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遵义 (试发表)

诗歌 创作
北京,遵义 “我看见仇恨、心之充盈及将来之空虚的幻影” ——W·B·叶芝《内战期间的沉思》 一、大驱逐以后 二、关于尼采《敌基督》中一个段落的笔记 三、王希模(约1910年代末——?) 四、李淑容(?——约1960年代) 五、一个新家 六、反驳几种庸见 七、几则备忘录 八、对我2000年的诗《给遵义》的自我回应 一、大驱逐以后 大驱逐以后,就是一切以后。 因为一切都变得简单了,如果 你可被统治,你就可被取代。如果 我们不被统治,世界就会自动翻转 我们就会在世界的背面,仰望那些 半是离去、半是降临的断头台。机器 不再从我们的脊背,用长针 刻写我们,它永远抛下我们 让我们一如永不企及的追逐者。 那么,被弃的我们,将在彼此的 脊背上读出什么?用何种方言 何种语法,我们读出血肉之中 这挥之不去的 巴别? 大驱逐以后,就是不断闪现的 新比希摩斯对抗不变的旧利维坦。 是的,醒来吧比希摩斯,醒来吧 新人,捡起石头对准哥利亚的头 可如果他的头是飞头,又将如何? 这游戏性的差距,会让我们变成群狗 以上帝之犬的名义,四窜狂奔吗? 或者,我们都在存在即颠覆罪中 无话可说,甚至读不出脊背上的 象形文字,只是像濒死的读者跟随着 第一作者,他们已经被毁了,却仍将 渗血的遗作留给我们,让我们继续在 彼此身上刻写新词,让我们的写作 如一场缓缓自我推动着的,自我消灭。 对于我们,这是一个在急遽到来的 空白阶段,得以讲述自己的故事 而非仅仅对那座独断的飞岛作出 应激反应的时代。这宝贵的机会 无论重复或反叛,都令人尴尬。 是的,他人即地狱。所以我们 认为任何一个不愿与敌人扯上 对抗关系的人,都有攻击意图。 大驱逐以后,如果你要就此放弃 你的世俗知识,不保存人际关系 那么你需要一颗刚强的心。但是 在你意识的另一端,那些从第一作者 转化为持久催促者的死者们,仍然在 齐头并进。因为没有他们就没有灵泊 那个在空白、世界和地狱之外的 第四空间。如果没有灵泊,你就会成为 人民之中最无意义的人民。如果到达 灵泊,你就会成为只有一个人的人民。 大驱逐以后,如果并非历史终结 而是就此开始,认为自己走在 血泊与灵泊之间的你,又将如何? 我爱你,方形的大城。 如今在“北京城:垃圾堆上放风筝” 和“赶明日北京满城都是鬼”之间 ① 分成两个派别。如果他们是“对立的 暗合”②,站在鬼那一边的你又将如何? 哦,那些板着脸、认死理的人都是铁木真。 忽然就对你开骂的人都是忽必烈。 一颗红心,两手准备的人都是努尔哈赤。 守在摊头,挤在地铁的多余人都是多尔衮。 不论你向关汉卿还是鲁迅,询问鬼的未来 一个样板戏的大都和狂飙飞逝的北平 又能为你发轫于九十年代末的精神生活 提供怎样的样板间呢?而那些鬼 是沉默的评论者,他们的所在地 没有休息,没有睡眠,如一个广场般的 郊外。是的,你一直生活在鬼的附近 在西山,鬼魂山脉,那里的墓地 刻写着“静候复活”。如今他们动身离开 去往何处?一个以李自成手指的方向 为起点的海滩吗?“停下”,他说: “留在这里。只要你留下,你一个人 就是这座城市的尽头。”每次 路过昌平环岛,我看见那座铜像 如看向地平线深处,仿佛我会在 相同位置,看到数世纪的同一双 眼睛,这是那条因永不擦亮 而布满血丝的死龙的眼睛吗? 他的马,就从这双眼睛里跳出来 无数个破碎的喉咙在马嘶中吼叫 仿佛它是一百年来所有惨嚎的化身 仿佛它要用一场以追逐活人来重演的 自我追逐,堵住自己痛苦的嘴,且以 一种因恐怖的前人而颤抖的频率奔驰。 那个浑身黑暗的骑者,伸手指出的方向 不是和一百年来的骑手们一样,指出了 每一次大驱逐吗?难道不是指向回龙观 密密麻麻的叶甫根尼们,难道他们不是 被一条矛盾论的链条铰在一起,拖在 铜马的身后,却认为自己骑上了它吗? 只有怒火可截停它。