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幻想小说的黑暗时代

作者:
骑桶人
作品:
鲲与虫 (散文 创作) 第3章 共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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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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概说   秦灭六国后,焚书坑儒,不单是没有幻想小说了——简直就可以说是没有文学可言,吕不韦使门人著《吕氏春秋》,悬于城门,说能增损一字者赏千金,却不知是否有人能将那千金拿到手;不过据我臆测,秦朝法令严酷,只怕是没有人敢去捋吕相国的虎须的。   在鲁迅所著之《汉文学史纲要》(此处之“汉”,不是指汉朝,而是指汉族)里,秦之文章,只举李斯一人而已,此处我们也就略过不谈了。   汉武帝刘彻听了表面上是儒家而实际上是阴阳家的董仲舒的撺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一方面提高了文人的地位,出现了司马相如这样的名家,另一方面也钳制了思想,如司马迁这样的不识时务者,难免要被割掉小鸡鸡。   文帝已好神仙,如贾谊之辈,兴冲冲到宣室去,以为皇上要问天下民生大事,结果却是“不问苍生问鬼神”,——后来唐人张读还以此为由头作传奇集《宣室志》,这个且留到后面再说了。汉武帝刘彻对神仙的喜好比起他的祖父来更是变本加厉,当时刘彻的左右颇有几个装神弄鬼之辈,其中名气最大者非东方朔莫属,其他如栾大董仲君李少翁之流更是层出不穷,“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淮南王刘安作《鸿烈》(就是《淮南子》),里面除了上古和仿上古神话之外,便还有很多与神仙方术有关之内容,武帝之后,刘向作《列仙传》(虽然也有人说这不是刘向所作,但也没有太确实的凭据),更是纯粹神仙家言了,流风余韵下来,以至于志怪到魏晋南北朝时大放异彩,到唐时更演变为传奇,那已不仅仅是幻想小说的巅峰,简直就是中国文学的巅峰了。   但两汉委实也没有什么小说流传下来,现在能大致确定是汉时所作之幻想文学(当时尚没有严格意义之小说),据李剑国先生所著之《唐前志怪小说史》,除《列仙传》外,还有《括地图》、《神异经》、《洞冥记》、《十洲记》、《汉武故事》、《蜀王本纪》、《徐偃王志异》、《汉武内传》和《异闻记》,这还是李剑国先生的新论,如若按旧论,除了《括地图》、《列仙传》、《蜀王本纪》和《徐偃王志异》外,其余的其实大多是魏晋人写的。   这里面有几个关键词,比如西王母、杜宇、东方朔、刘安等,但最关键者,莫过于汉武帝。 汉武帝   汉武帝大概是中国历史上被恶搞得最惨的一个皇帝了。   《列仙传》里有一个著名的场景:黄帝——也就是那个叫作轩辕的咱们的老祖宗——在首山采铜,在荆山铸鼎,鼎成之后,有巨龙垂着胡须来接黄帝升天,黄帝之群臣或扯龙须,或攀黄帝腰间之大弓,争着要跟黄帝一起上天,但结果龙须脱落了,黄帝的大弓也掉下来了,群臣都从天上摔下来,仰头看着黄帝一个人升了天,呜呜大哭。   这个场景简直就是对汉武帝和他的群臣们的象征性演绎,但在这个残酷的现实里,作为黄帝的汉武帝并没有升天——在《汉武内传》,他被西王母和上元夫人大大地讽刺了一通之后,勉强作了一个地仙。