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系列等 (试发表)

作者:
森子
作品:
森子:转过带有鸡粪味的街角 (散文 创作) 第1章 共1章
流水1 走出小胡同,在普生药店前犹豫。雨滴,滴雨——想到某个句子,而我却不知道向何处去? 吃是一个问题。一个人吃,就有点为难。 吃什么好?不知道,这要问三鹿! 还是本地的抽象吧!记得附近有家揽锅菜馆,看着还算干净。有菜有米,肚子的温饱就解决了。第一次吃揽锅菜是在鲁山,新伟领着去的。看着一大碗肥肉(表面是这样)太性感了,我感觉过于油腻。当时我就想,这不该是新伟的真实生活。后来才知道,这只是略有些特色的本地菜,其实就是大烩菜,乱炖而已。 偶尔,吃一次揽锅菜还是不错的。揽锅菜也是懒汉菜,省事。吃的人比做的人更懒,谁让你自己不动手? 读某些诗也是这样,把综合能力理解为大杂烩,结果是乱炖,对口味单一的初学者来说这可能是美味佳肴,但天天吃会伤脾胃。 下面尝试着解析揽锅菜的主要成分:大肉片、绿豆丸子、红薯粉条、小白菜(有时是大白菜)、拳菜、豆皮、海带、葱花、辣椒,可能还有豆瓣酱。口味倾向:咸、微辣。 感性或性感来自肉片,一般是五花肉。这是大众的口味,写诗也必不可少,吊人食欲和阅读欲望的就是它。表现方式为仇恨、反叛、拒绝、不屑等。我想,吃也是对自我欲望的仇恨。 丸子为点缀,某些人喜欢,某些人不感兴趣。对手艺的评价也是这样。人们对加工产食品有怀疑是可以理解的。何况你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手在揉搓它。 粉条几乎人见人爱,主要口感好,顺滑。可以加快节奏,诗歌快感的产生也如此。 小白菜一般是为女性和像我这样对油腻有反应的人准备的。其他都可以剩下,它必须吃完。不然对不起菜农和绿色肠胃组织。 拳菜(山野菜之一)太重要了,没有它这首诗就没有野味,它可钓起特殊的味口。这就是不在于理解不理解,关键是拿来就用。 豆皮是好东西,但在菜里就是一根筋的想法。耐嚼,这也不简单。 海带就不说了,虽然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多大脖子读者了,但它还是屡试不爽。 唉,不评点了,还是就着小雨漫步,慢慢消化吧。 我走过的街角带有鸡粪味…… 流水2 这寂寞属于我,因我要求,求之不得,乃属于我。太自恋,我属于不如归于寂寞,不幸的广阔。还有,没办法,吃现状,老于中草药,忆苦思甜的觉悟台阶,失效后的毫无时差,麻痹的勇气更加自觉地无趣。 冲着喧嚣喧嚣,这是理想的便道,以欺人之道假以还原苦中作乐,模糊了数学,至少这个词还算精确。想做诗之法本已模糊,但言雨雾必言之凿凿,山水非斧劈等皴法不可,以确定抵达不可能,以准确测测不准,哪里是张力,迂回法度,此乃命运。 水库边,几友闻桂花,惜花期已过。凑近,只有我闻得几许寡淡。众言乃想象其味,但我不说也许。无需强调,虽然强调过,此真亦假。 记忆也芳香,那么味道亦开发记忆,痛苦的味道又是什么?可曾被言说过?(《流水之一》街角的鸡粪味,还残留世俗的快感,并以讨厌伪装其面目。) 荡桨于波,这才是奖励。野鸭正潜水,干扰又来了……东北话:肉来了。 流水3 晴朗,本为温暖的感觉,却硬冷。冬阳斜照,大致四十五度角,平易近身,不似夏日恐高,不可及。