,回忆着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前一天是星期天,在好熊一次次地鼓励下,我终于成功约到了诗织去动物园。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冷淡,只是默默地从一个笼子走向下一个笼子,很少说话。倒是看完无尾熊之后,诗织感叹了一句:“其实无尾熊真的很可怜,这里不是它的家呀,也难怪它脾气那么不好。” 当时我好像是随便说了个笑话,把诗织的伤感岔了过去,但显然这件事一直留在我的脑子里并没有过去。现在我该怎么办?一定是我梦游的时候放跑了无尾熊,这头无尾熊可能在附近造成大麻烦,甚至于……杀人。如果真有人被无尾熊袭击了,那岂不都是我的错?我浑身发抖,抱着肩膀缩在床上,就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 我觉得我应该把这件事告诉警察,但再一想:无尾熊已经跑了,告诉警察有什么用呢?难道无尾熊会躲在我家的壁橱里等着警察上门吗? 这件事给我带来的恐怖意义在于:我犯罪了。这已经不再像之前四次的梦游那样,只是做一些无意义的小事,即便是从垃圾堆里捡回一只死猫,除了恶心一点,也不会有什么危害。但这次不同,我放走了危险的杀人无尾熊,可能会变成一个间接杀人犯。这已经不只是失去诗织、失去进入一流企业机会的问题了。 这是我会不会被关进监狱的问题。那样的话,我的人生就彻底被毁了。 无法可想。我在惴惴不安中度过了几天,表面看来还算平静。失踪的无尾熊在逃跑了三天之后被抓住了,抓住它的不是别人,正是我想要求助的纽绪结奈。原来那只无尾熊流窜了几天之后,不知怎么地居然在黄昏之后闯进了我所在的光辉高校。 幸好那时候学校已经放学了,所以校园内并没有其他学生,除了一个人,那就是纽绪。她习惯性地在实验室里待到很晚,做着那些让旁人胆战心惊的实验。无尾熊在校园里逛啊逛啊,终于一不小心靠近了实验室,脚步声马上被纽绪听到了。 这里不得不说明一下,纽绪虽然是个科学怪人,但毕竟还是一个女高中生,见到无尾熊这样的野兽,难免会有点受惊,所以我们就不能过分苛责她对待无尾熊的手段。事后根据兽医检验,无尾熊的屁股上被酸液烧秃了一大块皮毛,假如那里有尾巴的话,一定也会连根消失;两只前爪被冷冻起来了,大概是液氮之类的化学药品;脑袋上肿起了一个大包,鉴于纽绪所制造的古怪机械装置实在太多,谁也猜不到究竟是哪一样装置能打出类似五角星的形状;最后是……动物园的人赶到现场时,无尾熊就处在昏迷状态,足足四天后才醒过来,而且在这之后的半个月内都萎靡不堪,再也不复昔日威风。 “我早就说过,我的电击枪一下子就能电晕一头大象,”纽绪轻描淡写地说,“我可从来不会夸大其词。” 虽然很多人怀疑其实纽绪先使用了电击枪,剩下的步骤都完全是出于泄愤,乃至于用无尾熊来做实验,但纽绪坚决不承认,那也没办法。不管怎么样,无尾熊的危机总算暂时过去了,铁笼被加固了,院长还增派了保安人员,人们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又可以在动物园拍着手观看无尾熊了。可我的平静什么时候能到呢? 我终于开始认真思考之前的那个念头:可能我真的需要寻求纽绪的帮助了,纽绪虽然不是太好的选择,但总有成功的几率了,而且她对我做的实验也未必就一定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大不了像无尾熊那样被打昏……但如果我再继续梦游下去,结果是一定没可能好的。 六、 有一天上午,我和诗织一起去了游乐园。游乐园并不是诗织太喜欢的地方——可我为什么要把她约到这儿来呢?脑子坏掉了吗?——所以当时的气氛更加冷淡。我好几次试图找个话题来聊聊,都是说了几句话就冷场。 可恶啊,我实在是应该多跟着爱读书的如月未绪背一点诗歌什么的,也许都能派上用场。 后来我们逛到了摩天轮旁边。这种比较温和的娱乐设施,诗织倒是没什么意见。所以我去排队买票。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几声很奇怪的声音。 咔吧。咔吧。咔吧。好像是金属弯折断裂的声音。所有游人都抬起头来,东张西望地找寻声音的来源。后来突然有人大叫起来:“糟糕了!