他的群臣们——比如东方朔,倒似乎是升了天,但景况也不见得有多好:东方朔升了天大约也不过是继续偷他的仙桃;其次者如淮南王刘安(他是造反不成被刘彻砍了头),后来晋之葛洪作《神仙传》,说创造了“鸡犬升天”这个怪异场景的刘安到了玄洲(《十洲记》:玄洲在北海中,……乃是三天君下治之处,甚肃肃也。)之后,因为在众仙面前摆王爷派头,甚至还自称“寡人”,被勒令去扫厕所了,心中颇郁郁。   现在,我们还是先回过头来,说说汉武帝刘彻。   最早开始恶搞汉武帝的是谁,不得而知,我们现在能看到的始作俑者,是《汉武故事》,这文章旧题“班固撰”,但显然是胡扯,但一定要说这文是谁写的,却也考证不来,大约是因为汉武帝毕竟要比陈凯歌同学强悍,没有人敢在恶搞了他之后,还光明正大地署上自己的名字。   刘彻之母名唤王姝儿,先已嫁给一个叫金王孙的倒霉蛋了,刘彻的继外祖父(也就是王姝儿的继父了)听一个相士说王姝儿天生贵相,是要生天子的,就把她从金王孙那里夺过来,献给了当时的太子也就是后来的汉景帝刘启。刘彻从小就天赋异禀(这一点历史与YY小说总是惊人的相似),他的母亲生下他时梦日入怀,大约四五岁的时候,当时权势熏天的长公主刘嫖问他要娶谁做老婆,他又很乖巧地说“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阿娇却是长公主的女儿,刘彻长大后,果然是得长公主之力,作了皇帝,而阿娇也作了皇后,后来她因为和一个巫婆一起困觉,“相爱若夫妇”,而被打入了冷宫;之后刘彻另立了长发美人卫子夫——也就是著名的大将军卫青的姐姐——为皇后;但最富传奇色彩的却是关于钩弋夫人的一段:汉武帝巡狩(不过是带着一大堆美人游山玩水)到河间一带,看到有紫青之气上冲云霄,望气的方士说那气的下面有奇妙女子,是天子的祥瑞,汉武帝兴冲冲地过去一看,是一个空无一人的荒馆——也有版本说是一个空棺的,且不理它,无论是空馆还是空棺,反正里面是有一个美人,一只手拳着,汉武帝让人把她的手掰开,几百个人上去,竟然都掰不开,后来汉武帝只好亲自上去,结果那手一掰就开了,于是便把这美人带回长安去,封她做了婕妤,还建了一个钩弋宫让她住在里面。这钩弋夫人“解黄帝素女之术”——什么叫“黄帝素女之术”呢?这个少儿不宜,我就不在这边多说了,大家自己回去翻《生理卫生》课本好了。总之汉武帝得了这个女子,不亦乐乎,后来钩弋夫人怀了孕,十四个月产下一个男婴,便是后来的汉昭帝。生下孩子后钩弋夫人对汉武帝留下了遗嘱,大略是说自己是从天上来的,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男孩生下来给你,现在我任务完成了要回天上去了。“言终而卒”,下葬的时候,“尸香闻十余里”,葬在云陵,葬完之后,汉武帝怀疑她并不是真的死了,便又挖开陵墓,一看果然是一口空棺,只有衣服和鞋子在里面了。   在《汉武故事》中,还有一个神君也善“黄帝素女之术”,这神君本是长陵女子,死后为神,颇有灵验,她传授了汉武帝阴阳修行之道,汉武帝得此术后勇猛精进,“起明光宫,发燕赵美女二千人充之,率皆十五以上,二十以下”,出行的时候“选二百人,……载之后车。与上同辇者十六人”,还自吹三天不吃饭没什么,但不能一天没有女人,这样的强悍状态一直到他六十岁开始辟谷的时候,才有所收敛,但是到他死后,又故态复萌,大臣霍光把汉武帝生前常常临幸的女人都派到茂陵(汉武帝的陵墓)去守墓,“自婕妤以下,上幸之如平生”,直到霍光又派了女人去,茂陵里的女人达到五百个了,汉武帝才不再作怪。   当时修行“黄帝素女之术”的并不只汉武帝一人,长陵女子有一个妯娌叫宛若的,“亦晓其术,年百余岁,貌有少容”,后来嫁给了东方朔,还为东方朔生了三个孩子。东方朔的侍女里面,有一个长陵徐氏,得东方朔传以要道,一百三十七岁了,不仅没死,还“视之如童女,……善行交接之道”,在京师里淫乱,“受道者皆与之通”,后来被汉成帝刘骜赶到敦煌去了。