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族心【书评】郁积于胸？——晚清“排满”思潮的当代书写与再现
✪納蘭逸蕭
《晚清满汉矛盾与国政朝局：以统治阶级上层为中心的考察（1884-1912）》
作者: 薛伟强
出版社: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17-12-1
页数: 259
定价: 69.00元
装帧: 平装
ISBN: 9787520306690
我们都知道，清朝是以满洲贵族为核心的政治集团所建立起来的，因此在二百余年的历史之中，满人以及相关的八旗制度等都对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因此清史研究的奠基者孟森先生才说：“清一代自以为满洲国，而满洲人又自别为旗人。盖即以满为清之本国。满人无不在旗，则国之中容一八旗，即中国之中涵一满洲国，未尝一日与混合也。”如果从这一角度而言，满汉畛域的局面当然贯穿于整个清代，并对当时与后世产生深远影响。换言之，作者以满汉矛盾为切入点，来考察晚清政局与历史走向的变化，当然具有可研究性也具有其学术价值。
但是为什么我在标题中要写明这本书是晚清“排满”思潮的当代书写与再现呢？如果我们仔细读完这部著作，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作者与百余年前倡言排满革命的人士在思维逻辑与情感之上具有如此高度的契合。这种基调也就决定了本书在以下两个方面具有不可挽回的缺陷。
其一，本书作者在全文写作过程中，始终带有浓厚的对满洲统治者的不满与愤恨之情。例如在第一章回顾晚清以前的满汉矛盾时，作者言及“玄烨、胤禛、弘历祖孙三个，制造文字狱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疯狂，弘历更是残酷到变态的程度。”（页27）又言及“此等‘刚柔并济’、极具权术手段的精神阉割……导致了可怕的民族衰退，万马齐喑中，渐趋消沉、靡顿和猥琐”（页31）。在后续的篇章中，“满洲贵族疯狂夺权”（页81），“出逃外国的康、梁……不断地刺激老妇人神经，令女主衔之刺骨，对汉人之恶感加剧”（页85），“立宪派固不足以代表4万万国民，然满洲亲贵之颟顸自私，实乃蔑视四万万国民，其中绝大部分为汉人。”（页168）“宣统以降，满洲贵族统治集团几乎男女老少齐上阵，结党营私，贿政弄权”（页180），所以“退位诏书表面上冠冕堂皇，似为满洲禅权，实则爱新觉罗‘孤儿寡母’，连性。命亦堪虞，岂有讨价还价之力”（页196）这样的口吻和情感在全书中或明或暗，仅在此列举一小部分，可以看到作者在讨论这一问题时至少具有自己明显的好恶。
其二，因为作者在整个写作过程中保持了上述的情感偏向，以至作者在史料的收集和运用方面也出现了较大的问题。作者在绪论部分谈到本书的挑战之一便是资料不足。作者认为“庚子以前的长时段内，满汉关系、满汉矛盾几乎是言论禁区”，因此“有关满汉矛盾，无论官、私，成文资料甚少”，所以作者坦言“本书难以在资料上见长”。翻阅书后参考文献，也的确可以看到，作者在史料的运用上确实难言丰富，但这究竟是资料本身有限还是作者自身的问题呢？以作者所列官书、档案、史料辑部分而言，主要是清实录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整理的部分史料汇编。我们都知道，清代相比其他朝代，一个明显的特征是留下了大量原始档案和文书，这些遗留性史料的价值要远远大于实录等记述性史料的价值，然而很遗憾作者并没有利用到这些史料。此外，即使不论本国史料（作者认为被人为限制），晚清以降，无论是欧美还是日本官方与私人都留下了数量庞大的史料，这其中不可避免有许多对当时中国满、汉关系的观察记载，但是作者也完全没用到这些外文史料。
忽略众多有价值的史料是本书在史料方面的问题之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作者的强烈情感倾向，导致史料的裁剪方面具有较大问题。突出的问题表现在，诸多反映晚清满洲统治集团歧视、压迫汉人的史料，在可靠性上值得怀疑。例如在涉及晚清八旗问题时，作者曾多次引用杨度等人的文章，这些文章的确能反映他们当时的思想，但能否真实反映晚清八旗状况，尚需要更原始的档案等进行验证。又如文中提及晚清政要的一些言论和事迹时，相当一部分采用于笔记、野史，例如作者提到恭亲王奕訢掌权后得意忘形，以野史中所记载他误拿慈禧茶杯（页45，注1）举例。
以上种种，仅是我认为本书存在问题中最突出的部分，其他种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就不再赘言了。总之本书所关注的问题很有价值，作者在书中提及研究晚清满汉矛盾应将视野扩展至嘉道以前，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全书带有严重情感倾向，进而导致史料方面问题严重，以至于一度让我有种错觉：本书从某种程度上不像是一部现代历史学者所作的严肃研究，倒像是利用现代学术外衣包装起来的百余年前排满革命者之政论在21世纪的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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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納蘭逸蕭（来自豆瓣）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9428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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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满汉矛盾与国政朝局：以统治阶级上层为中心的考察（1884-1912）》