摩天轮!摩天轮!” 大家齐刷刷朝着摩天轮的方向看去,都惊呆了。不知怎么的,摩天轮那巨大的转盘竟然开始倾斜,一点点向着地面倒了下去。游人们尖叫着四处奔逃,摩天轮上的乘客更是齐声高呼救命。可是,谁能有本事阻止摩天轮的倒下呢? 咔吧。咔吧。咔吧。我一边拉着诗织狂奔,一边扭过头,看着那可怕的一幕。摩天轮就像是神话中被击中了脚踵的巨人,慢慢地、坚决地倒向了大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地面也随之震颤了一下。呛人的烟尘中,哭喊声开始想起。 我活了那么大,还是第一次亲眼目睹这样的惨剧,那种巨大的震惊简直难以用语言形容。但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话,诗织突然惊叫起来:“你的衣兜里……装的是什么?” 我一低头,才发现在刚才剧烈的奔跑过程中,衣兜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滑出,悬在袋口。我低头一看,马上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几个巨大的螺钉。 从哪儿来的螺钉?怎么会在我衣袋里?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刚刚倒塌的摩天轮。警察和医生正乱纷纷朝着那里跑去。 诗织看着我的眼神慢慢冷得像刀锋:“是你干的!” 我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这是个梦。幸好是个梦。 我看了看钟,才凌晨三点半,可我已经不敢睡觉了。我找遍了整个房间,没有发现什么多余的东西,可我还是不放心,骑上自行车飞快地冲到游乐园,然后翻墙进去了。我在摩天轮下面看了很久,没有发现任何有人靠近过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 这次确实只是梦,没有发生什么。但再这样下去,也许有一天我真的会跑到游乐园里去,把摩天轮或者云霄飞车的螺丝拧下来几颗——那太可怕了。我不敢想下去。 还是宁可变成纽绪的实验品吧!我在迷迷糊糊中想着。 情人节这一天,学校门口照例出现了伊集院家的两辆大卡车。伊集院丽的崇拜者们围在卡车外面,排着队向他送巧克力。这已经是光辉高校每年一度的景观,简直比文化祭体育祭还要热闹。我低着头,想贴着墙不受人注意地溜进教室,但还是被伊集院截住了。这家伙就像是有千里眼,我躲到哪儿都能看到我。 “哟,今年一定收获不错吧!”伊集院一脸坏笑地对我说,“不知道会有多少个没有眼光的女孩子会给你送巧克力呢?五六个,七八个?运气好的话,会收到超过十个吧。” 他的手往楼下一指,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白了。我怎么可能和伊集院财团的继承人去比赛人气呢?不过是自取其辱。 不过话说回来,我毕竟还是有一些巧克力可以收到的。课间休息的时候,我认识的女生们都分别找到我,给我送上了巧克力。不过……这些巧克力似乎都是友情巧克力,这一点从她们落落大方的表情上就能看到。 唯一的例外是优美。她的脸蛋红通通的,好像很不好意思,而且我很奇怪地发现她眼圈发黑。 “昨天晚上为了做这个巧克力,很晚才睡觉,可惜还是没有做好。”优美红着脸说。 这么说来,这个巧克力是她亲手做的了,而且做了足足一夜,我感到一阵温暖。这大概是今年收到的唯一一份包含着特别心意的巧克力吧。 优美离开后不久,纽绪结奈来了。和前两年一模一样,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容,随手递给我一块巧克力:“吃下去之后,如果有什么反应的话,要及时向我报告啊。”真不知道她送的是情人节巧克力还是致命的毒药。 我接过巧克力,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追了上去。我们坐在实验室里,我把自己梦游的事告诉了她。纽绪安静地听我讲完,发出一声冷笑:“这么说来,你打算把自己的梦游怪罪到我头上来了?” 