人与物均拖长身,似贾柯梅蒂所塑,中国画得其骨,诗人提其神。明媚,但不近情人,仍是寒意。近山无浮雪,远麓未可知。忽想那日在洛水,邙山之上,麦间挥锄,像模像样,不务实已30余载。青春虚度,浮土之上,麦绿油光。想洛阳铲发明初,一切皆可盗,今日名正言顺,田野考古不可或缺。动机也机动,盗宝如窃国,你我只多盗汗,应常住窑洞。 依然是喜鹊的滑车,在楼间拖拉看不见的线绳。若想见乌鸦得进京,早六点,从长安街、王府井起飞,结伴或单行,向北,某个工区打工。而车流从五环四环涌入三二环,拥堵,地铁似罐头,鱼不长脚。某日,田间看到喜鹊,忽然得句:“我喜欢乌鸦,乌鸦的没办法。”可做一首诗的开篇。 喜欢哈代、梭罗,也爱看黑塞。一条小路夯实,地基铺垫当代所有德语文学作品,书刊之妙用可谓登峰造极,既实用又自成象征体系。读到此处,不禁拍案,若做出版业,必借鉴黑塞点子,书籍既可阅读,也可当建筑材料,可砌墙,盖房,铺路,世界岂不文学之大同?! 流水4 身体不适,不能久坐。一本《百年画坛钩沉》爱不释手,读之醉之痛之,慨叹!很多章节几乎是站着读完。不适加重,还是不忍释卷。此中有我喜爱的吴昌硕、黄宾虹、林风眠、张大千、溥心畲、陆俨少、潘天寿、林散之等。对比一下,黄宾虹有幸,文革前仙逝;潘天寿则死得很惨,往死里整他的正是他精心培养的弟子,情何以堪!正如潘天寿平生最后一首写在香烟壳上的诗:“……莫嫌笼狭窄,心如天地宽。是非在罗织,自古有沉冤。” 李苦禅说“必先有人格,尔后才有画格。”深以为然。文人气节的丧失如在眼前,就在今天。 书以编年史为体例,取材人与事(画家书家与政治、与势利、与情人、与亲人、与挚友、与生计、与国事、与出世),人生哲学,生死态度,简笔勾勒,百年史一个个截面令人动容。 读到兴起欲提笔,读到痛处想摔杯子…… 前三分之二耐嚼,后三分之一寡趣,人文精神、骨气大面积丧失。可悲啊! 风寒涌北窗,又送思乡季。天不降雨雪,按古人的说法,该检讨我们在大地上做了什么。 天人感应早已经被气象卫星代替,真的能替代吗?没有敬畏之心了,没有了敬畏之心,头顶三尺当然不会见神明。不思乡土又能如何?吃饱了,草包,草包也枯黄啊!总感觉自己缺欠太多,面对风的稽查大队,这年关又该如何过去? 流水5 立春(这事就这么定了),依然无雨水。年前某夜落下几片细雪,比雪花膏还少,擦脸儿都不够用。我是个不缺雪的人,何况一个故乡下雪,另一个故乡也会湿润。这样干挺着就过了冬季,本省的油菜、小麦都快渴死了。 下午,与搞作曲的友人叙旧。他想退休,可单位不让,离所谓正常的退休年龄还有七八年,熬吧,不熬又有什么办法?什么都不要了确实可以获得自由,但这种自由是窘迫的捉襟见肘的自由,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而硬挺着啊!可怜的薪水只是让生活不至于旱死。 晚饭后,读米沃什《有关布罗茨基的笔记》,正在兴头上,灯管突然熄灭,想生气却转为感激。这几年它伴我耗尽了所有,应该为它写一首颂诗,为它知冷暖的身体。 找出一盘CD听听,是一位拉丁籍歌手,很对我的脾气。在暗夜里发呆,凝望北窗,不觉中竟眼眶潮湿。转念想,如果麦苗也爱听音乐,旱情就缓解了。 流水6 降水。雨、雪、冰雹都经历了。如果我还将自己当做低年级的麦苗自然是错的,因为忍受已读到了老年大学。雪花纷扬,算作一种补偿,久违的感动难以言说。