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岩画与蒙古猎牧文明的渊源

非文学 创作
博·阿斯巴根 发表于:
《××》2011
摘 要:原始社会长期的猎牧经济发展历程,促使这一经济方式产生相适应的上层建筑与经济形态、自然、历史、地理产生多维促动,动物岩画成为猎牧文化的核心和氏族发展的因素,深入研究和了解猎牧经济文化的实质,有助实现岩画的观赏意义、美学意义上的展示,有助于我们对历史的认知与未来发展的责任。 关键词:动物;自然;宗教;岩画 在此论述的蒙古先民,泛指早期狩猎游牧的阿尔泰语系各类民族。广义的蒙古人种概念确定了这一区域有着共同生产与生活方式的猎牧人以及他们悠久的文明与历史;狭义的现代蒙古族无疑渊源于广义蒙古猎牧先民古老的种族与文化传统。 欧亚北部草原,负载着一个悠久、沉重而又丰富多采的畜牧业文明。今天我们面对的是磨刻在岩石上经历无数岁月的岩画。美的形式与造型忘情地阐释,更要越过每一个点、线、面而进入它的内蕴界域,表层的图像与深层的民族心理与文化,这一切只有实地去面对每一块巨石,用手触摸每一幅岩画,失却了的先民的情境,联想这一情境中的切实体验,此时,每一幅岩造型的含义才会转化为我们对其真正的理性认识。 从现代的观点来研究史前艺术,我们至少要明确岩画造型对现代文明所具有的意义,制作岩画的人已消失在远古,但其遗存的文化仍延续在今天的蒙古人当中。在欧亚大陆北部广袤的森林草原上,数以万计的岩画以古朴、粗犷、凝炼的造型和丰富而独特的文化内涵,从经济生活、社会生活、宗教信仰、心理状态、美学概念等,多角度、多层次地展现了猎牧先民的历史活动,这些磨刻在岩石上的造型跨越上万年的岁月,记录了古代狩猎先民从野蛮走向文明艰难的历程。 一、对原始先民文化区域的再认识 活动于古埃及、印度、黄河地区的农耕民族在历史发展进程中,留下了大量的石器与彩陶,相对稳定的历史延续与文化传承,直至文字的出现,世界的文明历史都是以这些地域为中心而展开的。 游牧文明与农耕文明是世界文明史上两大主要文化分类。从发展阶段来看,在多数地区,如中亚、北亚的游牧文化先于农耕。但逐水草而居、迁徒频繁、环境恶劣、生活维艰,使他们没有更多的时间与精力用于物质建设,历史记载就更为罕见,以口头文学、神话与史诗的传说传承了部分的历史。而农耕民族有村镇城府,文字创用早,历史记述多而得以的记载而得以留传后世。游牧人的历史大多依赖于农耕人的记载而得以留传。农耕文明的历史,往往美化自已,丑化别人,厚已薄人。使后人对游牧人的物质与精神不能得以全面客观的认识,甚至连古希腊的希罗多德与汉代大文人司马迁的著述都在所难免。 人类在发明文字前的漫长岁月中,彼此交流思想、传授经验、表达感情,除口耳相传、手语表达外,图画的意义看来更为重要,因而被人类早期大量运用。文字也是由图形的长期积累而产生的。磨刻在岩石表面大量的图像造型,经过长时期的积累,完成了这一文明的进步。 早期采集、狩猎的森林与草原,大多是游牧文明诞生的地方。而在这一地域遗留的岩画多于世界其它文明产生的地区,绵延几万里的欧亚北部地区,相同相近风格内容的岩画,说明了他们与游牧文明内在必然联系。按照人类学的研究,畜牧业是人类一种主要的生存手段与方式,猎牧生计是人类对大草原、山区森林、沙漠戈壁以及其它早期农业文化所不能适应的地区的文化再适应。而畜牧主要是指人类驯化牛、马、羊、山羊、骆驼等有蹄类群居性牲畜的生活方式。早期畜牧业的特征是人类群体伴随寻找新的草场和水源的季节性迁徒,由于移动性生活需要广阔的牧场而进行牧放,经长期的循环与积累,游牧的草原文明随之诞生。欧亚大陆北部,从黑海北岸一直到蒙古高原这一广阔的区域成为了游牧民族文明的摇篮! 