我赶紧摇头:“我可没那么说……只不过,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也许只有你能帮我的忙。” 我相信纽绪不会拒绝,我同时也相信她一定会提出条件。果然纽绪考虑了一阵子,慢吞吞地开了口:“哎呀,如果能做我忠实的奴仆的话,不是不能考虑的……” 这话太过分了!难道她真的沉迷于幻想中,以为自己已经是开动着杀人武器征服全世界的女王了?但我有求于人,只能继续低三下四地说:“如果一定需要我为你的实验提供什么协助的话,我愿意帮忙。” 纽绪“嗬嗬嗬”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更加让我脊背发凉。她笑完之后,阴沉地说:“既然如此,就自豪地开始做我的实验品吧。距离23日的毕业考试还有9天的时间,我可以保证在这9天里,你不会再干出梦游出门的事情。” 这话我越听越不是滋味:“等等,你不会是想用绳子把我捆上,让我晚上出不了门吧?我可不要这样的馊主意!” 再说了,捆绳子这种事我也试过,但我不能完全捆成死结,否则早上起床自己就解不开了。但只要不是死结,我在梦游中也能解开,放跑无尾熊的那一天,我就是这样解开自己的绳子跑出去的。 纽绪笑得更加邪恶:“我怎么可能用这么笨的方法呢?那是你们这些完全不懂科学的白痴才会采用的。我会配置一种药,你只要在睡觉前喝下,就能保证不会犯梦游。” 她这话说得很肯定,但语气太轻松了,我未免半信半疑。然而事到如今,既然选择了求助于纽绪,就不能反悔了。 “睡觉之前,把这个装在床头,”纽绪递给我一个小摄像机模样的东西,“可以监控你究竟有没有梦游。” “可是,万一我梦游起来,动手把它关掉或者拆掉呢?”我问。 “无可救药的笨蛋!”纽绪叹了口气,“你要是把它关掉或者拆掉了,不是正好证明你梦游了嘛!” 放学之后,纽绪果然给了我一瓶药水。好雄奇怪地看着我:“我说,你这小子,原来说要追求诗织,最近却老是打优美的主意,现在怎么又和纽绪同学亲密起来了。我警告你,你可不许对不起优美……”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我头昏脑胀地摆脱掉喋喋不休的好雄,赶紧回了家。晚饭后,我坐在床边,看着手里的这瓶药,心里犹豫不定。真的要喝下去吗?会不会一道青烟过后,我就变成了什么奇形怪状的怪物呢?纽绪这个人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最后我咬咬牙,不能再这么下去了。梦游已经让我痛苦不堪,我可不想在毕业之日变成一个疯人院里的病人。我打开瓶盖,咕嘟一口,把纽绪的药水喝下去了。然后我把摄像机放在床头,开始拍摄。 也真是奇怪啊,这一天晚上果真安然无事。录像显示我睡得很香,几乎都没怎么翻身。我们在实验室看完了录像,我长出了一口气,讷讷地向纽绪表示谢意。纽绪意味深长地说:“别忘了,你还欠着我实验品的义务呢,我会随时要求实施我的权利的。” 我只能苦笑点头,你爱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不管怎样,纽绪的药物确实效果很好。这之后一连好几天,我都没有再梦游。我的心情开始好起来,不但温习功课时自认为效率提高了,在女孩子们面前也终于恢复了正常。有一天放学后,我在校门口遇见了诗织,诗织居然主动向我提议:“我们一起回家吧,反正离得那么近。” 我当然不会拒绝。我们走到附近公园的时候,诗织忽然问我:“还有几天就是毕业考试了。你的目标是什么呢?” 我想了想:“我还是希望,能够直接进入一流企业工作吧。我想要进入伊集院财团工作。” 如果梦游被治好,我当然会继续我的第一选择了。 “这么说来,你又改变注意了?”好雄说,“你可真是个奇怪的人。上个月才刚刚告诉我,你不想叫伊集院作老板,所以并不打算去就业呢。” “现在的想法和那时候又不同了嘛,”我自然不能告诉好雄真相,只好临时编着谎话,“其实伊集院……也没有那么讨厌,做一个全校男生的公敌,我觉得他的内心未必不是孤单的,他说不定也在渴望着友情呢。也许……也许我能和他成为朋友呢?” 好雄摇摇头:“你可真会开玩笑,和一个每年圣诞舞会都要羞辱你两句、一到情人节就炫耀收到的巧克力的家伙,也能成为朋友吗?” 好雄非常讨厌伊集院,这一点可以理解,谁叫伊集院那么受全校女孩子的喜欢呢?