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声]碎嘴子(四郎探母) (试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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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卯腊月初十晚,与众人聚微博,听中央十一《大探二》。珠帘寨主曰:闻李艳妃换人乃因原角有喜——某花脸老师何不有喜乎?姜屾以某伶《锁五龙》示余,曰:此嘴碎甚!“我为了你丫造了下了三了贤府……”余大笑,转此链接至微博,众人解颐,遂不复嘲某花脸老板也。邱兄云:看你今晚又睡不着了,趁乱,不是,趁热乎写点儿什么吧。我正吃过一碗冷饭半份儿凉焦溜丸子,又不知死地开了咖啡戒,料也睡不着,不敢负邱兄所托,是有此段。开头一本正经,算对信浮沉老板“相声不为包袱儿,就为言志或赞美鱼香肉丝”的理论致敬,当然这句不是怹原话;写到中间想起《八大改行》,这里三个主要包袱儿,也可以置换成其他,过渡合理即可。这回没有原创,只是把最近听到的有意思的话,归置在一起,比单摆浮搁的语录体热闹些,一来不负邱兄所望,二来算是新年礼物第二弹(第一弹点此),三来今天已是一月四号,就以此给信浮沉老板上寿了。望诸位多多指教,祝笑口常开,心情愉快。 ---------- 甲:听说您对京剧有很深的研究。 乙:不敢,我倒是喜欢京剧。 甲:我想向您请教一下。 乙:您太客气了,愿意陪您聊一聊。 甲:您说,为什么现在听相声的人越来越多,可喜欢京剧的人越来越少了呢? 乙:这……我琢磨着,是相声可乐。 甲:哦,相声是可乐,那京剧是雪碧? 乙:评书还是醒目呢!我是说,相声听着有意思,可发一笑。京剧比较沉闷。 甲:您这个话也对也不对。 乙:怎么呢? 甲:一般人觉得京剧比相声沉闷,这是有可能的,您不应该这么说。京剧里有意思的东西太多了。 乙:哦?您给说说。 甲:论插科打诨,开玩笑的话白戏,京剧有《老黄请医》。 乙:是。 甲:《三字经》。 乙:马连良先生的拿手戏。 甲:还有一出戏里,用玩笑来穿插调剂的。比如《黄金台》有一段儿《盘关》,那个门官跟皂隶的对白。 乙:听着跟说相声一个样儿。 甲:还有《青石山》里,王老道跟苍头俩人儿逗闷子。老苍头没正经话也得上口:“王半仙——” 乙:“怎么着?” 甲:“你蒙事啊——” 乙:咳。 甲:像这样的就多了,数不过来。论起来,还是相声跟京剧学得多。 乙:还真是。 甲:论打得惊险刺激,花样百出的,京剧有《锯大缸》《泗洲城》。 乙:都是神怪戏。 甲:论载歌载舞,轻松愉快的小戏,京剧有《小放牛》。 乙:一个村姑,一个牧童,对问对答,活泼可爱。 甲:论粉戏像这个《大劈棺》《梅龙镇》……哎呀我就爱说这个我告诉你这里头事儿还多了…… 乙:哎哎,您打住!好么,在这儿说一场相声,我再陪您进去……有好的没有了? 甲:哦,不让说啊? 乙:说好的。 甲:刚说的这些都是好的,正格戏里有的,京剧其实称不上高雅艺术,跟昆曲比,它算在“花部乱弹”,是很通俗的东西。 乙:是。 甲:现在打开电视,什么没有啊?为什么非跟京剧过不去呢?粉戏不让演,封建迷信不让提,《伐子都》颍考叔不显魂,不附身,合着公孙子都自己跟那儿受不了良心的谴责,犯了精神病,自杀了——你早别惹祸不好么? 乙:咳,您也好瞎琢磨。 甲:本来么,京剧是高度程式化、象征的艺术,它的表现手法是比较克制的,并没有什么太过份的东西。当然也有一些演员,不顾剧情和人物,拼命洒狗血,这不是京剧本身的错儿。 乙:哦?您说的是谁呀? 甲:……陷我于不仁不义是吧? 乙:没有,您说出来让大家乐呵一下,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甲:这不能随便说。