而大臣霍去病,因为古板,不愿与死后为神的长陵女子交接,最后竟因“精气少”而又未得“太一精补之”而死去。   《汉武故事》后人多以为是为了张扬神仙道术而作,但在我看来却更像是一则政治讽刺小说,汉武帝在这里被恶搞成了一个荒淫无道之君,而所谓神仙道术,在作者眼里却多半是阴阳交接之术罢了,那些神仙家们,要么以大言欺君以求富贵,要么以修行之名行淫乱之实,十分不堪。   对汉武帝的恶搞并没有止于《汉武故事》,后来又出了一篇《汉武内传》,继续以张扬神仙之名行恶搞之实,并且其恶搞的锋芒更甚于前者。   《汉武内传》,旧题“班固撰”,作者实不可考,李剑国以为是东汉末到曹魏时人所作,旧说则多以为是六朝时作品,这里姑且从李剑国说。   《汉武内传》在文采上胜《汉武故事》多矣,但通篇多是宣扬道教修仙之道,读起来很是沉闷,有意思的是写西王母下降的段落:汉武帝正与东方朔董仲君在承华殿里呆坐,忽然看到一个美少女从天而降,“着青衣,美丽非常”,好色如汉武帝者,难免目瞪口呆,想必是东方朔以眼色提醒,汉武帝才“愕然问之”,这美少女答道:“我墉宫玉女王子登也,乃为王母所使,从昆仑山来。”这王子登却是来为西王母打前站的,便如大国总统出访,要先派外交大臣先行准备一般。汉武帝便沐浴斋戒,俗事皆付与大臣,急巴巴地等着西王母来,到七月七日夜,先在大殿中“紫罗荐地,燔百和之香,张云锦之帏,然九光之灯,列玉门之枣,酌蒲萄之醴”(这些东西在汉武帝看来是珍宝美食,在西王母看来却大约是连垃圾也不如),到二更的时候,先是听到箫鼓之音、人声马嘶(大约是开路的随从侍卫,这排场让我想到《天龙八部》中的丁春秋),半顿饭之后,西王母到了,与她随行的神仙有数千之众,“或驾龙虎,或乘白麟,或乘白鹤,或乘轩车,或乘天马”,“有似鸟集”,西王母自己是“乘紫云之辇,驾九色斑龙”(果然最为尊贵),有两个侍女扶她上殿,那两个侍女也是不一般,“年可十六七,服青绫之袿,容眸流盼,神姿清发,真美人也”,西王母自己自然更不用说了,“带灵飞大绶,腰佩分景之剑,头上太华髻,戴太真辰婴之冠,履玄璚凤文之舄。视之,年可三十许,修短得中,天姿掩蔼,容颜绝世,真灵人也。”详细描写了西王母的衣着、佩饰和容貌,绶带、佩剑、头髻、顶冠、鞋子等等,全都奢华尊贵,非人间所有。   这一段一层层推进,一层层衬托下来,把西王母的形象写得极是雍荣华贵而又仙气十足,西王母的侍女们的名字也颇香艳又不失道气,如前已提到之王子登,之后又还有董双成、石公子、许飞琼、婉凌华、范成君、段安香、安法婴等等,安法婴所歌《玄灵之曲》,其中有“遂乘万龙輴,驰骋眄九野”句,气象颇大,非《穆天子传》中“将子无死,尚能复来”的朴拙可比了。   这样层层衬托的写法后来颇有人效仿,《柳毅传》中写钱塘君一段,便与此如出一辙,至于众仙灵随西王母下降一段,直到蒲松龄写《聊斋志异》,其中《仙人岛》一篇,仍可见出影响。   但上述并非《汉武内传》之主体,作者之目的一方面自然在于宣扬道教,另一方面也在借机臭骂汉武帝,之后上元夫人受西王母之邀下降,这上元夫人讲话较无顾忌,直捅捅说汉武帝是“胎性暴,胎性淫,胎性奢,胎性酷,胎性贼”,真是把汉武帝骂得狗血淋头惨不忍睹了。但毕竟还是传了天书给他,“帝以王母所授《五真图》、《灵光经》及上元夫人所授六甲灵飞十二事,自撰集为一卷,……安著柏梁台上。”汉武帝自以为已得仙灵传授,升天可期,从此高枕无忧,“不修至德,更兴起台馆,劳弊万民,坑降杀服,远征外域”,到太初元年的时候,天降大火,烧了柏梁台,《五真图》、《灵光经》及六甲灵飞十二事等等都消失不见。之后东方朔也乘龙飞去,弃汉武帝不顾了。不久汉武帝死去,葬在茂陵,“过太阴中炼尸骸,度地户,然后乃得尸解”,算是勉强修了一个地仙。 