雪确实具有传奇性,尤其一冬不见雪花,感觉这个冬天不及格。是的,咸鱼片的冬天,风干的冬天,我们已经穿惯了这件“木乃衣”。 雪只加深了留不住的感觉,不像在东北,雪积几个月不融,这里雪很快就混同于泥泞、污浊。于是我羡慕头顶的高山、极地,那里是才她们的家。 可你也要为渴死的油菜、冻伤的羊儿、看不见雪花的矿工想想,为上不了名单的死亡想想,这场雪的悼念性质。她的皮肤是黑色的,我不愿意说她身上有瓦斯味。还是纳兰的词好,“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忆江南》)。心字:“心字香”也。 流水7 东郊,这是俺选择的路线。一路骑车几次想拐弯儿,但还是直达目的地。 麦苗比俺想象得要好些,老汉挑水浇地,俺也蹲在机井旁,井口直径大概四五十厘米,深七八米。老汉来回挑水浇麦,其女用绳索往上提水。俺手痒,也提水试试,还行,小桶在井中当当响,水滴悦耳,中听。虽然下了两场雨,但农家说雨水太少,麦苗没喝饱。 迎面遇上挖野菜的妇女,打招呼,她无意中纠正我的“挖”是“剜”。她们剜的是辣(音)菜,还有几位妇女坐在田埂上择菜,收获的感觉喜人。南面麦田里,小伙子正在喷洒杀草剂。看来,这里的野菜不能再剜了。 继续东行,白粉蝶不时提醒麦田的油墨绿些、再绿些,喜鹊的花布衫也在桃林间招摇。偶尔还会惊起一只斑鸠,与鸽子的飞行姿态差不多,只是更低,更警觉、迅急。 老妇和老汉坐在土路边,于是,俺停下与他们攀谈。他们是锄草累了小歇一会儿。我问现在麦田里的草都有哪些?老妇用锄头拨了过来几株,这个你认识吧,荠荠菜,那个是米蒿,这个是勾勾秧。我会心地听着看着。一番攀谈,一番感慨。 话别老妇、老汉,骑车向东,一只小狗在路当中望着俺,它不敢过来,可俺得过去。它回头、转身跑到路边的一处荒地盯着俺,俺掏出手机拍下来做纪念。小狗也胆怯,从来时的路往村口跑。 俺又骑上一条村级沙土路,年轻的夫妇在栽杨树。女人说现在的杨树苗便宜,一株也就五六角钱,泡桐苗就贵一些。男人说这杨树苗也不好活,刚栽的头一年要常来浇水。树长得太慢了,他指着村口的一片杨树林说,他小时候树就这么粗,现在还是这么粗。我说可能是你天天见它们,所以不觉得它们长了,如果你外出几年回来再看,感觉就不一样了。 转了一圈,回头,俺又复习一遍来时的小路,如果俺每天都在这里走一个来回,多好啊!因为做不到,所以感叹。 流水8 受不了,楼下装修的电钻声将我轰下楼。无处可去,也就转转书店。下楼后滴大雨点,稍一犹豫,还是决定去小巷口的书店。路上见一只老猫悠闲地在楼与楼之间的管道上行走,真优雅,一点也不在乎下面往来的行人。它走到一个树枝处蹭痒痒,然后坐下来梳洗,神闲气定,我想老虎梳妆也不过如此。 买了两本新书回来,放在车(自行车)房里。因我不想上楼,怕再遭锤声打击。关上车房的铁门后,我发现地上有一只土色的壁虎,一动也不动,跟死了一样。我凑近它,它还是纹丝不动。俯身细看,它的一侧肚腑在微微鼓胀。它的尾巴像是再生的,难道它受过伤害?我到附近找小树枝,准备拨动它一下。等我回头再来找它,早就没影了。这个潜伏的高手,把我给骗了。 前晚,我准备洗澡,忽然想起浴缸中有一个蜘蛛,它在浴缸里已经努力两天了,一次次从光滑的缸壁上掉下来,但它也从未放弃。累了,趴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再往上爬,再掉下来,这个小家伙有西西弗斯的精神。