受女性青睐,也就意味着成为男性公敌。在好雄的情报收集册上,专门有伊集院的一页,上面写着长长的两排“讨厌讨厌讨厌讨厌……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什么事都有可能嘛,只要肯努力。”我随口回答。好雄的表情看起来很不以为然。 七、 晚上继续服用纽绪的药水。虽然很难说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先把该死的梦游症治好再说吧。放学后,又被优美拖着去打电玩、吃零食,实在把我折腾得够呛。喝下药水不久,我就睡着了,连摄像机都忘了开。 我又梦到了和诗织约会,而且是夏天,在海边。诗织穿着一件非常漂亮的比基尼,让我忍不住大声称赞。诗织又高兴又害羞,脸都红了起来。但就在此时,忽然天空响起了雷鸣声,大雨瓢泼而下,砸在我们身上,海水里掀起一股巨浪,把我们卷了进去。 我猛然一下子惊醒过来,却发现身前有一个人影!我大喊一声“小偷!”,起身去找我的棒球棒,那个黑影受到惊吓,连忙从窗口跳了出去。我追到窗口,看见那个黑影飞快地向远处跑去,看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我回到床边坐下,松了口气。原来刚才梦见海浪,是这个小偷碰到了我的床造成的;至于之前的雷鸣,多半是他开窗户的声音吧。还好没丢什么东西,小偷见到我醒来,就匆忙逃离了,可惜在黑暗中,又是刚睁开朦胧的睡眼,我实在没能看清他的样子。 只是那个背影……实在很眼熟。我越想越觉得在哪儿见到过,心里有些不安,但一时间有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明天就要迎来毕业考试了,这也是对高中生涯的总结了。学校里弥漫着感伤的气氛,大家都在依依惜别,就连一向讨厌的伊集院今天也出人意料地没有挖苦我。当我们在走廊上狭路相逢时,他甚至对着我微笑了一下,我当时简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多么令人留恋的校园时光啊,不是吗?”他说。 “我说,伊集院,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对劲哪?”我问。 他哈哈大笑两声,没有回答我,转身走掉了。接着我又碰到了美树原爱。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每次看到美树原我都觉得很内疚,那一天用拙劣的借口拒绝和她一起回家,应该是很伤害她吧。其实好雄已经并没有再惦记着她了,只是我还没有想好用何种方式去道歉。 美树原仍然低着头,仍然用比蚊子叫还要细的声音对我说:“那个……祝你好运,实现自己的理想。” 我有些感动,想了想,决定趁这个机会道歉:“呃,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我并不是故意不和你一起回家,而是因为……我不想让好雄看见。真是对不起。” 美树原有点发愣:“早乙女同学吗?被他看见会怎么样?” 这是在装糊涂吗?我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圣诞夜的时候,他不是向你告白,然后被你拒绝了吗?我担心他看到我和你一起回家会难过。你知道,好雄是我的好朋友……” 我还没说完,就被美树原打断了。她眨着眼睛,一脸惊奇地望着我:“没有啊。早乙女同学从来没有向我告白过。” 我愣住了:“不是吧?你是不是记错了?就在圣诞之夜啊,伊集院的家里。” 美树原坚决地摇摇头:“没有。早乙女同学那天根本就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事实上,我平时也几乎没和他说过话。” 我心里一沉。这么说来,那天好雄是在骗我。他根本没有向美树原表白过,可当时为什么那么说呢? 我仔细回想着当时的情景,但忽然之间,另一件不相干的事情跃入脑海。背影!那天晚上潜入我家的小偷的背影!我之前一直在想着,为什么那个背影看起来如此面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好雄的背影,我的好朋友,早乙女好雄的背影。 