东方朔   《列仙传》说东方朔是“岁星精”,宣帝初避乱世随风飘去,后来又在会稽卖药;《汉武故事》说东方朔是“木帝精,为岁星”,因为偷了西王母的仙桃而被谪至凡间,关于他的结局,只是简单地说死了;到《汉武内传》,则说东方朔最后是因为汉武帝无道,乘龙升天,弃汉武帝而去了;关于东方朔最详细者是东汉初年郭宪所著之《洞冥记》:   东方朔的父亲姓张名夷,字少平,活到了两百岁还没死,“颜如童子”,东方朔字曼倩,他生下三天后他的母亲田氏就死了,是邻家的女人把他养大的,东方朔也就认了她做母亲。东方朔小时奇事很多,有一次,东方朔出去之后,一年都没有回来,后来一问他,他说他是到紫泥海去了,因为被紫水弄脏了衣服,又到虞渊去洗衣服,洗完衣服后,又顺便到冥都崇堂去,喝了许多丹粟霞浆,肚子太胀,又喝了半合玄天黄露消食,回到半路的时候,碰到一头苍虎,他就骑着老虎回来,路上因为把老虎打得太疼,老虎发了脾气,还把他的脚给咬伤了,他自己觉得是早上出去,中午就回来了,并不知道已经出去了一年。后来东方朔又到处出游,有一次到濛鸿之泽,碰到西王母在白海边采桑,过一会儿,又有一个黄眉毛老头子指着西王母对东方朔说:“那老太婆原先是我的老婆,是太白之精,现在你也是太白之精。我不吃饭只吞气(所谓喝西北风者),已经有九千多岁了,我的瞳仁能放出青光,能看见幽隐之物。我每三千年反骨洗髓一次,每两千年剥皮伐毛一次,到现在,已经三次洗髓五次伐毛了。”   这黄眉老头子就是东王公,题“东方朔撰”之《神异经》说,昆仑山上有个大鸟,名叫希有,这希有南向而立,它的左翼下有东王公,右翼下有西王母,希有背上有一小块地方没有羽毛,说是一小块,但也有一万九千里方圆,西王母每年都会来到这里,和东王公碰一次面。——至于这两个老妖精每年碰一次面都干了什么好事,《神异经》倒没有说。 丽娟和细鸟   《洞冥记》多记汉武一朝的遗闻琐事,因汉武帝以求仙为要务,而郭宪又是方士一类人物,因此《洞冥记》中各种神山仙境奇人异物珍禽怪兽层出不穷,最让人叹赏的,一个是美人丽娟,一个是勒毕国进贡的细鸟:   丽娟是这样一个美人,她年仅十四,吹气如兰,肌肤光洁柔软到不胜衣饰,因为衣饰会在她的身体上留下痕迹。她在芝生殿唱《回风之曲》,有名的宫廷乐师李延年为她伴奏,她的歌声响起时,庭院里的花都会翩翩翻落。汉武帝把丽娟放在明离之帐中,害怕尘垢污秽了她的身体;汉武帝又常常用衣带缚住丽娟的衣袂,将她关在重幕之中,怕她随风而去……   细鸟是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勒毕国所进贡,一尺见方的玉笼里有数百只,大小就如大苍蝇,样子则像鹦鹉,鸣声响亮,数里外都能听到,类似于黄鹄(鹄就是天鹅,但黄天鹅世间所无,黄鹄大约也是出于古人之臆想)的鸣声。勒毕国人常用此鸟计时,所以又称它为“候日虫”。汉武帝把它们放在宫里,旬日之内都飞走了,汉武帝觉得可惜,想把它们再找回来,却遍寻不得。第二年,细鸟又飞回来了,落在帷幕上,或是钻进人的衣袖里,所以人们又把它们称作“蝉衣鸟”,嫔妃们都很喜欢这种鸟,因为只要细鸟落在了谁的衣服上,谁就会得到汉武帝的宠幸。到汉武帝末年,细鸟开始死去一些,这时女人又犹其喜欢细鸟的皮,因为带上这些皮就能得丈夫的溺爱。一直到王莽的时候,还有一两只飞来飞去,王莽还用网捕获它们。 猛兽和反生香   题为“东方朔撰”之《十洲记》,又名《海内十洲记》,实不知撰人,估计也是东汉末年作品,从神仙家的角度用夸饰的笔调描写海外仙山,其中关于月氏国使者之故事,却也是在恶搞汉武帝,且又神奇曲折,后来被收进了西晋张华之《博物志》:   汉武帝巡狩到安定,月氏国使者前来进贡。原来月氏国人听到看到东风的吹拂和白云的翔集都合于音律,认为东方有有道之君,就派使者带月氏国最奇妙的两件宝贝前来进贡,这两件宝贝,一件是惊精香,此香又名震灵丸,又名反生香,又名震檀香,又名人鸟精,又名却死香,此香能起死回生;另一件宝贝,是个小动物,名叫猛兽,能却魅鬼。