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懊恼,要是我的话自信心会大受打击,早就绝望了。我决定帮它一把,找什么东西救它呢,棍状的东西不行,怕它爬到我手上。还是找张旧报纸吧,方法还算有效,我打开纱窗,将它抖落到窗外。 最近一段时间,白鹡翎常在对面的楼顶鸣叫,它的啼声与其他鸟儿大大不同。我总以为它是在叫我,因为我认识它,所以一听到它的叫声,我就到阳台上张望。当年在单位东址常见白鹡翎,它们喜欢落在楼顶上,而我也喜欢到楼顶伸伸懒腰,翻翻书或是四下看看。有一次,我发现一只幼小的白鹡翎,它明显是受伤了,不停地哭叫,那声音听了让人难过。我小心翼翼地捉到它,这时它的父母就在十几米处声讨我。我将小白鹡翎带入机房,查找它的伤处,发现它的翅膀下已经生小虫了(非常微小)。我找到家在此地的一位女士,问她家中有无碘酒,她说有酒精,我说酒精也行。我从这位女士那里取来酒精和小米,为小白鹡翎洗伤口,其实伤口的准确位置是看不到的,我只知道个大概,被层层羽毛覆盖着。之后,我又将它送上楼顶,并将小米洒在它身旁。两个小时后,我又到楼顶去找它,小米还在,几乎是未动一粒,小白鹡翎却不见了。第二天,第三天,我都去找它,还是无果。它飞走的可能性很小,靠父母之力帮助飞下楼的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被大一点的猛禽吃掉了,我的心咯噔一下,希望不是这样。现在,我希望对面楼顶那只冲我鸣叫的白鹡翎是它。 流水9 巷口,正与两位书店老板闲聊,忽然男老板快步进店,喝斥一老者,上前一问,方知老者趁人不备将一册书掖入怀中。看老者白发银髯,手执拐扙,颇有风度,不解为何窃书。店主和店员说,老人都来过好多次了,得专门一人盯着他。老板对老者说,您一来给我们带来多大的压力啊!老者说要买这本书,老板生气回道,不卖! 不知老者为何窃书,其中必有乐趣。也不便追问原由,大概可推断他老人家与书必有情节、典故。于是想自己老迈之时,切不可再逛书店,他老人家的爱好,说不准正是我将来的预演,想到此悲从中来,又破疑为笑。 推土机推倒的正是自己的阶层。我在自我镇压中也总是出力的。因为它不长脑子吗?还是它思考时总是用别人提供的油料?这样的苦恼在推平一切的任务中总是显而易见的。 面对山岳盛景,你不禁脱口而出“祖国河山,一片大好”。唉,早期教育的荼毒又冒出来,你再把它踩下去。这说明你已经是被形容词形容过的人,你必须挣脱……形容词的捆绑。 流水10 连阴雨。这几天一直在读《气势撼人——十七世纪中国绘画中的自然与风格》,已读大半,作者为美国学者高居翰。之前读《艺术家的真实——马克•罗思科的艺术哲学》,作者马克•罗思科是著名的抽象主义大师。此书读了1/4,因前一本书“气势撼人”而暂时放下。再之前读《苦瓜和尚画语录》,读读停停,石涛之语理当细究。再再之前,读《文化与抵抗——萨义德访谈录》,其中谈及诗人穆罕默德•达维希和阿多尼斯等。萨义德说:“……任何诗人其实都是以某种方式回答其自身所处的政治和历史情势的要求,所以每个诗人都是与政治存在隐含关系的。”他还援引阿多诺的话“哪怕是最私人形式的一种诗歌——也就是抒情诗,都是与政治脱离不了关系的。”读到此,有在劫难逃之感。