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凌晨一点看怪诞的电影听亢奋的音乐和欢乐的小说又听见外面下雨了并越下越猛烈好像雨枪激射的样子 (试发表)

散文 创作
《论雨》 ——我引用死你们。 柏拉图说,把爱雨的青年都逐出城邦。大概他觉得他们是坏种,被雨沤坏了正直的心灵。在亚比诺部落里,淋过雨的女人被认为不贞洁——幸好那里长年干旱,另外还有一个补救的办法,被淫雨淋过的女子,裸身在烈日下暴晒三日既可复贞(由父兄看守)。这种奇怪的风俗,或许维吉尔可以解释(曹雪芹刚好是他隔代异地的知己)—— 女人是水的一部分,雨水引起身体奇妙的韵律。 谷崎润一郎喜欢赤身蹲在雨中拉野屎,当雨滴落在裸露的脊背上,他颤抖着,幸福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巨型蛤蟆。福建南部部分山区居民,他们不喝泉水、河水、溪水和井水,认为只有从天上落下来的水("天落水")才清洁。顾城有诗说,雨是枝丫戳破天壳漏进的光。郁达夫却用檐落水洗歌伎的屁股。摩摩徐志摩在给林徽因的信里说,那日他见雨水流入窨井,虽早就见过多次,但独独那次竟掩泣(有学者考证,此信其实徐写给凌叔华的,甚至是写给梁实秋的)。古龙说,泪水流过舞女新妆的脸,就像雨水淌下白墙。这样的句子已经非常西化了,金庸认为关于雨最美的短语是"雨霖铃",他曾说,温瑞安的小说不错,就是里面的人死得太快了。当然这跟雨无关。 汉尼拔在翻越阿尔卑斯山时吟了首诗,或者他只是随口感叹一下,但随从官记成了诗,诗境似乎恰好可以跟曹植的—— 太谷何寥廓,山树郁苍苍。 霖雨泥我涂,流潦浩纵横。 ——对照。汉尼拔还说,他倒受得了士兵滑落山崖时此起彼伏的惨叫,但几乎受不了自己被雨水沤烂的腋窝的气味。维特根斯坦在二战的战场上,似乎对死非常漠然,但他不能忍受雨水灌进靴筒,在法国北部的圣奥默尔小镇,他想砍掉自己的双脚。凯撒在塔普苏斯(Thapsus)战役中面对一个山谷中的战场,突然满怀感伤地说,我真愿意等上两个月,等一场雨水把"这个"淹没。据说在非常遥远的过去,天空一直下雨,下来七七四十九天,所有的人畜都淹死了,除了一对壮族兄妹,因为仙人给了他们一粒葫芦籽,葫芦长得像船一样大,大水来临时,他们剖开葫芦,一人一瓢浮游于江海之上,等大水退去,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两人,他们觉得这实在太寂寞了,就乱了下伦,从此万物又孳生起来。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里弃用了大雨常年不绝的点子,用到一个短篇里,在那个短篇里,地球的轴生锈了,需要雨水润滑。博尔赫斯在一篇叫《下楼梯的镜子》中,略提了提雨滴是击碎的镜的球面。瑞典建筑大师埃舍尔建造的城堡,无高低上下左右前后之分,雨水落在墙顶的沟渠里循环往回,这像好像《暴雨将至》里的时间一般,始卒如环。 赫西俄德说,风让麦苗强健,雨是地里的油。"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德谟克利特说,被风吹圆的雨滴就是原子的样子。韩作黎编的新华词典说,雨是水蒸气升到空中遇冷凝成云,云里的小水滴增大到不能浮悬在空中时,就下降成雨。这句话听上不仅不美,而且逻辑似乎也有问题。屈原认为雨神是个丰肌微骨的绰约少女,"灵衣兮被被,玉佩兮陆离","令飘风兮先驱,使涷雨兮洒尘"。啊,美得像灵魂,鲁迅说,雪是雨的精魂。就是说雨,死了后会化成那么洁白的样子。 培根的遗物中,人们发现一把雨伞,伞尖上刻着:雨水让我清醒。这行格言直直地竖立着,好像刺向雨幕和天空的短剑,但其实是一句废话,就像"雨水会弄湿大地"。伞柄上也有字,不过已被手掌磨得依稀难辨,似乎是:宁溺于水,毋溺于人。雨经常被想当然的认为是祸水。有好事者统计,《资治通鉴》294卷300多万字,提到雨216次,大多为国乱君危之时,"雨无正",如淖齿弑湣王前曰:"天雨血沾衣者,天以告也......而王不知诫焉,何得无诛!"然《诗经》305篇3万8千多字,提到雨83次,多为赋自然景象比兴情感,如"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毛诗序》对《诗经》过度的政治解读,是腐儒的"无他,止增笑耳"。) 南韩诗人金成洙说,他听到小女儿的笑声,好像雨珠落在瓷碗上,这大概受到司马青衫"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启发。紫式部写源氏公子喜欢雨天临轩,帘外雨潺潺,令情人轻举其脚,使轩木反溅起起的雨雾濡湿第一根和第二根脚趾的布袜。不知道是真是假,雨不仅仅是细弱的。《黑客帝国》里,史密斯和尼奥的雨中大战,雨珠如银亮的子弹。不过我不知道,沃卓斯基兄弟俩有咩看过《中华英雄》里,吴镇宇和黄秋生的雨中决战,吴后来还很不厚道地砍下了自由女神的一根荆刺。据说,亚历克斯·普罗亚斯在《乌鸦》里本来想让细雨像黑血一样一直飘洒在沉沉黑夜般的都市上空,让鸦翅硬如刀片,终因超支放弃。只有在文字里和自然里,雨才是不花钱的取用不竭的无尽藏。拜伦说,雨是天上倒下来的冲过筛子的河。莎士比亚说,一场雨的每一滴雨刚好落在这代人的每一个人的头上。荷马也这么说过,不过他说的是树叶而已。马格利特的画里,宁静的戴帽绅士像雨滴一样从天空落下。著名的星相学家格利高里·布隆姆教授(美意混血)声称,所有的星球都是微尘,唯独我们蓝色的地球是一粒水滴,过去的几十亿年刚好是它下落中悬停的某一刻,你们都知道"飞矢不动"的道理吧。有人反驳他说,你为什么不干脆说现在的宇宙是个空气泡。布隆姆教授耸耸肩膀(还扬了扬眉毛)说,这就有点过了,凡事都有界线,真理也不例外。 2008.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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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0-10-25 18:3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