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不是奢侈品——看纪录片《舞动柏林》

转载自ARIA-阿丽雅时尚古典音乐志2010年第10期
     “本片应成为所有学校的必备影片”——德国时代周报
    “这部电影讲述的故事包含尊重，宽容，爱和激情，它告诉我们可以利用不寻常的方式将音乐之美与社会责任相联系”——英国金融时报
    “一部情感探险，一段深入灵魂的旅程，让心灵解放的同时带来希望、大开眼界”——德国汉堡早邮报
    “基本上是励志片”——豆瓣网友
    “它是一个关于教育和跳舞 的影片！！”——豆瓣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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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媒体还是网友，对于《舞动柏林》和其所记录的事件，多是赞赏用音乐和舞蹈对下层孩童进行正面的教育导向，而本文则关注事件后面浮现出来的是现代音乐普及的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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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250名完全没有音乐和舞蹈基础的青少年与世界知名的柏林爱乐乐团合作，排演全新舞蹈来诠释现代音乐杰作《春之祭》——柏林爱乐乐团指挥西蒙•拉、特尔的计划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制作于2004年并获多项大奖的德国纪录片《舞动柏林》记录的就是这个项目是如何被出色完成的。
                
                
    一个眼睛大大的女生和她的同伴看来被这次新颖的活动吸引了，她们在排练现场总是最活泼热闹的那一群。在第一次排练的时候，编舞就训练所有人如何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随意奔跑，而这对于一群半大的玩心重的孩子来说有点难度。一个非裔的移民男孩生活得相当窘迫，因此十分看重这个与他既有生活比起来有些高高在上的机会，他在排练时相当很认真，但是并没有被选中到动作比较复杂的那一小群中去。排练将孩子们分为两群，那些嬉皮笑脸的孩子和天分一般的孩子都是群舞，而那些大一些的和身体素质好的孩子则被安排有更多的动作和表演。在排练的中后期，编舞终于对那些跳群舞的孩子发了一次脾气，认为他们不够认真、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说，你们该看看另外那一组是怎么刻苦努力的！自此之后，排练越来越顺畅，尤其是在与乐队见面并聆听了指挥先生的讲解之后，孩子们的舞步与音乐结合的越来越好，神情中也透露着“春之祭”的神秘和肃。
    其实，《舞动柏林》片名翻译的稍显偏颇，原文《Rhythm Is It》，rhythm意指节奏，除了舞蹈，还有音乐。而片子本身也是这两个艺术门类的紧密结合：全片交叉叙事，同时呈现乐队的排练和舞蹈的排练；《春之祭》的音响片段也被巧妙地剪辑配合着孩子舞步。
    本片本身所呈现的的重点在于这些青少年从懵懂变为知晓、从嬉闹变为认真的过程，而最后在体育场与乐队互为骨血的演出，博得了所有人的敬意和掌声。无论媒体抑或网友对影片的评论多是从这个角度褒扬：即用音乐和舞蹈对下层孩童进行正面教育导向，而本文则关注影片后面浮现出的现代音乐普及的小心翼翼。
    《春之祭》在今日被奉为经典，可在它首演之日却引起剧院骚乱。它是20世纪最有影响的作曲家斯特拉文斯基刚出名时与俄罗斯佳吉列夫舞蹈团合作的产物，描写俄国古代未开化民族在春天祭献大地的仪式。然而在巴黎首演当晚（1913年5月29日），观众对他们从未听到过的、如此粗野和凶猛的音乐大为震惊，也为披着粗麻袋的演员们缺乏传统美感的舞蹈感到意外，以致剧场里发生了音乐史上少见的骚乱。
                
                
                
                
                
