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DUMBO区复兴的三步走

                
                
平静的东河让布鲁克林与曼哈顿隔河相望。纽约漫长的冬天终于过去。与好友坐地铁到DUMBO区，在阳光下，远远望去能看到线条优美的布鲁克林达大桥。在布鲁克林大桥公园（Brooklyn Bridge Park）的草坪坐下，躺在草坪聊天看书，不少人在野餐，有朋友三五成群，也有不少家庭带着孩子出来晒太阳。
DUMBO是“Down Under the Manhattan Bridge Overpass”的缩写，指在曼哈顿桥下的区域。布鲁克林大桥公园并非这个区域唯一的吸引人之处。这里有已有百年历史的旋转木马，还有诸多独立书店、咖啡馆、旧物古董店、艺术工作室、家居店等，夏季还会举行艺术节，展现精彩的户外表演。周末的DUMBO有种安静但却生机勃勃的气质。
这是纽约房产市场上欣欣向荣的一块新地界，许多科技公司、文化创意公司、剧院、画廊都搬到这里。DUMBO区、海军港（Navy Yard）和布鲁克林的市中心区形成了一个科技产业三角区。看到现在的DUMBO区，人们或许很难想象它在19世纪末的样子。如果你在各栋建筑间的小路上走，留心周边建筑，会发现许多建筑物都有红色砖墙，其中不少是19世纪末遗留下来的货栈、工厂区。这些历史建筑能让您隐约感受到当年工厂区的繁荣景象。
★ 工厂货栈区的转型
自1883年，布鲁克林大桥开始动工，随后威廉斯堡大桥、曼哈顿大桥相继建立。当年，在东河沿岸，尤其是布鲁克林沿河区，众多工厂、货栈、公司迅速发展。从19世纪末起，布鲁克林河岸边的工厂区就欣欣向荣，也形成了自己的建筑特色，但到了20世纪中期，产业转移的大潮导致布鲁克林多个原来属于重工业、制造业中心的区域迅速没落，留下大片闲置空间。
由于整个区域衰落，有的工厂被拆，有的被改成艺术工作室。 60年代上台的市长林赛（John Linsay）开启了一个叫Art-In-Residence的项目，为纽约市注册的艺术家提供免费的工作室加住宅空间。不少货栈的开发商加入了这个项目。之所以这里有很多货栈顶层闲置，公司不愿租，是因电梯搬运多有不便。不少入驻的艺术家，又把地方分租出去，许多画家、演员、舞者、编辑、摄影师、作家以及选择波西米亚生活方式的嬉皮士都到这来租房子。
曼哈顿桥和布鲁克林桥中间有一块地方，临河且交通便利，不少发展商都希望能对此开发，纽约市政府也曾希望再扶持制造业，创造新工作，让周边社区可从经济发展中获益。不少开发商从70年代就开始买地，1978年，纽约州公园管理办公室（New York State Office of Parks）把不少废弃的空厂房和货栈都买了下来。艺术家住户在一起开会，集体决定把这个地方叫做DUMBO，这个简写与传统动画片“小飞象”的名字一样，谐音正好是“Dumb”—“笨蛋”，他们希望开发商看到这个名字就不想来这开发。
当时的开发商都把资金投入到了曼哈顿下城、SOHO、NOHO、翠贝卡(TRIBECA)，DUMBO区的开发速度一直落后于纽约曼哈顿。曼哈顿的房租上涨，也让很多集中在曼哈顿下城的艺术家、年轻人都搬到了隔河相望的布鲁克林。DUMBO区作为艺术家聚集地的名声也越来越大。
1987年，Joy Glidden从加拿大搬到了纽约，开始在DUMBO区扎根。她当时是一名画家、视觉艺术家、演员。她创立了DUMBO艺术中心，DUMBO艺术中心的前身正是工厂，宽阔的空间让许多艺术家有机会展示自己的作品。Joy Glidden跟许多艺术家联系之后，在1996年创办了第一届DUMBO艺术节(DUMBO Arts Festival)，当时有200多个艺术家参与。艺术家们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让外界认识DUMBO区的新形象。