史前人类漫长的形成与发展,多种因素制约人们的生存选择。其中,地理环境更为重要。它往往导致在不同地理环境中生存的人类群体走向不同的经济生活形态而产生不同的文化并塑造不同的文明。 就世界范围的考古研究与发掘以及岩画所反映的历史而言,早期人类的猎牧、驯养集中于鹿、野羊等草食动物。不适应农耕的干凉草原与森林在人类的总体适应生存方式中,畜牧业是一种有用的策略与选择,它可以把像草和灌木这类人们不能直接利用的资源,转变为可资运用的物质财富,产出奶、肉食和皮毛。今天早期狩猎、畜牧的历史在人类的记忆中已消失,而且没有任何文字可考,只有磨刻在岩石上的造型以其丰厚悠久的博大,传递着一些模糊的信息。事实上,畜牧业的文明仍在延续,游牧经济虽然衰退但仍然存在,狩猎做为经济和军事的重要活动,娱乐与体育的方式至今仍保存在今天的蒙古人的生活当中。 二、草原猎牧先民岩画造型的意义 岩画造型并不仅仅是从模仿冲动和游戏冲动中产生的,对艺术起源的现代理论意义上的探讨,往往建立在西方美学的基础之上,过分地强调岩画在审美意义上的功能与作用是不符合事实的。应该认识到原始社会人类的生存密切依赖着追赶野售,并对其施于超自然的法力而求得高于动物的智慧。所以,绝大多数这一时代的动物岩画及其它内容,具有巫术的意义。史前人类第一物质需求是获得食物,生存本能是巫术产生的必然精神基础。于此同时,早期的艺术行为也就开始与巫术相纠缠,并带有极具体的物质性目的。对当时的人而言,如果用枪刺在被描绘的野牛身上,现实的野牛和其它被描绘的动物就与现实生活产生了朴素的因果关系。 原始猎牧人采用描绘野兽的形象从而获得了对现实中动物一样的知觉,对野兽形象化、现实化,并将自然的某些事物与其它事物加以对照与联系,取得两者之间的关系是自然而然的行为方式。在举行巫术仪式时,不利用现实动物本身,而是刻绘动物的造型图象,是对图象施法的整个过程,艺术的社会性在岩刻逐步得以实现。在社会漫长的发展中,艺术也逐步成熟而具有了独立的趋向。可以理解,在荒蛮的原始社会,巫师或艺术家或猎牧人,不能仅仅为了消磨悠闲的时光而发展其兴趣与天才。事实上在坚硬的石头上用原始的工具去描刻一个不容易的形象符号,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因此,艺术产生与巫术的理论广为人们接受是符合社会发展的。 过去消失的历史对们已经没有任何实际意义,但遗留下的岩画造型艺术仍然是一种无法替代的东西,它吸引着我们的兴趣且魅力无穷。虽然我们不必夸大这一魅力,但当我们将历时久远的艺术与现代人进行联系时,整个人类的历史与艺术发展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注与思考。 在现代美术学的观念中,对原始艺术作品在美学上的承认,取决于现代艺术趣味的转变。二十世纪初工业文明的发展,非洲及其它原始艺术曾广泛地影响着现代的文明与艺术创作。古代部落艺术与猎牧人的岩画造型得以被普遍的关注,这是现代艺术人文发展的必然。岩画作为以审美的方式与角度把握人类的精神,从开始阶段它就要有技术的发展,从而产生技巧来表达情感。可以评判岩画是猎牧人物质与精神的辛勤劳动与创造的结果。将自然事物中那些繁杂、混乱的过分的因素提炼,不留痕迹地赋于美的物质形式,传递着猎牧先民已摸索到的艺术规律。纵观史前至旧石器和新石器时期的岩画,直至青铜时代的造型符号,猎牧先民把三维空间的形体移置到二维平面上的造型观念与思维方式。形成了岩画的创造者和欣赏者,不断把自己的意志物化到他们的生存环境中,坚硬的巨石、恶劣的环境没有改变他们,反而培养了他们独特的审美观点,创造了丰富的造型语言内涵。 在狩猎时代和以后长期的狩猎生活中,猎牧人靠获取猎物为目的,与此同时又时刻受到野兽威胁。