                
    作曲家自己回忆此次首演道：“《春之祭》的首场演出发生一场风波，想必尽人皆知。说来也怪，我自己对这场风波的爆发毫无心理准备。此前，音乐家来乐队排练时没有过这种表示，演出场面也不像会招致骚乱的样子……演出一开始便能听到抗议音乐的声音，但尚属温和。幕启，台上一群膝盖向内弯，拖着长辫子的性感女孩蹦蹦跳跳（《青春少女之舞》）时，风暴发作。我背后响起‘闭嘴’的叫声，我听见弗洛朗•施密特喊着：‘安静！你们这帮16区的母狗’。16区是巴黎最时髦的住宅区，16区的母狗当然是指巴黎的最高雅女士。但是喧嚣继续不停，过了几分钟，我盛怒之下离开大厅……火气冲天地到了后台，只见季亚格列夫在扳电钮，一亮一暗闪烁大厅里的灯光，企图让观众安静下来。后半场演出，我一直站在舞台侧翼，面前是尼任斯基拎着礼服的燕尾，站在一把椅子上对舞蹈演员们喊话报段子，活像个舵手。”
    《春之祭》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强烈的舞蹈的动机，而从此段回忆来看，倒是观众对舞蹈的先锋性很难接受。然而首演一年后，当《春之祭》去掉舞蹈，以音乐会形式公演时又受到欢迎。此时正值一战，到底是战争改变了审美感受抑或排除舞蹈的方式让其重被接受则不得而知。时隔一个世纪，今日《春之祭》的演出，却又非要借助舞蹈来加深了解。与同为俄罗斯作曲家柴可夫斯基的舞剧作品《胡桃夹子》、《天鹅湖》不同，虽都与舞蹈艺术结合，然《春之祭》的现代音乐性和带着野蛮感的原始力量是与老柴作品的精致典雅风格大相庭径的，听众接受起来也更为困难。
                
                
    《春之祭》被当做现代音乐的经典曲目，原因其一是其诞生之时正是晚期浪漫派音乐逝去、众多作曲家探索新手法的开端时期；其二是作品本身突破固有节奏强弱限制，使得节奏变得异常复杂和多样，为20世纪音乐打开一个新的世界；其三是作品由于选材和音乐成为了原始主义这一新风格的代表作。今日的音乐家很惊异的发现，尽管100年过去了，听众还是更愿意听19世纪之前的作品，同时面对巨大的流行音乐——这个20世纪的音乐工业产物——的冲击，音乐家不得不想出各种办法来培养观众，这也便是《Rhythm Is It》片子里柏林爱乐指挥西蒙•拉特尔参与这个项目的初衷。在片中他这样说：“音乐不是奢侈品，而是必需品，就像我们得以生存的空气和水。”
    比起现代音乐刚诞生之日时的艰难，现下培养观众的方式又多了许多选择。这同时也反映着艺术领域的奇怪现象，即现代美术或现代舞蹈，都比现代音乐更普遍的被人接受了。片中舞蹈老师教一群完全是非专业的舞蹈团的孩子来完成如此大型的作品，最后呈现的方式被观众极力认可，这不仅是编舞的功劳，实际上反映的是观众对于舞蹈概念的拓宽，认为这种不够精致的舞和年轻身体所带来的气场更适于表现“春之祭”的主题。这个项目是成功的，孩子们通过舞蹈对《春之祭》的主要特征——故事梗概、原始性、节奏复杂——都有了极其形象的了解，观众也从一次全新的诠释中加深了对《春之祭》的喜爱，纪录片导演除了忠实的完成了记录的任务，也许还能将更多的非音乐爱好者带入现代音乐殿堂。
    反观中国目前现代音乐的发展，又比国外艰难数倍。音乐会数量有限，观众群狭小，呈现方式单一。2009年的北京现代音乐节（目前国内唯一在国际上知名的现代音乐节）上也曾以讲解音乐会的形式上演《春之祭》，但语言的讲解在拉近观众和现代音乐间的距离这个任务上能力有限。
    现代音乐在中国被接受缓慢，其根本原因是观众的审美饱和度。曾有美学家这样比喻：耳朵和其他感官一样，甚者更挑剔。如果他们（观众）对于好吃的糖还带着好奇吃个不够，你们（音乐家）怎么指望他们会喜欢你那一点儿甜味都没有的新食品。确实，现代音乐于普通观众最大的困难就是耳朵极其诚实的反应“不好听”，尤其面对大批还没有听腻贝多芬、肖邦，还对印象派和后期浪漫主义新鲜得紧的观众，中国音乐家委实举步维艰。包装现代音乐，在舞蹈、美术、建筑的帮助下培养年轻的现代音乐爱好者，也许是不久之后现代音乐会就要走上的道路。
    《春之祭》的作者斯特拉文斯基被看作是20世纪最有影响的作曲大师，他的作品几乎轮番体现了20世纪上半叶各个主要作曲流派的特征。潮一点儿的观众们似乎刚刚接受这位大师的早期作品，想想他后期转向新古典主义和无调性音乐，想想1945年以后大量涌现的后现代音乐思潮下的噪音音乐、偶然音乐、简约主义……现代音乐的普及正在努力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