作者: 薛伟强
出版社: 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出版年: 2017-12-1
页数: 259
定价: 69.00元
装帧: 平装
ISBN: 9787520306690
我们都知道，清朝是以满洲贵族为核心的政治集团所建立起来的，因此在二百余年的历史之中，满人以及相关的八旗制度等都对中国历史的发展产生了深刻影响。因此清史研究的奠基者孟森先生才说：“清一代自以为满洲国，而满洲人又自别为旗人。盖即以满为清之本国。满人无不在旗，则国之中容一八旗，即中国之中涵一满洲国，未尝一日与混合也。”如果从这一角度而言，满汉畛域的局面当然贯穿于整个清代，并对当时与后世产生深远影响。换言之，作者以满汉矛盾为切入点，来考察晚清政局与历史走向的变化，当然具有可研究性也具有其学术价值。
但是为什么我在标题中要写明这本书是晚清“排满”思潮的当代书写与再现呢？如果我们仔细读完这部著作，便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作者与百余年前倡言排满革命的人士在思维逻辑与情感之上具有如此高度的契合。这种基调也就决定了本书在以下两个方面具有不可挽回的缺陷。
其一，本书作者在全文写作过程中，始终带有浓厚的对满洲统治者的不满与愤恨之情。例如在第一章回顾晚清以前的满汉矛盾时，作者言及“玄烨、胤禛、弘历祖孙三个，制造文字狱的手段一个比一个疯狂，弘历更是残酷到变态的程度。”（页27）又言及“此等‘刚柔并济’、极具权术手段的精神阉割……导致了可怕的民族衰退，万马齐喑中，渐趋消沉、靡顿和猥琐”（页31）。在后续的篇章中，“满洲贵族疯狂夺权”（页81），“出逃外国的康、梁……不断地刺激老妇人神经，令女主衔之刺骨，对汉人之恶感加剧”（页85），“立宪派固不足以代表4万万国民，然满洲亲贵之颟顸自私，实乃蔑视四万万国民，其中绝大部分为汉人。”（页168）“宣统以降，满洲贵族统治集团几乎男女老少齐上阵，结党营私，贿政弄权”（页180），所以“退位诏书表面上冠冕堂皇，似为满洲禅权，实则爱新觉罗‘孤儿寡母’，连性。命亦堪虞，岂有讨价还价之力”（页196）这样的口吻和情感在全书中或明或暗，仅在此列举一小部分，可以看到作者在讨论这一问题时至少具有自己明显的好恶。
其二，因为作者在整个写作过程中保持了上述的情感偏向，以至作者在史料的收集和运用方面也出现了较大的问题。作者在绪论部分谈到本书的挑战之一便是资料不足。作者认为“庚子以前的长时段内，满汉关系、满汉矛盾几乎是言论禁区”，因此“有关满汉矛盾，无论官、私，成文资料甚少”，所以作者坦言“本书难以在资料上见长”。翻阅书后参考文献，也的确可以看到，作者在史料的运用上确实难言丰富，但这究竟是资料本身有限还是作者自身的问题呢？以作者所列官书、档案、史料辑部分而言，主要是清实录和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整理的部分史料汇编。我们都知道，清代相比其他朝代，一个明显的特征是留下了大量原始档案和文书，这些遗留性史料的价值要远远大于实录等记述性史料的价值，然而很遗憾作者并没有利用到这些史料。此外，即使不论本国史料（作者认为被人为限制），晚清以降，无论是欧美还是日本官方与私人都留下了数量庞大的史料，这其中不可避免有许多对当时中国满、汉关系的观察记载，但是作者也完全没用到这些外文史料。
忽略众多有价值的史料是本书在史料方面的问题之一，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作者的强烈情感倾向，导致史料的裁剪方面具有较大问题。突出的问题表现在，诸多反映晚清满洲统治集团歧视、压迫汉人的史料，在可靠性上值得怀疑。例如在涉及晚清八旗问题时，作者曾多次引用杨度等人的文章，这些文章的确能反映他们当时的思想，但能否真实反映晚清八旗状况，尚需要更原始的档案等进行验证。又如文中提及晚清政要的一些言论和事迹时，相当一部分采用于笔记、野史，例如作者提到恭亲王奕訢掌权后得意忘形，以野史中所记载他误拿慈禧茶杯（页45，注1）举例。
以上种种，仅是我认为本书存在问题中最突出的部分，其他种种细枝末节的问题就不再赘言了。总之本书所关注的问题很有价值，作者在书中提及研究晚清满汉矛盾应将视野扩展至嘉道以前，这些都是值得肯定的。但是全书带有严重情感倾向，进而导致史料方面问题严重，以至于一度让我有种错觉：本书从某种程度上不像是一部现代历史学者所作的严肃研究，倒像是利用现代学术外衣包装起来的百余年前排满革命者之政论在21世纪的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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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納蘭逸蕭（来自豆瓣）
来源：https://book.douban.com/review/9428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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