我倒是认识这么一位票友,喜欢京剧,又爱玩笑,专学人的毛病,还是个碎嘴子,这乐子就大了去了。 乙:碎嘴子? 甲:可不。比如咱们见面儿打招呼:“您好!” 乙:“您好!” 甲:这就得了吧,他不是。他一见面儿:“哎哟大哥我说您了家里都好啊?” 乙:“啊,都好……” 甲:“都谁好啊?” 乙:“问谁谁好……” 甲:“老太太好?大嫂子好?二嫂子好?姐姐好?妹妹好?……” 乙:串哪儿去了! 甲:他就是这样儿,一句正格的没有。到唱戏可热闹了,他正经行当是老生,一学马连良这个味儿。 乙:啊? 甲:“是亲者不能不顾不是亲者不能相顾……” 乙:好么。 甲:一回唱《法门寺》的赵廉,乐子大了。 乙:怎么呢? 甲:有这么一段儿西皮慢板转二六啊,“眉坞县在马上心神不定”。 乙:是。 甲:最后几句是这么唱的:(正唱)“见千岁典刑时休要怨恨,待本县我请高僧和高道高搭着席棚,我超度尔等们阴魂。明知道山有虎伤人性命,放大胆闯虎穴去见上人。” 乙:好。 甲:让他一唱,行了:“见千岁典刑时休要怨恨,待本县我请高僧和高道高搭着席棚,我超度尔特么阴魂……” 乙:好么!赵廉嘴里满带骂街啊?!(注:本包袱儿来自半乐斋主和平沙生友情提供的“南开大学××宿×××第一舍歌”,鸣谢。) 甲:大伙儿说您别唱老生了,您这个嘴啊,不唱潘巧云闫惜娇那样儿的都屈才。 乙:咳。 甲:他自己也琢磨,这老生的唱腔容易油滑,要不改唱一回花脸试试? 乙:这有胡改的么? 甲:他什么都敢唱啊。正好儿这天看电视上票友大赛,《锁五龙》选段,三个老头儿一块儿指着台底下领导席:“奴才呀,奴才!” 乙:咳!别瞎指! 甲:反正他觉得这不错,来来这个吧。学了几天,他倒聪明,还真学会了。问题他得跟好角儿学啊! 乙:怎么? 甲:他学的这位倒也是个角儿,身量儿不高,脑袋不大,一张嘴一呲牙跟要咬人似的,全仗着脖子上蹦青筋。好些人爱瞧他,不为听戏,就为看玩儿命——您还别买头排的票,又贵还留神溅一身血,买张二十的坐三楼,也能瞧见青筋。 乙:好么,您可太损了! 甲:这不是我说的……反正吧,您知道《锁五龙》这戏,金少山,金派,好,一张嘴这个味儿。 乙:您给学学。 甲:(正唱)“大吼一声绑帐外,不由得豪杰笑开怀……” 乙:还真不错。 甲:他一唱乐子大了。他本身学的是老生啊,嗓子横竖劲儿不一样,气力没那么足,就不由自主,往里加垫字儿。 乙:垫字儿? 甲:一唱是这样儿。 乙:啊。 甲:(唱)……(注:这段儿我实在懒得扒了,有扒正词儿没有扒垫字儿的,各位听http://www.56.com/u46/v_NTkzNjE1Nzk.html 这个吧。) 乙:好么!嘴够碎的! 甲:“我为了你丫造了下了三了贤府……”您听听这字眼儿,“我为了你丫”,单雄信还会北京话。 乙:哪儿的事啊!(注:本段素材由五香猴友情提供,鸣谢。) 甲:最后大伙儿也是挤兑得没辙了,不带他玩儿吧又不好,带他玩儿吧,别人都别唱了,就听着他乐吧。也不哪位想一馊主意,说你又有小嗓儿,干脆你唱旦角儿得了,惦着使小嗓儿,就顾不上碎嘴子了。正好要演《四郎探母》《坐宫》,海报都贴出去了,去铁镜公主那位闹点儿小三灾,来不了了。咱倒不缺老生啊,就是花旦缺,你什么戏都熟,你去吧。 乙:这不胡来么? 甲:那位也是憋着看热闹,一劲儿撺掇他。他也豁得出去啊,说了:“行吧,救场如救火,度己先度人,虽然说是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不还黄泉路上无老少呢吗,今儿就今儿个了,莫愁前路无知己,哪里的黄土不埋人呀!” 乙:好么,又碎上了! 甲:到这天,他倒是扮上了,还挺好看,也不是专业的,花盆底儿就别穿了,是那意思就得。旦角扮戏时间长,也没顾上吃饭,弄套煎饼馃子垫垫。 乙:挺认真,这就不易。 甲:自己想着,别碎嘴子别碎嘴子,那一时改得过来么?没几句就一个场笑儿。 乙:怎么呢? 