可以说，正是DUMBO，让纽约人，甚至是来自全球的人重新见到了这片土地的价值。DUMBO区的第一次转型也逐渐开始。今年第18届DUMBO艺术节将在9月26日开始，持续三天。去年夏天时，我第一次到DUMBO, 和朋友们一起参加DUMBO艺术节。大型的装置艺术、允许顾客互动参与的行为艺术作品就在街头，还有现场表演，在桥洞下的短片和声光电展示。我们每人可以拿一张地图，上面标志着各个在艺术展期间免费开放的艺术工作室，可以与艺术家交流，了解他们的创作，当然也可以购买他们的作品。这里还有很多画廊、艺廊，平时也都会免费开放参观。
☆ 平衡商业利益
在DUMBO区发展历史上，开发商大卫·瓦伦塔斯（David Walentas）是个绕不开的名字。1979年，他的公司Two Tree Management Company花120万美元买下200万平方英尺的地，成为DUMBO区最大的业主之一。他希望从纽约市申请到将DUMBO废旧工厂改建的准许证，中间经历了不少波折。他曾公开威胁不让制造厂和工厂的租户续约，市长害怕工作流失影响政绩，最后答应将原来在世贸中心的州劳工部办公室迁到DUMBO区。直到1998年，当时的市长换成了朱利安尼，瓦伦塔斯才拿到批准。同一年，布鲁克林区的区长也开始规划，在DUMBO区建一个公园。1999年，瓦伦塔斯提出，希望在DUMBO区新建酒店、商场，电影院、咖啡馆、高档餐厅，让这里成为一个新的娱乐休闲中心。
DUMBO区的开发计划随即遭到当地住户的强烈反对。DUMBO区的开发项目，需要市议会批准，几个不同社区的居民也组成了各种协会，来参与各种公众听证活动。对居民们来说，他们所住的地区，最明显的变化将是租金不断上涨，同时更多的人流涌入，将给交通、餐饮、购物等带来诸多不便，原来的安静生活估计也难以保障。DUMBO区当时只有小型的杂货店、咖啡店，原本民众拥有的资源就不多。
但瓦伦塔斯对DUMBO区复兴的贡献不容置疑。从上世纪70年代发现DUMBO区的潜力后，他一直在寻找机会。他的公司参与了许多旧屋旧厂改造计划，也兴建了新的办公楼、高级公寓。他很早就意识到，DUMBO区的艺术氛围将是这片地界升值的重要因素。所以，他给当地艺术家非常优惠的价格出租他的翻修空间，让这些展览可以在新空间里焕发魅力。他也意识到，DUMBO区周边环境的改善、公共空间的完善也将是吸引潜在客户的原因。他也出租了很多场地给纽约的剧团。
他对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的兴建非常关注。这个85英亩布鲁克林大桥公园从1998年开始规划，一直到2008年才真正开始兴建。
他的妻子简是艺术家，曾是雅诗兰黛的艺术总监，在DUMBO区也有自己的工作室。1984年，大卫为妻子从俄亥俄州买下了一个建造于1922年的旋转木马。简后来学习雕刻上色，开始了漫长的修复旋转木马的任务。后来他们把这个价值百万的旋转木马捐给了布鲁克林大桥公园，还请设计师让-努维尔（Jean Nouvel）设计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间。这样，冬天可通暖气，夏天有空调，让公园在冬天这样的淡季时仍有不少生气。这个旋转木马叫“Jane’s carousel”，但桑迪飓风使它损毁严重。经过一年多关闭重修后，旋转木马才重新开放，现在仍有不少坐骑上贴着纸片，提醒民众不要坐。
2007年，DUMBO街区被纽约市历史遗迹管理委员会（New York City Landmarks Preservation Commission）评为历史遗迹区。但这不能阻挡开发商的脚步。只是，开发商提出的设计方案需要保护旧建筑的风貌，并越来越有创意。除了此前只在内部结构进行改造的设计，不少为建造高楼的开发商，还想出只留下外面货栈建筑的墙面、在里面建高档商场的设计。他们在“戴着镣铐跳舞”的情况下寻找新的创新突破点。