我都忘了我是怎么和美树原告别的了。那一天剩下的时间我都在想着两件事:好雄为什么会半夜跑到我的房间里来?好雄为什么会骗我说,他向美树原告白然后被拒绝了? 我觉得我有必要从圣诞之夜开始重新回忆。一个人不会毫无理由地编谎话骗人,每一个谎话都是有目的的,在圣诞那天,好雄说谎的目的是为了什么?我回想着那时的细节,我的心情还算愉快,正准备回家,好雄却显得情绪低落,我顺理成章地要安慰他。而在这之前,我得到了那样奇怪的圣诞礼物——纽绪的电击器。 我把这些碎片一点点连在一起,忽然开始止不住地发抖。我开始明白了好雄的意图。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种种怪异的事件,似乎也有了解答的可能。我的手心都是汗水,慢慢把所有的线索梳理干净,于是真相就浮出水面了。 我的梦游是假的!我根本就没有患上什么梦游症!一切都是好雄安排的阴谋。他一直都想要策划这样一起梦游事件,但始终没有找到机会,直到圣诞夜交换礼物之后。纽绪的电击器,给了他绝妙的借口。 他先是假装向美树原告白被拒绝,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知道我肯定会想办法安慰他,于是顺理成章地带着我回到他家里。我们喝了一些茶,他一定是在茶里放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弄得我昏昏沉沉的,回到家之后就呼呼大睡,什么也记不起来。 然后好雄就跑到附近的公园,剥下两片树皮,然后翻窗进入我的房间,把树皮粘在我的衣服上和手腕上。第二天我向他打电话询问的时候,他马上就把事先准备好的谎言说出来,告诉我我被电击器电了一下。但事实上,这根本是一次子虚乌有的电击,真正起到作用的,是好雄的安眠药。但我根据这个谎言进行推测,却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我在梦游。 这么一想,我还真是发现了,每一次梦游的晚上,我都睡得特别早。出于对梦游的恐慌,我经常不敢睡觉,在床上发呆到半夜,但每到梦游的时候,则通常是放学回到家就开始发困,勉强撑着吃完晚饭,就早早地上床,一觉睡到第二天闹钟响起。那应该都是好雄事先策划好的。在决定让我梦游的前一天,他会找到机会让我喝下掺了安眠药的饮料,然后趁着我半夜药性发作后睡得死死的,他可以任意地炮制我“梦游”的种种痕迹。比如鞋上的泥土,比如花坛里的脚印,比如湿湿的衣服——其实只是自来水吧,比如篮球馆里面散落一地的篮球。为了让我相信自己是在梦游,好雄只怕也累得够呛。难怪我也经常觉得他精神不振呢。 可是等等!我的记忆不算差,有好几次“梦游”之前,整整一天我都没有碰到过好雄,即便碰到也是在上午或者中午的时候,难道好雄还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控制安眠药恰到好处地在傍晚才发作?拜托,这只是好雄,而不是科学家纽绪结奈。他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另一个名字跳了出来,在我的眼前晃动:优美!我想起来了,那些没有碰到好雄而仍然发生了“梦游”的日子,我在放学后好像都是陪着优美在玩,我们打电玩,吃一些零食,当然也要喝点东西。好雄这可恶的家伙,为了达到目的,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要利用。 但是好雄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切犯罪活动,总应该有动机才对吧。圣诞舞会上所发生的,仅仅只有我获得电击器那么一件事么?在此之前呢?应该还会有些什么。于是我想到了好雄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刚才你和她跳舞的时候,我可在旁边替你观察哟,藤崎同学好像有点紧张呢。”那是我刚和诗织跳完舞后,好雄说的话。他真的是在替我观察吗?恐怕还是替他自己观察比较多一点。而这之后,诗织竟然披上了我的外衣,想必更加会令好雄感到恼火。 我长长地出了口气,弄明白了原因:好雄也喜欢诗织。