而我读萨义德这本书是因为他的另一本书《论晚期风格——反本质的音乐与文学》,其中谈到很多音乐家,他们也是我所喜爱的。 在城中的几个区域闻到桂花香,比女人身上的香水味神秘许多。嗅觉唤起回忆,那是七八年前,在同里水乡,和长岛在一起。我们在运河边的茶楼上喝茶,时光悠悠,船上人家小黑狗幽绿的眼神逐波而去。真是幽绿的眼神吗?问我自己。 看到非常小的凤蝶在大叶女贞树上绕来绕去,我从未见过这么小的凤蝶,好像蝶类志上也不曾见过。如果是新种,我是否会检索一番?十多年前,凤蝶诱我到山里去。一个人随便住在山村的农家里,带着自己的吐纳乐器、肌肉组织和私人发电机。那时候,连个手机也没有,这种行为如同消失。那几年,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写作,孤独将我引向大山,山水化解了我的焦虑。 当时去九头崖,舞钢至遂平的公路还没有修好,从武功到尹集再到竹园全是搓板路。为省钱,一般我是坐三轮车来回,这一路颠簸得骨头都快散架了,现在回忆起来却感觉比城里的按摩房强过百倍。还有一次,返回时没赶上车,徒步两小时走到尹集。回家后脱下袜子一看,左脚大拇趾壳全黑了,我在途中却全然不觉。这是走黑过的经历,半年后才新更。 一个人进山感觉最好,两个人进山保险,三个人进山就多事(意见不统一)。一个人想走,走;想停,停。感受深刻,有时也伴着恐惧。比如说黄蜂看上你了,围着你绕来绕去;蟒蛇趴在路前,你还敢过去吗?这些我都经历过。有一次在河谷中穿越,脚下一滑跌倒,腰眼儿正好顶在石头上,半天没爬起来。最后,一瘸一拐走了四五里路才到一农家小店。买了一瓶白酒,自己点燃,反复擦揉伤处。第二天,竟然奇迹般地好了。可如果当时伤得很重呢,那就危险了。所以进山首先要畏山敬山,这样你的准备才是充分的。 落叶的前言 压抑许久的风终于长大,四处都是他脏脚丫乱踩乱划的痕迹,野性是他的第一课,他的初试应该过关了。另外,他取走了最大的落叶值,未中奖的彩票——他就撒手不管了。 我踩着落叶,碎碎(岁岁)的感觉。这一年主要是难过,不说,不能说,这样会保存完整些。 由落叶我想到省亲,一些人与事也该落地了。早些年,看着秋雨打落的树叶在地砖上,就联想到表现主义的版画,现今则不同,碎碎的低音把耳朵承包了。 看在退后,影子跑在前面。我认为时间不是向前,而是向后,跑向过去,而不是未来。未来是可怕的,我必迎接她,只是不再欣喜。我知道我怕什么,她一直在身边,但我看不见(看不见也是一种见),这也不是努力就能达到的。到,即成就、取消、返回,所以不如延迟…… 忽略的事很多,最重要的,比如我不知道或没注意到燕子是在哪个月夜,以月光为导航系统南迁的。现在想来这是多么的遗憾,隔着岁月的甲板,我的心潮仍在起伏。这说明了什么,我感受到的是8分钟前的阳光,我接收到的是几亿光年前的星迅,同在,与日月同辉,总是错位的。 其实,诗歌不也是这样错位、错时差的产物和喜爱吗? 还是让诗休息一会儿,今夜只为落叶做铺垫。有关他的驻地、注脚、索引,我做过一些调查,最后,牵连到我的一双罪脚,每个脚印不都是落叶吗?所以,当你真的看到落叶轰轰烈烈驶过之时,已经晚点了。这即是说,前言在作品出生前已经写好。 半疯癫,半永恒 楼下一家羽绒服小店开张,整天用喇叭吆喝:“走过走路不要错过,羽绒服专卖八十。” 本地话重复无穷宇宙遍,听得让人厌烦得想跳上火星,真想找个航天器把它载到月球背面。