但是 我们没有怒火,只有武断。 我们武断彼此、知识和世界。 因为武断是我们的颓废形式。 这是一种不知不觉的精神战备,为了 一场始于自我分裂的内战。即使 怒火存在过,雾霾,这位劝退者 也会从城市背面升起,赶走证人。 那么,你还有可能在失去证据的 生活中,亮起一枝肯定的怒火吗? 即使愤怒让你不再无懈可击,破坏你 如同退化,从而改变你。请把想象力 从刘秉忠和梁思成之间移开。听,你听 渤海上的爆炸声,如海神的求救电话。 仿佛你是他在临终时刻抛出的漂流瓶 用残余的龙卷风,放飞的一页纸风筝。 听完并去大地各处,转述他说的话吧。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两个诗句分别出自卞之琳《春城》和闻一多《天安门》。 ② “对立的暗合”语出丸山真男《现代政治与人》。 二、关于尼采《敌基督》中一个段落的笔记 [跟尼采一样,格奥尔格“迟到的人”的形象也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声音,在受缚于时间的时代沙漠中呼喊。(……)“让我们直面自身。我们是极北人——我们非常清楚地看到,我们的生活离他们是多么遥远。……我们找到了逃离几千年迷宫般岁月的出口。还有谁找到了出口?‘我既不知出口,也不知入口;我就是一切不知出入之径的总和’——现代人叹息到。”(尼采《敌基督》)——在这个意义上,迷宫可能是惯常的古典主义强塞给西方文化的外部设计。这便是斯宾格勒认为的南方,是它导致对寒冷北方的牺牲。(……)迷宫抹去了人们追随的道路,由此,它使我们在历史上按照他人的设计、他人的意志而前行。但是,正如尼采会继续写道:现代的幸福没有必然基于对自己道路的寻找。这里做出了一种区分,是失去自己的道路,还是在他人的道路中迷失——自治的错误状态和他治的错误状态之间的区别,加入你愿意的话。关节点在于,对“我们的幸福”的发现,其基础恰恰在于发现迷失的道路。] ——J.T.汉密尔顿,《幽暗的诱惑》。① 如今何种更狂妄?是自视为迟到者,还是不再以身为迟到者为虑? 自视为迟到者,即意味着你已在自身之中,完全、同时性地具备了一切。但是,没人可以完全具备已被完成和将去完成之物。那被数个世纪历史化了的一切,实为急骤短暂,以至于在你的时刻也只是刚刚开始。 那么,如何在你的现实中重新说明,那条未走之路的三次节点:分别以普罗米修斯故事,基督的一生,弗里德里希·荷尔德林的提问为标志的,三次区分结束和开始的时刻?“诗人的工作”即:三种时刻才刚刚开始。因为,在那被三种时刻区分和确定的同时性中,无人是迟到者。每个人所在的时刻,恰如其分。那种在它烈烈到来时,如消亡之风一般,猝发的恰当性,并未被你认识。 如今三种时刻都指向我们的溃败。如今在可思量、可做之事中,已无任何一种新与旧的凯歌可唱。可是,我们所犯的过错,与那些刚刚才开始成为先在者的过错的同时性,如同凯歌的异文。觉今是而昨非,如同凯歌的异文。没有什么是晚来的,一切刚刚开始,如同凯歌的异文。 只有最后之人才令你迷失。只有最后之人,才把你推进迷宫。那么,你可以在最后之人指给你的道路前静止不往吗?在最后之人们眨巴着眼的目光中,没有你的运动,但是,他们虽嘲笑,却看得见你的静止。同时,我们对开端性的累累伪造,也即世界在疯狂中的静止。为什么,我们不能承认,每一个人,即使我们身边的最平凡者,都是疯人呢? 为什么我们不能承认,我们早已先是间接,以后,愈益直接地加入到了一场精神战争之中?当那些美学的间接性纷纷碎裂,努力抵御疯狂的我们,又将如何? 一切走遍大地的举措、努力和变化,都不能改变:你被最后之人视为无路可走者,也即静止者。然而,你的静止,不是把《归去来辞》当成一座迷宫祖宅。因为迷失,一条内化了的瑷珲腾冲线牵制着我们。那么,在这座中国迷宫里,你可以同时否定南方和北方,无论在南方或北方,无论生活在何处,都成为一道裂缝吗? 