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也是一种声音 (试发表)

诗歌 创作
眼睛可以不看,但耳朵不能不听。耳朵毫无防护,至于是否听进去了,或听和没听都一样,不全由耳朵做主,耳朵从来都不是主人,声音也不是主人。所以有爱听和不爱听的话,听得进去和听不进去,但声音要走完它的程序,声音倾向于消失。声音的穿透性虽不及宇宙射线,但足以震撼、打动、惊骇人心,其回声系统更是发达,足以取悦一个读者,一位语言的情人。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全是因其意义有多重大,更为重要的是亲和、感染力,首先是声音感染了人,其次才是随声音而来的道理、洞见、哲思、人之常情。如果没有声音,或声音落实下来的文字,这些至情至理便无从传递,并获得放大、深化、反馈、对话的影响与效果。 声音的最佳样式无疑是诗歌和音乐。诗就是一种声音,或多种声音的合鸣。声音并不全部保全其意义,有时仅哼、唷、唉、哈,就能传递出一个人的精神状态、情操和美感,臧否与无奈也包含其中,而其具体的意思、意义却不见得是明确的。一般来说人是语词逻辑链条、意义生产的俘虏,我们常说没意义的事情谁会去做,人也是意义论的工具。然而声音包含了无意义,或者说未加辨别、含混的意义,因此,对声音的立法十分困难。除了对公共、政治领域、社交范畴的个人、集体声音有一定的限定外,诗歌要保全、留下的却是声音中可解和不可解的部分,也是自由和无序的部分,诗歌的声音并不是要消灭无意义、无序,而是尽可能理解、保存它们,因此诗歌的形式秩序是给予无序以肯定的位置与空间,而不是剥夺,其实也无从剥夺。我在一首诗里曾经表达过“对无意义保持敬畏,由衷的”。这是诗引导我所做的选择,当时我并不完全明白,但它扩大、加深了可解释的程度与范围,诗歌创作就是给予不同的声音、哪怕你是反感、一时不理解的声音提供必要的空间。诗人想在声音里做主人的想法也许是在一所幼稚园里的反应,除了可爱还有任性和专横。但考察诗人的写作,确实具有不同程度和风格样式上的专横与任性,而可爱不是你所能求得的,是声音给予的,这就看你和声音的关系、理解和相互信任的程度如何了。诗人在某种意义上是声音、语言的暴君,如果相反则是语言、声音的附属物、传声筒,我们也要理解我们是被声音所召唤、被语言所使用的。在我看来,诗人与声音的关系应该是朋友关系,虽然声音不全是语言,或者尚未诉诸、形成为文字,认识到这一点,诗人将会获得更大的写作空间,那即是声音未被表达为文字的,你形成了文字;声音含混的部分,你听出了意味或奥妙,这又反哺了我们已知的人类语言。 没有人不生活在声音之中,无论是人的声音、宇宙的声音、机器的声音、动植物昆虫的声音、寂寞或嘈杂难辨的声音,无时无刻不作用于我们的身心。绝对的声音,也许只一个:死亡。即便如此,我们仍然替死者发声……那是存在的声音证实或包含不存在的声音,在想象的范畴内。因此,想象也是一种声音,诗人仅凭直觉而不是逻辑推理,就能完成声音的跨越。想象处于声音的最高层或最低层,因为人们不把想象当作一种声音,所以才会被政治、社会、经济、伦理的声音控制在一个夹层内(只能做活体标本)。这样说,似乎是声音压制了人性,那在于我们还没有听到或听懂声音的解放性力量——声音倾向于消失,消失在那个永恒的未知空间。也许还存在着这样的状况,声音被利用者利诱,他们利用声音的某一部分,压制声音的其他部分,比如革命、科学、进步所造成的对声音的强治、伦理化、革命化,不如此,你就不能发声,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听众。而对诗人来说,要意识到诗是一种声音,不完全依赖于现成的语言,它是不受压制的声音,不为某种单一意义做保姆的声音,是果实自由下落的声音。并且认识到声音不受教化的部分,就是在“唉,呀,唷,吭,嗨”之中,人生的况味、生命气息自然地涌现。宇宙不就是在爆破音的合鸣中形成的吗?至少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宇宙是被某个会唱歌的星系所控制的,不是吗? 2014/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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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6-12-29 11:26: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