现代经营者早已把祖辈的吆喝升级,以高音喇叭不停地向路人的耳朵轰炸,也真有图便宜的入店看个仔细(过去这个高音喇叭是权力的象征,最高指示和语录就是通过它来传播,批斗会和计划生育罚单也是由它来通知;现今它摇身一变落入红尘中成为商业的帮凶,愈加甜言蜜语厚颜无耻)。我也曾想告这家小店扰民,但再思量人家做小点生意也不易,如果卖得好,也不必这样鼓噪,快过年了,忍忍就算了。忍耐了十天左右,羽绒服甩卖就悄悄结束了。我依稀记得中年男子喊“八十”的那股泡菜味尾韵,确实可以去除油炸带鱼的腥气。 下午,上班路上遇见一妇女,一边翻垃圾箱,一边不停地甚至是动情地、义愤地念叨着往事。我定睛再瞧,曾经在别处遇见她多次。她也有录放机被定时播放的特征,嘴里念叨的永远是一件往事。为这件往事——她不过了,也过不去了,不停地倒带,翻来覆去,回到事件的肇始,再播出,再倒带。她的痛苦或亢奋就是喋喋不休,不被理解地说,嘴角冒着白沫,刻骨铭心的往事使她处于半疯癫半永恒状态。 另一种强迫症出现在魂灵中毒者身上,每次酒喝至二八板,他就要说段本省快书,陈年的货色再翻出来晒新鲜,不过是“那武松”对黄金老虎的暴力意淫(另一种情形,酒精变醋精,窦娥冤式的感叹)。每次听到他嗤嗤啦啦倒带的声音,我就担心有一天他这台录音机卡带了怎么办?我会替他将那磨损的老声带的鸡毛蒜皮播放出来吗?这魂灵中毒者不是旁人,是我对自己的揶揄。写意到此,“那武松”也该换鞋下楼了,与楼下的流浪猫比划一下拳脚,怎么说野猫也算是老虎的亲戚啊。然后,颇有感触地夹着尾巴去上班做人,以集体的强迫症治疗个人的孤独感。 很多老同志退休后就是因为没班可上——被点名、被打压(卡)的强迫症,反而受不了。 因此强迫症要维持,不受强迫症迫害反而活不下去,这也是唯我独尊、只有独木桥是唯一出路可以堂而皇之盛行的道理,比如没谁谁谁咔哧咔哧我们还真不行的论调和担扰。对强迫症这一心理机制的认识使我意识到,所谓时代就是一部不停重复(倒带)的录放机,它强化人的某一方面的意识,蒙蔽人的自省意识和对世界广阔的认知,它使你处于半疯癫、半永恒的状态,永远也不要醒来。 一盆水仙迎新年 水仙开得非常好,单纯雅致,香气宜人,不像百合那样香气逼人。似水仙这样简单的美丽,如今已经很难在诗歌中找到,反倒成为稀有的品质。现在的诗歌多为复杂,或垃圾化写作,单纯的美已经很难成立了。水仙只需要水和空气就够了,今日的诗歌却不能单纯地从水和空气中提炼出养分,并得以升华。也许这个吸收和提炼的过程十分隐性和复杂,只是我们不易见得,而我们独缺这样的能力,于是不能写出简单宜人的诗也就不足为奇了。另外,水仙要沉潜一到两年的时间才开一次花,而写作则是多产或是泛滥的。如果你一年只写一首诗,你自己都不认为自己是合格的诗人,但水仙一年只盛开一次却是名副其实的水仙。当然一年就写一组诗也是可以理解的。多与少是相对的,关键还在于精,否则再多也是无意义的。水仙只在开放前的最后一段时间读一读阳光,一旦她霍然开朗,她会比标准答案笑得还开心,自然的奥妙就在于此。如果说她有耐心的话,那就睡上一年或两年时间,做无穷尽的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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