那么,反对斯宾格勒,即反对大地的任何一方把另一方作为牺牲,即反对任何一方拖行另一方,使后者在一种恐怖状态中木然跟随。反对尼采,即意味着敌基督者,只是在基督被作为外部设计的历史化时间中,极为晚近才有所剩余的,如同在你的存在不久之前才开始剩余的前基督状态。即意味着,敌基督者是历史和最后之人以外的,一种短短过渡形态。 因为,如果没有我们——如果没有每个人都是刚刚开始的我们,就没有复活。复活,就是走出迷宫。 不,不要在大地上面面俱到。失去裂缝就失去了道路。如果不能工作、衰老和死于裂缝之中,何种幸福,何种谋略,能让你不成为迷宫中作为虚假路标的干尸呢?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见J.T.汉密尔顿(John T.Hamilton)《幽暗的诱惑:品达、晦涩与古典传统》第一章,华夏出版社,译者娄林。 三、王希模(约1910年代末——?) 每个人都说不出你的下落。几次 书信来往后,你失联在九十年代初期。 没有不安,他们都表现得愿意接受 一个开放式结局。这是他们原谅你的 方式吗?晚近几年,他们才放弃猜测 在除夕,确定无疑地祭奠你。这是你 一个无墓址、莫须有的父亲,将子女 从始于黑五类的幼年,引向空缺之中 还算平静的老年自由的方式吗?这是 你略略尽到的一次家庭责任吗?我相信 他们夸大了你的军衔。理由 是你谎称,你是个士兵,被押入 牢房时,所有人却向你立正敬礼。 好几次,我查找军官级战犯名录 没有发现你。但我在地方志中找到 你父亲的名字。大横断地区 一个前会议时代的士绅家族 并不够他们幻想成一方名门的证据。 你可能是民国留学生的最后一代 在法国,学习生物学的几年中 又结过一次婚,这使他们怨恨你。 遣返原籍后,你不是没有想过改变 但你的方式只是独自逃跑,你和狱友 等在香港,那个彼岸却无人接收你们。 狱友自尽,你返回遵义。 第二次被关押期间,你的妻子 晚上劳动,白天就站在 一张椅子上,挂着木板 头顶痰盂,接受天翻地覆 慨而慷的唾骂,在苦役中倒下。 你的四个分别名叫“中”、“华” “民”、“国”的孩子,在无助中度过 你还活着,他们却是孤儿的早年岁月。 不,我不感兴趣你的重婚问题与法国分支 他们不愿、却又时时提及这一点(剪掉 并烧毁你在巴黎结婚照的另一半)。 相比他们认为,你擅长英文和书法 我比较相信你的农用生物学。走出 牛棚后,在安顺平坝农场 你把这里当成家。你的知识 得到应用,农民都尊敬你。 在认为我总是滥施恩义、吃亏上当方面 他们说我像你。因为他们寄给你的衣物 和钱,你都给了那些你认为比你更需要的人。 他们总是说,我不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于是他们发现:我像你。但惟一相像的 只是:你是他们不理解的父亲,而我 是他们不理解的儿子,我们 也不理解他们。同一种空缺 在你、他们和我之间完成吗? 喜剧性,是你的晚年风格。最后一个 关于你的故事,是你把一个台湾混混 认作义子,领他在遵义周围的小山上 边走边挖。他相信,你的家族在战时 埋有财产。那是一片面积不大 却林深难行的山峰,你的妻子就埋在那里 你、你的子女,无人记得她的墓址 但你记得那些财产。好像你是一个 没心没肺的李尔王,跟着小丑 不是为了得到子女的爱,而是逃避。 当然,山上什么也没有。 或者什么都有:你的童年,你的妻子。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别出心裁的告别。 有些话,我想告诉你。比如我记得 你眼镜片反射着光,举起我的样子。 比如先是记忆,然后在我想象中 你哈哈大笑如半个徐霞客,却又 半个方鸿渐的样子。比如是你 而非他们,让我看见一个空缺的 中国。比如我身上的半个20世纪 最终是源于你。比如我希望像你一样 消失。