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住金翅雀:吉恩·瓦伦汀诗十首 (试发表)

诗歌 译作
捧住金翅雀:吉恩·瓦伦汀诗十首 王家新 译 吉恩·瓦伦汀(Jean Valentine),美国著名女诗人,生于芝加哥,她的第一本诗集曾获耶鲁青年诗人奖(1965),后来她的诗集曾获国家图书奖(2004)、美国诗人学院华莱士·斯蒂文斯奖(2009)等多种重要奖项,2008—2010年度出任纽约州桂冠诗人。曾和伊利亚·卡明斯基合作译介过茨维塔耶娃的诗。 豹子 像一只盾徽上的豹子,空间之豹 在这篮子边躺下, 而我慢慢地朝里面扔纸页, 我很高兴把它们扔进去。 每一口曾呼吸进的冷 在我里面留下痕迹成份; 古老母亲上帝最沉默的爱 也留下痕迹:她的 洞穴涂上黑色和金色 而红色,在我身体的洞穴里。 在最后, 我把这一切倾倒在豹子脚下, 我很高兴把它们都倒出来。 我忙着 我忙于打扫干净这座房子 在我离去之前。 每年最花时间的工作即是清理房子 在我们搬家之前。 母亲总是像孩子一样爱动, 天知道这是为什么。 我说,飞吧—— 以我眯起的眼睛。 如果我把这座房子完全清理好了, 我就可以离开。 但是我们也在房子里留下了 什么,这里,那里—— 捧住金翅雀 捧住这只撞进窗户的金翅雀 直到他能飞。但是这窗户 撞进他的脸,一次又一次。 ~~ 寄些暖和的衣服, 寄些钱。 ~~ 不知道最后的部分 你何时或如何去死 ——在缺乏中 缺暖和的衣服,缺钱, 为最后的部分 (不再让与给你的朋友) ~~ 而她掏出她的皮夹子, 她的衣物,寄了出去, 没有陪伴,没有实效, 词语的贮藏。 ~~ 躺下,持存于人类的思想, 让你焦虑的一瞥像宅猫的一瞥, 在它无言的闭合中询问: 我挂念你吗?我在那里? (给奥西普和娜杰日达·曼德尔施塔姆) 注1:曼德尔施塔姆流放在沃罗涅日期间曾多次写到金翅雀,称沃罗涅日为“金翅雀的故乡”。 注2:曼德尔施塔姆最后留下的文字,是在押解到远东集中营的途中寄给妻子娜杰日达的一封信,信中以很艰难的语气说他的身体已虚弱到极点,瘦得几乎变了形,不知道再给他邮寄衣物和钱是否还有意义。 房间的上帝 房间的上帝,这间被带走之屋的上帝 这些被移动的纸和书,这间 为带走而出现的屋 现在空了,空房间之神,不可 言说之神,倒扣之船之神 在风中(船和嘴巴和耳朵之神) 倾听向某个人,那个因为你 而需要的某个人 (给保罗·策兰) “当黎明迈着玫瑰色歩子” ——纪念劳兰·亨特·里伯森 每个人 在地球的另一边 倒着站立,倾听, 每个人都在颠倒的图景里 在测度之眼的另一侧面 五种音调,慢慢地,一次一次, 带着凝聚的光, 而整个的空气 没有边缘,没有中心, 那光,如此稀薄,如此迅疾—— * 别去倾听词语—— 它们只是一些你言说之物的小小形状, 它们只是杯子如果你口渴。但你并不口渴。 幽灵大象 在大象之原野 高大绿色的幽灵大象 带来你的夏天枝叶的货物 而在夜里我听见你在窗边喘气 你是否认为我不会哭 自从你从我这里离开 不要以为我就得到自由 首先那再见带着一丝鼻音—— 也许只是几个月—— 但却是一次斩首。 幽灵大象, 抵近, 整个穿过了我—— 你问 我们来杯咖啡? ——不,我的真实, 我仍在这一边。 我昨晚看见了你,再次。 在第五十七街的酒吧, 哦,无面容的舞者, 而我摘下我的面具 我要你触摸我 你站在那里既不像男人也不像女人, 诱人的边缘 靠着河水 在CD的音乐中,在雨暴里 ——纪念米歇尔·昆茨 在CD的音乐中,在雨暴里 治愈者低语着他从导子中听到的。 他的低语是雨暴安静的歩子 穿过变暗的房间。 米歇尔 ——我希望你不要在意我说这些—— 来和我们一起坐下,并凝望外面的雨。 他们说 他将着手写诗 如果不是他的 就会是别人的。 自画像,伦勃朗,1658年 我无法看透悲哀 除了在这里和你的悲哀一起 你的黑帽子上的线条 在我头顶的桂冠上绷得更紧了 当人们在我们之间来来去去 从那一刻我看见了你 当我还年轻 你握住我,以你筋疲力竭的思虑 顺着大街而去 顺着大街而去 一个男人的声音,每天夜里十点—— 上帝 上帝 上帝 我爱你 上帝 哈利路亚 上帝 哈利路亚 上帝 上帝 每一个人都憋足了气呼吸 为了呼吸到空气 一个词在每一个人的嘴里—— 你必须相信一些词 时间就处在半浸入水下的洞穴中 当你潜入并来到别的什么地方 呼唤我吧,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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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5-10-31 22:3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