月氏国使者历十三年,跨三十万里,济弱渊,度飞沙,终于到达中国,哪里想到所看到的并不是有道之君,而是一个贪淫好色的无道之君,很是失望。汉武帝开始听得得意洋洋,结末却听到月氏国使者说自己是无道之君,不免心下大怒,又不好发脾气,看到那个猛兽大小只像一只小狗,其貌不扬,就问那使者这猛兽的来历。月氏国使者说,这猛兽或生于昆仑,或生于玄圃,或生于天路,长生不死,食气饮露,能听得懂人说的话,且有仁恕忠惠四种美德。当它温和的时候,弱小的动物也能得到它的爱护,它也不会故意去侵犯虎豹;当它发怒的时候,吼一声万物都要震恐;一旦它使出它的神通,便能呼风唤雨,驱逐百邪云云。武帝就让使者令猛兽叫一声试试看。使者便下了命令。猛兽舔了半天嘴唇,突然大叫一声,便如天上打下一个霹雳,从它的双眼还射出两道白光,直冲云天。汉武帝吓得从王座上跌下来,倒在地上掩住双耳发抖不止,周围的侍者和武士全都失落了手中的仪仗倒在地上,苑囿里的牛马猪狗都吓得到处乱跑。好一阵子安定下来,武帝又命令把猛兽带到上林苑去,让老虎把它给吃了,哪想到老虎一见到猛兽,全都吓得动弹不得,像死了一样。猛兽满不在乎地爬到老虎头上,大大咧咧地撒了泡尿,真是把汉武帝给气得半死。汉武帝气愤月氏使者出言不逊,想把他关起来,哪想到第二天使者和猛兽都不见了。到后元元年(公元前88年),长安城中大病,死了几百人,逃亡者大半,汉武帝把反生香烧于城内,死了三个月的人都复活了,那香气过了三个月还没消散。后来连这香也不见了,第二年,汉武帝便驾崩于五柞宫。   汉武帝有《秋风辞》,被收入南朝萧统所编之《文选》,鲁迅在《汉文学史纲要》中说它“缠绵流丽,虽词人不能过也”,录于下: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人兮不能忘。泛楼船兮济汾河,横中流兮扬素波,箫鼓鸣兮发棹歌。欢乐极兮哀情多,少壮几时兮奈老何。 小结   其它的作品,《括地图》已佚,撰人不详,今只余佚文三十多条,大略是模仿《山海经》之作;《蜀王本纪》是西汉末扬雄所著,主要记述古蜀国的神话,流传最广者如望帝杜宇与开明帝鳖灵的故事,后来丽端的《啼血无痕》,便是由这个传说敷衍而成;《徐偃王志异》已佚,撰人不详,主要讲述徐偃王之传说,这里也略过不谈了;《异闻记》,汉末陈寔撰,鲁迅所编之《古小说钩沉》辑录有佚文两则;另应劭的《风俗通义》,虽不可归入小说一类,但其中的《怪神篇》,多涉神怪,后来有不少被收入了干宝所编之《搜神记》中。   汉朝流传下来的志怪,大略都以汉武帝为中心,而且都以恶搞为主旨,但如果要做一本《中国恶搞史》,《汉武故事》和《汉武内传》却也还算不上是开端,在这之前,已经有战国人邹衍,杜撰出阴阳五行周而复始之说来解释中国的上古史,再往后,甚至连炎黄二帝是否实有其人,也是未可知的,汉朝整个就可以被定义为一个恶搞经典的朝代,刘歆(就是上一节所提到的整理《山海经》的刘秀,他原名刘歆,是刘向的儿子)为王莽登基制造符瑞、遍伪群经,之后二千余年,中国的文人们就是以这些真假难辨的东西为经典,年复一年地苦读,不敢改易一字,一直到清朝,文字狱的严酷之下,文人们只敢埋头故纸堆中,皓首穷经,做机械的考证,却意外地从根本上推翻了中国的经典和历史,发现这所谓的神圣里,就没有真正为真的东西,现在的我们,反倒是从《汉武故事》和《汉武内传》这一类被先人目之为荒诞的东西里,还能够看到一些当时的文人在重压之下,所隐约透露出来的生机和愤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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