现在我连写一个完整的你的故事 也做不到,而我可能是最后一个 想这么做的人。祖父,愿你安息。 四、李淑容(约1910年代末——19??) 没有许多话,只有一个梦要告诉您。 五岁的一个中午,您走上 阁楼木梯,坐在我床边,柔声 絮语。醒来后,我在父亲找出的 一张破旧合影上,指出了您。 所以,我没有见过您,却一眼认出了您。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梦的力量。 我要怎样向梦学习,才不失去 这个梦带给我的对爱的信任呢? 这是在梦中源起的,对爱的信任。 但这是我唯一一次见到您。 您曾在成都,就读女子医科大学 这使我幻想,您可能是林巧稚的学生。 但我不能把偏离这个梦的真实的 任何一种想象赋予您,我想遵循 您在那个中午,穿过死荫的幽谷而来 握着我的手,置入我心中的人性。 祖母,我的人性来自你们这一代人 来自对你们的苦难和爱的潜在记忆。 死于劳累和批斗之后的岁月中,无人 能找到您的墓地,这是您经历的 最后的残忍。但您安息在我心中 您的声音,如地母轻轻哼唱的 一段无词歌,就是您的墓志铭。 这首短诗,就是我无处安放 只能放在我心中的,您的墓碑。 祖母,那个中午,您的魂灵经历了 怎样的崎岖长途,找到我 来爱抚我幼小的脸呢?愿我是 一个不辜负您从忘川启程的那次看望 一个从那个在您的陪伴中幸福哭泣 害怕失去您的孩子,长成的一个好人。 因为我的手还握在您的手里,并不 松开,直到我可以作为一个正直的人 度过一生后,沿着您走过的路去拥抱您。 五、一个新家 ——对一首旧诗的重写 过去,在这条公路上①,风贴着层层的蓖麻叶,移向山沿。 人们在这里修盖取油的厂房,那些被用尽了的 就埋在山下,只剩一片湿渍,仰望着从前的 墨绿。我也要经历自然的这一部分 现在,我被它辨认。它会怎样看我 然后很快用尽我。无论我多么强硬 它总会辨认我并且,给我面具。 也许已经有房屋,在依照这种辨认 建立起来。一个省因此完成自己的形状。 有卵石,有山岗。一些黑色的河堤 向低处聚集。一天一天的,黑暗又促成了 更多的树。我什么也不想去做。我走进 波浪般的蓖麻地,聚集的浓绿 并不带来帮助,但环绕我。 “贵州”,我对它没有更多了解。 当我也想说一些关于出生地的话,我只能尝试 一次。所以,让我去到比这一切 更低的地方,比我知道的所有地址更低。低于 成长,低于那些总是吹拂了它们的风。低于 语言。也低于决定。尽管我一再拒绝而它们 总是染绿了我的手。但是,在那里 我可以拒绝最初的寂静。直到我的手 已经乌黑,无物参与和不能染色的 乌黑。在群星分配给我的 房屋中,适应回到起点的第一天。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贵阳与遵义之间的公路。 六、反驳几种庸见 每次我被问:诗人的万神殿中我爱重谁 每次,我发现:几乎是所有的。 海涅反雨果,R·S·托马斯反奥登 但我同等阅读他们。虽然我是 反正统论者,但我是主流论者 因为正是那不断被丧失的一切 那些未走之路,构成了主流。 正是那些力量的草图,不安的岁月 构成了主流,不取悦于时代和上流阶级。 如果,我们不能抵达那在穿越话语、生活 和知识之中如飞矢般到来的非理论性。如果 我们不能单独走向那在一切岁月,也在此时此刻的 个人工作中向每个人绽露的非个人性:希望。 如果法利赛人并非无知,而是无知的知识化 与专业化,而这却就是我们。如果我们不能反对 所有对反反复复的消极性的承认。如果我们不能 笔直走向,在逾越这铜墙铁壁的一切中显现的 孤独洪流,我们读那么多书,写那么多东西又有何意义? 不,洪流带给我们的不是全面性。如果被不断推广的 共性,正是全面性对我们的内在凌辱形式 我们又将如何?我们不能共享什么。我们的书 是空缺,因为我们必须走进空缺并成为空缺 从暴虐的全面性世界,走进一道道只被我们打开的裂缝。 那黑暗森林中的鸟鸣,难道不是被弗罗斯特拒绝 从而不断跟随着他,成为愤怒之门的永恒坐标吗? 