他所作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陷入恐慌,然后渐渐被诗织所疏远。他差一点就成功了,我确实魂不守舍,渐渐失去了女孩子们的好感。所以最近的一段时间,他并没有打算安排我“梦游”,可能是觉得没那个必要了。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放跑杀人无尾熊这件事,做得太过火了。我不想让自己成为一个罪犯,于是去求助了纽绪。纽绪给我吃的药,虽然我不知道成分是什么,但恰好可以中和安眠药的药性,让我不至于睡死。我并不知道这一点,也并不知道其实我的梦游并不是被治好了,而只是好雄没有再下药而已。但我的确心情又好了起来,而且又开始和诗织一起亲密地回家。好雄无疑感受到了这种威胁,于是又打算再次制造梦游事件。 但他没有料到,纽绪的药令安眠药失去了效力。当他翻窗进来时,一碰到床,我就惊醒了,于是他仓皇逃窜,但背影还是被我看到了。 以上就是我做出的推断。我很愤怒,也很伤心,因为好雄毕竟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三年来,他给我提供了那么多女孩子的情报,也好几次在暑假时约上几个女孩,叫我一起出去玩。现在回想起来,都是为了让我分心,不要和诗织走得太近吗? 而接下来,我又应该怎么去面对好雄呢? 八、 毕业考试还算顺利,我自我感觉发挥得不错,进入伊集院财团应该没什么问题。好雄这几天也忙于考试,我没能见到他,而优美不再出现在我眼前了,也许是好雄猜到自己的阴谋被识破,不好意思让她再来找我。 考完最后一科的那天,是二月二十八号。第二天就是毕业典礼。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学校,但突然想起,梦游症的问题总算是托纽绪的福解决了,让我顺利完成了考试,我应该去向纽绪表示感谢。虽然她不出意料将会升入一流大学深造,但即便是中学生活的最后一天,她也不会放过机会在实验室里做她那些可怕的研究的。 刚来到实验室门口,我忽然听到里面有人说话,居然是好雄的声音,我连忙躲在一旁,听着他和纽绪的对话。他会来找纽绪干什么呢? “求求你,你总能想到办法的吧?”好雄哀求着,“难道你没有办法绑架他,然后给他洗脑什么的吗?” 我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好雄这个混蛋,在脑子里想什么呢? “洗脑吗?那可很麻烦呀。”纽绪不紧不慢地回答。 “一定要让他忘掉藤崎同学啊!”好雄不顾一切地说,“只要你能办到,我愿意答应你的任何要求。” 可恶,为了追求诗织,竟然想要给好朋友洗脑,我这三年简直是瞎了眼睛了!我这么想着,就想握拳冲进去,但好雄的下一句话吓了我一大跳:“如果他不能忘记藤崎,我回去怎么向优美交代啊?” 优美?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我忘记诗织,不是为了他自己去追求,而是为了给优美扫清障碍?这么说来,这起梦游事件,一开始就是优美策划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离开诗织? 突然之间,很多细节像录像一样在脑海里浮现出来:圣诞舞会上,优美一直纠缠着好雄,好雄显得很为难的样子;在好雄家里,优美对那个电击器非常好奇,一定要我拿出来给她看看;在我因为“梦游”而神神叨叨情绪低落的时候,优美是唯一一个始终陪在我身边的女孩,那时候我觉得优美真是可爱呢…… 原来都是优美的阴谋,而好雄只是帮凶。我忽然有一点点原谅了好雄,而想到优美的动机,又觉得她也很可怜。那一刹那我心里转过了很多复杂的想法,最后却只是推开实验室的门,走了进去。 好雄看到了我,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他的头深深地垂了下去,一言不发,我看到有两滴泪水滴在他的鞋尖上。 “你真的要给我洗脑吗,好雄?”我轻声问。好雄不敢回答,发出低低的啜泣声。 “哟,还真是感人的一幕呢,”纽绪阴阳怪气地说,“不过这种凡人之间的事情,不要拿来打扰我。说起来。毕业考试结束了,你可以履行你的诺言了吗?” 