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莱尔的爱情博物馆

作者:
何家炜
作品:
《波德莱尔》 (诗歌 译作) 第2章 共6章
发表于:
《波德莱尔》(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un musée de l'amour 你们可曾像我一样,在长时间翻看那些放荡的铜版画之后,会陷于沉沉忧郁之中?这些旧年淫画藏匿在各家图书馆里,或遗失在货品箱里,你们是否想过,为什么我们有时会兴致盎然地去搜寻,而有时,为什么它们又带给我们糟糕的情绪?快乐与痛苦交混,嘴唇始终渴望着的苦涩!——快乐,是因为看到了本性里最重要的感情以在各种形式下表现出来;而愤怒,则是因为发现它往往被模仿得如此拙劣,或被如此愚蠢地诋毁。无论是在漫无尽头的冬夜里守在炉火旁,还是在大暑天沉闷的闲暇时间待在有玻璃窗的铺子的一角,看到这些图画都使我如同置身于一场大梦的斜坡之上,差不多就像一本淫书把我们推向神秘的蓝色海洋。有好几次,面对着这人皆有之的感情的无数标本,我由衷地希望诗人、好奇的人、哲学家能够欣然贡献一座爱情博物馆,在博物馆里,从圣女特蕾莎无处安放的柔情到无聊时代的荒淫无度,一切都各得其所。《舟发西苔岛》和妓女房间里那些微不足道的彩画之间大概有天壤之别,这些彩画就挂在有裂缝的罐子和摆不稳的桌子上方;然而,对于这样一个重要主题来说,什么也不应该被忽略。再说,才华使一切事物变得神圣,如果这些题材以必要的细心和沉思来加以处理的话,它们丝毫不会被那种令人反感的猥亵所玷污。猥亵与其说是真实的,倒不如说自夸。 但愿道学家不要过于惊恐;我将保持适当的尺度,何况我的梦想仅限于渴望这首宏大的爱情诗,它由最纯洁的手勾勒而成:安格尔、华多、鲁本斯、德拉克洛瓦!安格尔那些庄重而从容的维纳斯,旁边是华多那些淘气而优雅的公主;鲁本斯和约尔丹斯那些白皙而灿烂的肉体,还有德拉克洛瓦那些忧愁的美人,正如我们可以想象的那样:那些绸缎裹身的高大而苍白的女人! 因此,为了让读者受到惊吓的童贞完全放心,我要说,我列入爱情题材的不仅有所有这些专门处理爱情的画作,还有一切散发出爱情气息的画,即便是一幅肖像画。 在这宏大的展览中,我设想的是一流艺术家们表现的各种气氛中的爱与美;从小华多在时装版画中留给我们的那些疯狂而轻浮的美妙尤物,到伦勃朗那些像凡人一样修指甲的维纳斯们,她们还用一把黄杨木大梳子梳头。 这些题材如此重要,从儒勒·罗曼到德维里亚和伽瓦尔尼,画家们不论大小,无不公开或秘密地致力于此。 总的来说,他们的严重不足是缺乏天真和真诚。但我想起一幅版画,表现了放荡爱情的巨大真相之一,可惜不够细腻。一个年轻人装扮成女人而他的情妇打扮成男子,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就是你们知道的那种带家具的旅馆或特殊单间里的沙发。年轻女人正要撩起她的情人的裙子。在我所说的那个理想的博物馆里,这淫荡的一页将由其他许多画作加以补偿,那些画作是只以最精致的形式来呈现爱情的。 注释: 《舟发西苔岛》是法国洛可可画家让-安东尼·华多(1684-1721)的著名画作,题材取自当时的一部歌剧,描绘一群贵族男女准备乘船去西苔岛。西苔岛是希腊南部的一个小岛,在希腊神话中是维纳斯的居住之地,是爱情与诗神游乐的美丽岛屿。 约尔丹斯(1593-1678)出生于安特卫普,是继鲁本斯之后成为当时最具影响的画家。] 法国画家弗朗索瓦·路易·约瑟夫·华多(1758-1823)或称弗朗索瓦·华多,与其画家父亲路易·约瑟夫·华多(1731-1798)并称“里尔城的华多”,这里的“小华多”即指儿子弗朗索瓦·华多;父亲路易·约瑟夫·华多在促成建立里尔美术馆的过程中扮演了决定性角色,它于1803年建成开馆,收藏了一大批大革命期间被充公的绘画。路易·约瑟夫·华多的父亲叫诺埃尔·约瑟夫·华多(1689-1756),其兄就是洛可可画家让-安东尼·华多。 儒勒·罗曼(1499-1546),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画家、建筑家和装饰艺术家,拉斐尔的得意门生。 阿齐耶·德维里亚(1800-1857),法国画家,是他首次将色彩应用于石版画,留下很多色情版画。 保尔·伽瓦尔尼(1804-1866),法国水彩画家,他为多家艺术和时尚杂志画反映巴黎生活的水彩和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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