这,就是裂缝中那个必然如狂飚者的 声音。这,就是我们每个人的《惩罚集》。 是的,这就是我的主流——新天使眼前废墟般的 未走之路,反法利赛人,裂缝和《惩罚集》。 七、几则备忘录 勿忘负面之声:揶揄的声音,嘟哝的声音,禽兽的声音和机器的声音。 勿忘纪录阵阵发笑,那些自我娱乐得像划船的人,有个人笑得脱了节。 一些呜咽,石头破烂挪动的摩擦声,以及各种改头换面的一概而论。 那些终生在旷野上说话没有回声的人,新设备告诉他们星斗的名字。 接受那种不论如何,也无可避免的粗糙。不过,你也得到一种奇怪的随随便便和简单。它不是照明开关,它不是霓虹灯,它在照明中打开黑暗。 杜撰一个途径盐湖城和塔里木河的阿里斯托芬,刻画一次勉勉强强的议和。 一场遥远的皮影戏——烈火油田是最好的幻术。 勿忘普希金富于变化的坦白。 风像一匹隐形巨龙,风中吞吐着琳琅满目的空谈与策划案,一个个碎片拼成了幽灵说:“要记住”。 勿忘“汝应皈依弥尔顿,德莱顿,蒲伯 勿从华兹华斯,柯勒律治,骚塞”①。 写下这些。因为你的距离感已经改变,因为,你需要在一次次发生于写作内部的,如灾变般的事物位移中,让残损的大地保持那犹如诗神本人指出的空隙,好让你细心地回应世界——这认为光明不可能者——的提问。不可仅仅服务于光明的观念史,而是要去直面光明。然后,仅仅由此直面所引领,再写下你的归零地——你的,西南山地的二十世纪。写下那些仅仅因直面光明才成为可能的,对于当代是秘密、对于未来则完全坦率的内亚故事吧。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出自拜伦《唐·璜》第一章。 八、对我2000年的诗《给遵义》的自我回应 不,这不是一首史蒂文斯之诗。 维特根斯坦《哲学研究》中某个 当时我半懂不懂的片段促使我写下了它。 以后我又去了各种斯坦,想象自己 是个中亚的格列弗,远离了这首诗。 我不知道,我还将在何种异地或 本地的抽象中安顿,但我只能结束我的 北方生涯。从一群偏狭的本能主义者 和质朴性的鬼影中起步,经过二十三年 磕磕碰碰,走自己的路的沼泽地时光 接受工地、飞地和死地并不构成个人线索 而是一处处毁碎的断裂带,我们只是在 探路搭桥的写作中,闪转腾挪的区区幸存者。 如今这几大板块露出牙齿,不,我不应满足于 将其龇牙咧嘴和频频碰撞,写成不失时机的 叙事诗。一如奈保尔在英语中猫着身子,躲在 世界精神的地下室偷听,把几只大地老鼠的 彼此啃咬之声,写成他的怀疑论故事。因为无形无状的 大地已经越过板块结构,把它那流浪在多义性中的 命运,重置在每个放逐者的无命运之中。 因为我们已经失去大地的图像 但正是因此,我们越过了每一种已知的 特别。但正是那些越过了特别性的人无法被 这个沼泽地时代取消,他们以悲剧性的 长驱直入,把我们带往一条删除线般的 临界地带,乃至删除了我们的幸存。 所以,此时此刻我应暂停构思,搁下句法 与其费尽巧思不如用一句直言,劈开前路。 如果你不能自己去成为火与剑,你的火焰学 和兵法只是盼望不论黑猫白猫,都来光顾的 老鼠洞,你又能从别出心裁的窃窃私语中 听见真理的足音吗?是的,只有真理 可以让你还来得及在共同的余生中 发出一声人子的怒吼。如若不然 你就在世界文学史中,继续胡扯 一会儿李尔王,一会儿又李耳的样子 近乎可耻,近乎卑怯。 20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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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20-02-18 16:39: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