我点点头:“我一定会说话算话的。你要做什么实验,换头也好,挖心也好,复制人体也好,都随便你。” 纽绪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微笑:“那就好。既然如此,明天毕业典礼之后,开始我们的实验吧。明天你会收到一封信,只要按照信里的要求去做,就可以了。现在你们都出去吧,不要再耽搁我宝贵的时间。” 我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好雄跟在我背后,却又不敢靠近。我们就这样默默地走着,一直出了校门。我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对好雄说:“忘记这件事吧。你也是为了优美,不管怎么说,即便你不是一个好朋友,总算……总算是个好哥哥。” 好雄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不,不能都怪到优美头上,这也是我的错。我本来一直不同意帮助优美的,可是圣诞舞会那天晚上,我没能忍住我的嫉妒,一冲动,就答应了。” “嫉妒?真的是为了诗织吗?”我叹口气,“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你喜欢诗织呀。” 好雄的回答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不,不是为了藤崎同学。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亲近藤崎同学这样的女孩。” 不是为了诗织,那是为了谁?我再度开始回忆那天晚上的情景,当好雄向我编造谎言说他被美树原拒绝时,我毫不犹豫地相信了他,因为那时候他的表情确实很失落,不像是伪装出来的。按他刚才说的,那是出于对我的嫉妒,可除了诗织和美树原爱,我并没有接近其他任何一个女孩呀。 这时候我的脑子里像有一道闪电划过,我一下子明白了好雄所谓的“嫉妒”指向何处:“是、是、是他!是伊集院家的那个管家!是他!” 天哪,我想起来了,在我离开伊集院家时,那个管家确实追上了我,向我说了些奇怪的话,没等他说完,好雄就出现了,管家立刻逃走了。 “他叫外井雪之丞,”好雄有气无力地说,“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帮助优美,因为那也是帮助我自己。我想,你如果患了梦游症,就没法去伊集院财团工作了,也就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伊集院家每年都会有两次邀请优秀员工到家里参加宴会,我怕你们再见面……” “所以当我告诉你我准备改变志愿,继续升学之后,你就没有再给我吃安眠药了。可当我改变主意、回到之前的志愿后,你也变了主意,是吗?”我悲哀地问。 好雄点了点头,我忽然一阵怒火上涌:“可你为什么会干出放走无尾熊这么危险的事情!你知道吗,我差一点就去警察局自首了!” 好雄大为吃惊:“没有啊?我虽然伪造了很多次梦游,但无尾熊不是我放跑的呀。动物园的铁笼那么坚硬,我怎么可能打得开?” 我狠狠地盯着好雄的脸,但我能看出,这次他说的是实话。这么说来,无尾熊事件是别人安排的,那会是谁呢?谁能有那么大本事打开动物园的铁笼呢? 除了纽绪结奈,我想不出第二个人。这样说来,她早就知道了好雄策划的梦游诡计,却偏偏不点破,反而利用了它。她知道,普通的梦游不足以给我足够的压力,于是制造了无尾熊事件,逼得我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向她求助。这样的话,我就不得不乖乖答应,做她的实验品。 可是会是什么实验呢?为什么一定要选在毕业之日?那时候,她已经没有实验室可以使用了呀。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纽绪也喜欢上我了吗?她利用了梦游事件,其实并不是想用我来做实验,而是想要……在传说之树下向我告白?在毕业之日的时候,在传说之树下告白,一向是光辉高校由来已久的传说。据说那样的话就能得到传说之树的庇佑,让这份爱情恒久地保持下去。 