★ 科技创业新枢纽
2008年经济危机后，当时的新市长彭博就和纽约大学POLY理工学院进行商议，如何为纽约创造更多工作。一个隶属于市政府、负责与私营部门和公司进行谈判和筹款的非营利组织纽约市经济发展组织（New York City Economic Development Corporation）联合了纽约大学POLY理工学院和大卫·瓦伦塔斯的开发公司Two Trees Management Company开展了一个“DUMBO孵化器”项目（DUMBO Incubator）。这个项目让DUMBO区开始了新一轮转型。
布隆伯格在担任市长期间，非常关注Public Private Partnership 公私合作模式在市政建设中的运用，DUMBO Incubator就是其代表之一。纽约市经济发展组织拨款25万给纽约大学POLY理工学院，由该学校主导这个项目的执行和落地。该校在布鲁克林，每年可为这些新兴公司提供高质量同时成本较低的实习生、雇员，而Two Trees Management Company则以低价出租办公场所。这些办公场所都已装修好了，提供网络、电话等服务，能帮助创业小公司减少很多办公环境设计美化方面的工作。该孵化中心2011年启动以来，吸引了高科技公司、移动通信，APP发展，数字化媒体、广告等不同行业进驻。另外，纽约大学POLY理工学院2009年就已跟市政府、房地产开发公司尝试进行这种孵化器实践。经过几年发展，现在DUMBO区已成为纽约新兴科技、文化创意、广告业的新基地。
新产业的发展对布鲁克林乃至整个纽约都有极大益处。根据去年的一份研究报告，在DUMBO区、海军港（Navy Yard）和布鲁克林的市中心区形成的科技产业三角区已有523家创业公司，雇员已超过9600人，因公司进驻带动周边产业产生的就业岗位超过2.3万个，创造的经济收益已达31亿。按照预计，这个趋势仍将持续，预计到2015年，公司将多达639家，办公面积也将从去年的170万平方英尺上涨到310万平方英尺，雇佣人数将达到17960人，相关产业带动就业将达4.3万，经济收益将达59亿。
有几个因素吸引众多产业进驻。一是房租，这里的房租比起曼哈顿优势相当明显；二是交通，地铁或开车都十分方便；第三个原因，是这个地方特殊的气质。在这几个小小的街区之间，你能看到以旧货栈改造的创意书店、大型咖啡馆、设计室、旧古董店，画廊、小酒馆。这让这些地方成为人流交汇之地。对创意类的工作者来说，得到新的启示、灵感极其重要，这个能为工作者提供新鲜想法，有众多公共空间促进人和人沟通的区域，也就更有独特魅力。在这里工作的人，常在中午买个午饭，在布鲁克林大桥公园的草坪上吃饭聊天，缓解工作压力。
不过，DUMBO区的发展潜力在飓风桑迪之后曾被质疑。桑迪飓风袭来期间，很多在一楼的咖啡店、创意小店都被淹没，受创严重。但落户在DUMBO区的媒体中心（Media Center）还是挺过了这关，去年10月1日开门见客。
媒体中心坐落的地方，原先是个咖啡厂，后来闲置，变成了储藏出运货物的货栈。而后，当时的纽约市长彭博将一个“充满野心”的市政发展计划放在这里。这是市长办公室和独立电影计划（Independent Film Project)合作的项目，为用照片、影像、文字等不同形式讲故事的艺术创作者以及公关广告服务公司、娱乐公司等提供联合办公场所的公司。中心还会举行展览、讲座等对外交流、展示活动，吸引人流到DUMBO区，网罗新媒体时代的新型人才。
DUMBO区从衰落的工厂区转型成为艺术枢纽，再变成新媒体科技枢纽。它发展的每一步，都与发展的眼光、各界对文化保护的尊重、政府采用公私合作方式以及社区居民的参与发声等分不开，也极具有借鉴意义。
注：本文原文刊登于《东方早报》
文｜庄巧祎
编辑｜王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