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札记,关键词:创世纪、蒂迈欧、巴赫 (试发表)

非文学 创作

“起初, 神创造天地。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这是《圣经》这部古典文化大全(当然,或许《旧约》本身对于古希腊文明涉及较少,但这仅指内容上,其精神内核其实体现出了不可忽视的传承。须知《新约》原文便是用古希腊文写成的,2世纪后教父们也往往运用希腊哲学来解释耶稣与使徒们的教导,可参看J.Pelikan所著问《雅典与耶路撒冷何干?》)对创世前的宇宙所做的仅有的描述。 仅从一个文学欣赏者的角度,读到“ 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时,想到圣灵莅临世界的迷雾中,忽然在一瞬之间,云开雾散、圣光普照。这时我们会望向窗外,看到初升的朝阳为目光所及之处都撒上光辉,我们的心中萌生出一种感恩。 这两行简单的叙述更像是音乐,不可靠理智把握理解,更不能靠简单的形象想象。就好似巴赫的无伴奏小提琴帕蒂塔与组曲中的赋格曲,复调织体内诸多的旋律只有一个声部被小提琴奏出,而其他声部中的或主题或对题等,只需在我们的心中自然流淌而不必奏出。而那句:“ 神说要有光。就有了光。”绝对不是海顿清唱剧中的力度加强、小调上的不和谐和声转为大调与节奏加快等这样的转变,而是神点亮了人的灵魂,信仰与爱为人类带来了光明。想到这里,我们心中的感恩之情更加强烈了。 现在,在短短的三节过后,赫尔莫斯(解释学之神)的智慧的学生们一定已经有了很多想问神的问题——“起初”还有之前吗?“空虚混沌”是什么样的?“水面”又是什么?“要有光”(这光并不是日光,太阳是之后才被造的。Gen 1:16)里的光又怎么理解? 古人们相信这不断变化消逝的宇宙之外是有一个永恒的存在的,这也是千秋万代的哲学家不断追求真理的基本动力。这永恒之物本身完美(或至少是和谐的)且不受这个变化消逝的、不完美的宇宙的影响从而降低它的绝对完美性。古希腊有关宇宙起源的哲学思考开始与柏拉图的《蒂迈欧篇》,在蒂迈欧开始他的“鸿蒙中的歌声(Nomos)”时,他首先在对存在(即永恒存在)与变易之物做了严格区别之后,讲述了柏拉图有关宇宙起源的逻辑:我们的宇宙是常变的,而任何变化的东西都必有原因使之然,由于我们的宇宙是有形的,可见可摸,而可感知的物体总是在被创造(即有原因使然)的过程,被造者必有原因。这原因便是造物者。——这也是近代的那些探寻宇宙起源的科学家们不可避免的一段逻辑,从牛顿的“第一推动力”,到爱因斯坦对都是如此。《蒂迈欧篇》中早有预感:“然而,要找到宇宙之父和造物者是极难的。即使找到了他,把他说出来让其余的人明白也是不可能的。”(28C) 回到《创始记》1:1的“起初, 神创造天地。”这时再来查看《蒂迈欧篇》便能发现,创世之前只有永恒的造物者(或还有柏拉图的“理型世界”),这就无须时间的存在。对于这些永远完美或和谐的存在,我们这渺小身躯中的灵魂想要把握是异常艰难的。(注:“……造物者就再次把宇宙灵魂搅合在同一的搅合器里,倒进那些没有用完的材料,这次搅合所使用的方式和前一次基本一样,但没有那么纯洁……”(41D以下)我们的灵魂不仅远没有诸神的纯洁,也不享有他们的不朽,还受到这世界“不定因”的影响,更还有那欲望的怪兽与激情的狮子在我们身体中需要被驯服。(见《理想国》卷十)所以,我们的灵魂是弱小的,要克服种种困难绽放开来又是极为困难的。) 但是,我们要把握真理,接近智慧有只能依靠这头颅中的渺小灵魂与思想。“永恒的真实由思想通过推理来认识。”(28A) 柏拉图认为,从无形无性的载体中,各种有形物通过模仿理性而产生出来。“因为原本(即理型)是永恒的,所以他(造物者)把宇宙也尽量做成是永恒的。不过,完善的原本本性上是永不消逝的,而把这一本性完全给予摹本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决定设立永恒者的动态形象,即设立有规则的天体运动,这样做时,永恒者的形象就依据数字来运动。永恒者仍保持其整体性,而它的形象便是我们所说的时间。”(37C、D)时间是永恒者的动态形象,而造物以前没有动态,也就不须要时间。所以,“起初”之前只有永恒存在,只有神创造天地之后,时间才存在,也才有了存在的意义。 时间这个动态的数学概念,也是柏拉图观点“世界在数学秩序(Nomos)中被治理”的直接证明。不难发现,一切有关永恒者的知识都是人们通过逻辑思考得来的,但惟独除了时间——被柏拉图称为永恒者的动态形象。nomos(法制)有另一个解释,即歌声,这与叔本华关于音乐的著名论述非常契合:“音乐直接反映绝对意志本身。”想感受到永恒者的存在,欣赏音乐吧。史怀哲说,平均率里的每一首赋格中都包涵着宇宙——也许,还包涵着那永恒者的回响。 《蒂迈欧篇》中创世的目的是想将秩序注入宇宙,这同时也是对《创世记》的绝妙诠释。