对野兽的祈求、占有、敬畏等复杂的心理,形成了猎牧人最原始的宗教观念,在人们的头脑中充满了不同动物的选择与记忆,动物造型成为当时猎牧人、巫师心目中主要和最有价值的内容,大量动物岩画生动、准确,传神的艺术价值为我们现代人所不及。古代猎牧人主观意向的深处隐藏着种种社会性的功利的目的意义,他们全心全意的祈求野兽繁殖兴旺、狩猎丰收、给人以幸福。因此,当他们全神贯注的在磨刻这些幸福的未来时,岩画深层精神因素从这些准确、生动的造型符号中传达了出来。正因为如此,技术与材料的形式已不能成为现代人对此精神意见上的简单限定。 三、岩画选型的技能积累与传承 史前原始先民的知识界域十分狭窄。他们尚未从物我不分的混沌性认识中走出,事物的物理性因果联系还不曾为他们把握与认识,简单的思维模式,促使形象思维自发而富于智慧。简单而直接的表达、笨重粗糙的工具材料,并没有影响岩画的价值反而被现代人认同。概括而直接的思维模式,单纯而自然的手法,使岩画造型平面而丰实。古代猎牧人的观察与表现欲望并不因艰难的绘制过程和简单的材料工具所限制。草原与沙漠戈壁并没有荒芜古代艺术家敏锐的思维与激情表现。 工具代表着一个时代的生产力水平,并在艺术上反映着一定的时代特征,岩画的制做手法既是当时人们生产力与技能的表现,同时反映了人们的审美观念,并由此而形成表现技能。一般来说,早期岩画由于受落后工具的制约,表现技能简炼而概括,并一直延续了这一风格。但因岩画对于古代人并非个人娱乐,每一幅造型图象都是神圣的美好的理想与未来,倾泄在岩画上的是全神贯注的流露,直诚的信念是艺术的灵魂,由此使人们对从古至今的艺术发展产生了新的认识。 在金属工具发明之前,石器与岩石的相互作用,刻划线条不宜表现,敲击基本轮廓后反复磨擦,使轮廓线呈构槽状而呈现形象。早期岩画的基本表现手法由此反复而趋于成熟,并形成了固定的模式被传承和欣赏。大约与此同时或稍后,大密度的敲凿法被普遍使用,敲凿成形的时间几乎与北方岩画相始终。实事考察的感受可以分析到一般早期岩画敲与凿点小,均而精密,点上落点,不显敲痕;而晚期岩石画的凿刻点大,稀而不均,制作大气而概括。金属工具的出现,使形体的表达更趋完善而精确,随后的线刻的运用,使技法多样而方便。 除磨刻与敲凿技法,颜料的涂染恐怕也十分重要,但今天所能看到的是残留的一些赤铁矿粉,也用赭石或白色因地区材料的限制而有所不同,根据澳洲土著手印喷制与其它表现样式,科学的综合研究可以确认颜料的运用在当时应是普遍的方法。同时视巫术与祭祀的关系,用人与动物的血进行涂染,在磨刻的轮廓上用动物的油脂与颜料的混合进行添染。法国北部与西班亚南部的爱尔塔米拉的洞窟壁画,保留了原始时代的技法。可以确认,在当时社会条件下草原岩画的制作都曾用动物的血肉皮毛,它们是绘画的材料而完善着审圣的仪式与活动。经过上万年风雨的冲洗,我们已无法看到这些表层痕迹的遗存,今天的岩画在过去曾是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 四、欧亚北部草原岩画的地域文化特征 欧业北部草原岩画在内容、风格和技法上具有明显的地域文化特征,仅就蒙古草原的岩画而言,共同的地域与生活方式,猎牧文化的交流决定了完整的一致性,岩画的题材以野生动物为大宗,家畜造型在青铜时代后大量出现,狩猎与畜牧成为永恒的母题充分证明了这一地区游牧文明产生的根源。另外人面像、蹄印、生殖崇拜的内容也很多,但动物岩画占全部岩画造型的百分之九十以上。动物群落的差异因地区自然气候的差异而在岩画上得以表现。古代动物群落受地理环境的制约,比如骆驼多见于沙漠干旱地区,西部的巴丹吉林沙漠便在阿拉善曼陀山岩画中得以表现。阴山山脉以羚羊、鹿为多,并有早期的鸵鸟与大角鹿等已消失的生物种群。