不是诗织,也不是优美,而是纽绪吗?我忽然觉得很滑稽。 九、 毕业典礼的冗长乏味超乎想象,校长能坚持到发表完致辞而不晕倒,真是让我佩服。典礼结束后,我回到教室,发现抽屉里果然有一封信。 “我在传说之树下等你。”信写得很简单,就这么几个字。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跑向了传说之树。虽然我还是没想明白到底该怎么答复纽绪,但无论如何,见了面再说吧。 我气喘吁吁地来到传说之树下,从树后走出来一个女孩,我强抑住激动的心情,抬起头来,发现这是…… 一个陌生人。 虽然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孩,但我并不认识她,甚至从来没见过,那她约我出来干什么呢?不过等等,这张脸……好面熟啊,好像带着我一个熟人的影子。 “我……我是伊集院。”女孩羞涩地开口说。 “哦,是伊集院丽的妹妹吗?”我问。 “不,我就是伊集院丽本人呀,”她说,“我一直都打扮成男孩的样子,那只是伊集院家的规矩,但从毕业之日开始,我就不用再假扮了。” 我找不到任何言语去描述此时的心情,花了好长时间才想明白。但是,伊集院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呢?是因为我嘴太笨了,每次被“他”挖苦的时候都没办法还嘴吗? 我忽然想起来了。我曾经以“不愿做伊集院的下属”为理由,告诉好雄我更改志愿的事情;到了后来改回来的时候,为了圆谎,我只好说了伊集院一大堆好话。 我那时候好像是这么跟好雄说的:“其实伊集院也没有那么讨厌,做一个全校男生的公敌,我觉得他的内心未必不是孤单的,他说不定也在渴望着友情呢。也许我能和他成为朋友呢。” 让一个生活在孤单中的人听到这句话,也许真的能带来深深的感动吧。要知道,虽然打扮成男生时惹人讨厌,但诚实地说,无论容貌还是才学,伊集院可半点也不比诗织差。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可是,纽绪又是怎么回事?这封信是她告诉我的呀。” “那是一个交易,我和她之间的交易,”伊集院笑得很明媚,“你第一次为了电击器的事情去找纽绪时,她就猜出了早乙女好雄在算计你,因为纽绪结奈制作的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发生漏电这种低级事故的。她悄悄调查,弄明白了早乙女兄妹的企图,于是灵机一动,打算把你逼入圈套,成为她的实验品。” “她差一点就成功了,但是最后,她发现了我对你的……所以她找到我,和我做了交易,以换取更多的东西。她主动放弃掉对你进行实验的权利,而我,会出资给她建一所私人实验室。所以纽绪已经放弃了升学的念头,她觉得即便大学教授也不能教会她更多,上学本来只是因为自己没钱盖实验室的无可奈何的选择而已。现在纽绪大概正在幸福地进行实验室的图纸设计吧。” 这个纽绪……果然是无可救药的怪物呀。但不管怎样,难题都解决了,我的三年高中生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看着伊集院美丽的笑脸,心情忽然间一阵轻松。虽然这是个意想不到的结局,但总算也是个可以接受的喜剧结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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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
最后更新 2011-01-26 14:45:07
苏忆
2011-01-28 08:41:52 苏忆

沙发么

evanic89lg
2011-08-05 21:19:37 evanic89lg

呵呵

因为有了因为
2011-11-10 22:40:28 因为有了因为 (人生在世为所欲为太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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