尽管《创世记》中既没有提出,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为什么创造了这个世界,然而通过分析最初两节的措辞,我们从柏拉图的著述中找到了答案,神为不和谐的世界注入了秩序。“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这是一中神圣的理性关照,“地是空虚混沌,渊面黑暗”,于是,出于神的意志的至善,神将光芒撒向了这个世界。 耶和华是《蒂迈欧篇》中“造物者”、“理型世界”和“诸神”的结合体,它创造世界,根据它自身所思。它完成了世界上的一切,因而更有权威,“诸天籍耶和华的命而造,万象藉它口中的气生成”(《诗篇》33:4) ,它通过自身的最高权威,造出了一个最好的世界,它看这一切都是好的,就赐福给这个世界。 巴赫的赋格曲给人以独特的音乐感觉,很难把对它们的聆听感受单纯地归为音乐美。如平均率钢琴曲集第一册中的C大调赋格,把主题、对题等单独提出来在钢琴上弹只能说是一些C大调的音符组合,并没有什么旋律美。而赋格曲本身也只是一些主题、对题和连接段在不同调性上的排列,似乎是靠着严格的数学计算来分布组合的。这和《蒂迈欧篇》中的几何说明一样,它带给我的感悟(如前文所述)是通过一种艺术化的表现带来的。而这种表现在《创始记》中更为突出,这是一种小调转为大调的胜利。而无论是圣灵、还是圣哲,在向众人传播真理的时候都多多少少通过他们的歌声,也就是艺术感。时间是永恒者在这个世界上的仅有的可能被感知的形象,而音乐便是关于它的艺术,通过巴赫、格鲁克;通过莫扎特、海顿,还有贝多芬、勃拉姆斯和布鲁克纳等的作品,我们感受到了永恒的真理,可惜我们不能对之有更确切的知识,我们所能有的只是可能近似于真理的“逼真的故事”。 或许这就是尼采把酒神提高到日神之上、认为酒神精神更接近于“太一”的原因。永恒的真理不能被普通人的理智来把握,因为普通人的理智是不可能上升到和永恒者相同的高度的。因此真理在世人中的传播,要依靠艺术化的表现,要靠酒神精神的感染。或许在聆听音乐时,永恒者会真的通过音乐、通过宗教带给我们一些关于真理的启示,而这些启示是不能用言语说明、不能用理性把握的,但是我们的确有所得。 小结:读柏拉图时我自己也有了许多切身体会,比如我知道自己的灵魂是多么向往美与智慧,但是我仍然会因为一些很世俗的原因而看不下去书、弹不下去琴。然而我也明白了信念的力量,只要坚定自己不断地追求,灵魂就会向着美与智慧绽放。 附:我感受着信仰的困惑,亲人与友人的故去不断让我思考着生命的意义,不仅有关活着的事是怎样的,还有对死后世界的疑问。《哈姆雷特》中著名的独白“去睡,也许会做梦! 唉,这就麻烦了,即使摆脱了这尘世 可在这死的睡眠里又会做些什么梦呢?真得想一想。”这恐怕就是人们把灵魂皈依于神的主要原因了吧。 我生存的大学校园中存在着信仰的缺失,缤纷的现世和严酷的生活让人们极少进行哲学思考,其根源在于,大部分人根本不相信永恒存在——也或许是根本没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许是还不需要思考这个问题吧,但是就象《理想国》里写的那样——“关于地狱的种种传说,以及在阳世作恶,死了到阴间要遭报应的故事,以前听了当作无稽之谈,现在(老了以后)想起来开始感到不安了——说不定这些都是真的呢!”,这些问题难道不会这样自己找上门来吗? 在古典的生活中,人的灵魂与自然合为一体(注:这种说法很难理解,但是的确是理解现代人信仰缺失的一个重要部分。而且在《歌德谈话录》、席勒《谈美书简》、谢林《艺术哲学》等哲学与美学作品中都有提到。) ,但是在现代,人们和造物者越离越远,和造物者的永恒精神越离越远。人们顽固地守在自己的小圈子里,觉得自己感受到的、自己接触到的、自己了解到的就是全部的世界了。信仰的基础应是哲学的思考、有关永恒者与真理的思考。这些问题伴随人们的一生,而给人们带来的应该是对生与死的豁然。所以既然人们不关心死,也不关心生——只关心事业与感情这些一时的问题不应说是真正关心生活——所以哲学思考与信仰也就无从谈起了。 2008-0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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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
最后更新 2011-08-09 17:02:13
马瑞里安
2011-08-09 17:44:09 马瑞里安 (Mua~~~)

坦白来说我对巴赫的信仰状态一无所知,而这也是最使我好奇的地方。。。。。柏拉图哲学确实是经教父神学和经院神学的灵魂,但是我个人更看重巴赫生活于宗教改革之后的新教时代这一点,我觉得巴赫的音乐气质与新教是十分契合的,对人的赞美和肯定。。。。。总之是好文章。。。。。。

Cether
2011-08-09 22:20:09 Cether

神的灵或许就运行在你思考并写作下这些文字的那个时段。
好长时间没看到这么好的文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