狩猎与畜牧的题材内容遍布欧亚草原各地,将野兽的小崽驯养成家畜的漫长历史,游牧文明的诞生与发展,从各地的岩画中都得以体现。 恩格斯说:“家畜的驯养和畜群的繁殖创造了前所未有的财富来源,并产生了全新的社会关系”。由狩猎野物到驯养挑选完善五畜的过程,是游牧民族对人类最大的贡献。各地岩画的牧羊、牧马、牧牛等场面,都是这一生活历史的反映。有些巫术和萨满宗教的内容随着阶级社会的生产而得以体现。如巫师杀牲前的作法场面,甚至以人祭祀的生活都有体现。转场、畜圈、套马等畜牧社会的场面延续至今让人感受亲切。 骑马岩画标志着游牧民族的一个新的历史,马背民族的历史起源与对马的驯化,随之而来大面积的活动,影响了草原,铸成了游牧民族的性格,骑牛、骑驼、骑鹿、骑羊等内容证明马背民族历史的艰难过程。单骑、双骑与众骑的场面各地都曾出现过,就如同后世辽金时代的人马绘画,十分状观。对马的熟知与了解使作者表现得自如而流畅,人骑完整就如同雕塑一般。与马有关的马缰、马绊、马鞍、马蹬等马饰都准确无误,跑马的束尾,走马的繁缨都体现了游牧文明的发展与完善。 格斗和征战的题材反映了这一时代的冷兵器特征,人喊马嘶、斧砍刀劈的场面,消散的战火在岩画中都形象生动地得以表现。新疆哈密县派城岩画中,九个骑士手持长矛在厮杀,一边三骑对另一边的三骑,互不相让,蒙古国前杭爱省巴彦温都尔地区的纳兰陶鲁盖的骑士争斗盔甲箭袋都准确描绘,阿拉善巴丹吉林沙漠中的岩画,双方从马上跳下,相互对射,部落间的争斗,得以充分地再现。 人类自身生命的维持,种族的繁衍是人类自然与社会意识的提升。古代猎牧人生命意识和生育能力的关注,说明人类对生儿育女繁衍后代视为重要的事情。在原始社会低下的生产力下,恶劣的自然条件,婴儿的死亡决定着种族的未来生存,事实上当时的生命周期远低于现在的人。抵御疾病猛兽的猎食、部落间的征战,人口的不足直接影响氏族的生存与发展。在岩画上施与祝福,生殖岩画成为这一主题的根本。 关注人的繁衍的同时,对畜群的繁殖也成为重要表现内容。交配岩画与畜群的增加是猎牧民族关注的内容,长期对野生动物的驯化培养,用阉割公畜,做为淘劣留良的手段。在锡林郭勒苏尼特左旗洪格尔的种马与群马,体现了这一文化的发展与延续。 运古时代广泛存在的动物崇拜,形成了游牧文明岩画造型的精神基础,动物造型所反映的经济生活及后来的宗教意识已成为一种文化象征而延续数千年。由狩猎向畜牧的过渡图腾意义仍保留在人的记忆与文化中。从表现风格上的写实到写意,装饰与图案的表达,促使文明发展,文字产生。此后,岩画也逐渐走向衰落而成为记忆。但对动物的依恋与崇拜仍是今天蒙古游牧文化中的重要组织部分。 回忆一下猎牧文明的早期,古代的劳动者就是岩画的创作者,脱离劳动的艺术家是无法胜任与表达人的精神。劳动与艺术是统一的。同时,天才与技巧保证并激励一代又一代的人们表达与传承,为猎牧社会服务。大量的比较和研究,可以看到在五六千年之前曾存在和产生过一个繁荣昌盛的岩画艺术时期,古代猎牧人的艺术智慧开创启动了游牧文明的曙光。激发了人类智慧的生发,毫无疑问的古代的游牧、狩猎人具有无限的智慧与艺术才能,并积极地完善了他们的生命。 参考文献: [1]张碧波等.中国古代北方民族文化史[M].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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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1-05-30 00:0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