甲:《坐宫》这戏您各位都知道啊:杨延辉上场打引子、念白,慢板转二六一大段唱,接一个哭头,转摇板收住;然后铁镜公主在里边“丫头,带路啊!”唱四句摇板大水词儿,俩人一见面,归坐,公主就要问他有什么心事。 乙:对呀。 甲:让他一问可热闹了。 乙:哦? 甲:他还惦着那煎饼馃子呢,一张嘴,满带天津味儿:“哎我说驸马爷呀,自从您了来到我们介嗨儿,这满打满算可有十五年啦,早起来也腴贴,晚么晌也乐呵儿,可我瞅着您了这两天,恁么皱着个眉头子,不老痛快的呢?您了——是不是心里嘀咕嘛呢?” 乙:嘿! 甲:台底下人不少呢,当时一个场笑。去杨四郎的是个正经人,汗哗就下来了。 乙:那能不乐! 甲:还得接着唱啊。 乙:还唱? 甲:得唱啊。杨四郎当时瞪了他一眼,意思你老实点儿:“本宫无有什么心事,公主不要多疑。” 乙:愣往回拽。 甲:他反正,那京白多少挂点儿天津味儿,接着往下说,对付了几句,就是猜心事,一猜二猜,怎么猜着了,怎么起誓。杨四郎听着想乐也不敢乐,底下观众也疲了,凑合听吧。到该说实话这地方,又坏了。 乙:怎么呢? 甲:铁镜公主有这么几句啊:(正白)“非也?哈哈!自从你来在我国,一十五载,怎么着?连个真名实姓都没有?巧了,你今儿个说了真情实话便罢!如若不然,奏知母后,哈哈,哥哥儿!我要你的脑袋使唤!你可害苦了我啦!” 乙:不错。 甲:他又来劲儿了。 乙:怎么着? 甲:(天津味儿)“哦,飞也?开枪啊。你到我们外国,介十五年有护照么,有绿卡么?——你都没个准名字,你黑户!你唆不唆实话,你唆不唆实话?不唆?不唆我告诉我妈妈你丈母娘去!她疼白眼儿可不疼姑爷,回头把你脑袋拧下来!你可要我亲命啦——” 乙:谁要谁亲命啊! 甲:可说呢。杨四郎这儿应该有一句导板“未开言不由得泪流满面”,活活让他给噎得,又瞪他一眼,心说你这捣乱没结没完啊,那撺掇他上台的也可恨,他唱《法门寺》都能骂出街来的主儿,派这生旦对啃的戏。说得话长,心里就是一闪念的工夫,这么一乱,张嘴就是“不由得……” 乙:唱错了! 甲:可不,他也错了。导板的尺寸,有反应的余地,可要字眼儿不合适,听得也清楚,不比流水、快板,机灵的嘴里一吐噜就算过去了。这位又是老实人,当时就傻那儿了,都来不及过脑子,想什么唱什么:“不由得我他妈泪流满面……” 乙:咳!是得哭。 甲:想起《法门寺》了。去铁镜这位一听乐了:怎么着,你瞪我,你也错了吧?你不行了吧,我再好好唱。大伙儿那个乐啊。杨四郎脸上挂不住,一背身意思别唱了,下去得了。场面没管那个,这时候阿哥哭了啊。杨四郎应该有一句:“呃,本宫与你讲话,为何在阿哥身上打搅啊?”铁镜再接:“你说你的话,还拦得住我的儿子他不撒尿吗?” 乙:啊? 甲:这位也乐大发了,想着该好好唱了,没等杨四郎张嘴,就来了一句。这回倒是正经京白,台底下好悬没把房盖儿挑了。 乙:说什么? 甲:“哦,你撒你的尿,还拦得住我儿子说话吗?” 乙:别挨骂了!(注:本典故来自杨派小七转述,前天津话铺垫为自己加工,鸣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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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2-01-04 03:15:29
杨派小七
2012-01-04 03:46:51 杨派小七

哈哈哈

听芳墅
2012-01-04 09:58:38 听芳墅 (五行缺钱脑子里缺弦)

我的个老天~~~~

文蒂潘边打滚边
2012-01-04 16:07:21 文蒂潘边打滚边

哈哈哈,这位不光嘴碎,忒没遛儿了也…

晴雪惊鸿
2012-01-04 18:22:47 晴雪惊鸿 (多情自古空余恨,人间别久不成悲)

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