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德莱尔致萨巴蒂耶夫人

作者:
何家炜
作品:
《波德莱尔》 (诗歌 译作) 第4章 共6章
发表于:
《波德莱尔》(上海人民出版社,2008)
baudelaire à madme sabatier 1 这些诗句乃是为某个人而写就,无论她喜欢或讨厌,哪怕这些诗句让她觉得完全可笑,也谦卑地“哀求”她不要示人。深沉的情感具有某种羞怯,不愿意受人糟践。未有具名难道不是已经显示了这顽强的羞怯?写下这些诗句的人,他处于某种梦幻状态里,常常置身于以她为对象的形象之中,如此深爱却从未明言,而为她保管着最温存的好感。 2 真的,夫人,我向您千百次地请求原谅,为这首匿名的愚蠢又拙劣的诗,这实在是太孩子气了。但那又怎样呢?我就像孩子和病人一样自私。当我痛苦的时候,我就想着自己喜爱的人。总体而言,我是在诗句里想念你,而当这些诗句写下来之后,我情不自禁地想要将它们给这些诗句的对象看到。同时,我将自己隐藏起来,就像某个特别害怕受到嘲笑的人。爱情中不就是有某些本质上而言属于喜剧性的东西吗?——尤其是对于那些尚未追求到爱情的人来说。 然而我向您保证,这是我最后一次向您袒露自己;而如果我对您热烈的友谊如同以往那样依然长久地持续下去的话,在我向您说出那样一句话之前,我们两个人也都老了。 这一切对于您显得有些荒诞,您可想过有一颗心您不能轻易嘲笑之,而您的形象永远活在这颗心里。 3 您能相信那些可怜人(我说的是预审法官、检察官,等等)竟敢给两首——连同其他几首——为我亲爱的偶像写作的诗定罪吗? ……这是我第一次用我的真实笔迹给您写信。但愿我不是因这些事及这些信被指控的(后天开庭),我想趁此机会,请求您原谅我如此的疯狂、如此的孩子气。然而此外,您不是因此而雪耻了吗,尤其对您的妹妹?啊!那个小妖怪!她曾让我不知所措,有一天我们遇到,她走过去的时候朝我爆发出一声大笑,然后对我说道:“您一直爱恋着我的姐姐吗?您一直在给她写那些精彩绝伦的信吗?”——我明白,首先,当我想要隐藏自己的时候,我隐藏得很差劲,然后呢,在您迷人的脸庞下面,您隐藏着一种缺乏仁慈的性情。下流的人叫“爱恋”,但诗人叫“崇拜”;而您的妹妹,我以为,她天生就难以理解那些永恒的事物。 所以,我冒着被您消遣的风险,请您允许我更新那些宣誓,它们已经让那个小疯女消遣得很多了。设想一下这样一个大杂烩:有梦想,有好感,有尊敬,还有认真之极的百般孩子气,您几乎就拥有了像这样的一个极为真诚的东西,我自己都觉得无法更好地为之定义。 忘了您是不可能的。据说存在着这样的诗人,他们活过一生,眼睛只凝视着一个可亲可爱的形象。事实上(但我过于投入了),我相信“忠诚乃是才华的一个标记”。 您不单单是一个梦想中的可亲形象,您是我的“迷信”。当我做了某件蠢之又蠢的事,我就跟自己说:“天哪!如果她知道了的话!”当我做了某件有益的事,我就跟自己说:“这样的事才能让我更接近她,——在精神上。” 最近一次与您相遇,我是多么幸福(即便像我这样的人)——因为您不知道我有多么在乎您!——我自思忖:让这辆马车在这里等着她,这太怪异了,也许我该走另一条路。——而后呢,“晚上好,先生!”这是我钟爱的声音,这音色让我狂喜,又令我心碎。我走了,在路上边走边念叨着:“晚上好,先生!”试图仿造出您的声音 ……您想想,有一个人思念着您,他的思念没有一点的庸俗,他有些抱怨您恶作剧式的“乐子”。 “我十分热忱地请求您,今后保存好我可能会向您吐露的一切。”您是我的日常伴侣和我的秘密。我在这样的亲密关系中自说自话已久,正是这样的亲密,给了我胆量以这般亲近的口气说话。 永别了,亲爱的夫人,吻您的手,以我所有的虔诚。 4 我昨天跟你说过:您会忘了我;您背叛了我;让你愉快的这个人将会使您烦恼。——而我今天加一句:惟有这个痛苦着的人像傻瓜一样严肃地对待灵魂里的事。——您看,我如此美丽的亲亲,我可憎地预见到了女人方面的事。——总之,我没有信仰。——您有美丽的灵魂,但总的来说,这是一颗女性的灵魂。 好吧,好吧,几天前,你曾是一位女神,如此合用,如此漂亮,如此不可侵犯。现在呢,你只是女人而已。 ……好吧,该来的总会来的。我有点宿命。但我很清楚的是,我讨厌激情,——因为我了解所有关于激情的可耻行径;而这就是为什么,那个支配着所有生命历险的热爱着的形象变得太有魅力了。 我不大敢重读这封信;我可能不得不修改它;因为我非常担心让您难受;好像我还是应该让人看透我性格里卑劣的那部分。
© 版权声明:
本译作版权属于译者何家炜,并受法律保护。除非作品正文中另有声明,没有作者本人的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转载或使用整体或任何部分的内容。
1人
« 上一章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