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流 年

又是一年寒冷的冬，又是一年悄然来临的寒假，收拾完行李准备回家，此时此刻，已经是日暮黄昏，宿舍中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出奇，安静无疑给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放上了扩音器，匆匆驶过的轰鸣在这个平静如水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的响亮……安静总会使人陷入沉思，沉思总会让人感到生命有时候是何其的迷茫，但迷茫得又是那样的清晰，以致能清晰的映出那个二十四圈年轮的轮廓……

回家那天是在迷糊的睡意中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毕后便匆匆背上行囊出门。西安深冬的早晨也少不了与之匹配的寒气，阵阵寒风不时穿透衣服刺入皮肉深处，而此时的街景如同纸侵了淡黄色的油，变成半透明体。不时身边走过几个形色匆忙的行人，他们又何尝不是为生活奔走的一批，我也带着匆匆的步伐赶往大雁塔客车站，只为赶上那一班开往机场的大巴。然而，就在此刻随性写文字之际，思绪却将我带到了刚上大学那年的漫漫回家路……

那年，涉世之初的我和几个老乡踏上了漫漫回家路，也成就了一支铁道游击队——从长春到北京，再从北京转站到昆明，而且是“悲壮”的铁道游击队——每个人手里仅有的是一张长春到昆明的通票，通常通票只有经过中转签票才能上火车，而那时正逢春运高峰，能签到票谈何容易，有张通票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于是，在没签到票的情况下，我们几个人便“过五关、斩六将”——先说服进站的站务员，后又说服车厢乘务员，而后便凭着一股拼死的蛮劲在火车发车前的瞬间硬挤上车。车厢内，尽管我们只有双脚站立的空间，但回想起之前挤车门上车时惊魂未定的那一幕，便突然感觉这一刻已经很知足了。我想人可能就是这样一种动物，只有经过苦难之后，才会体会到那些人生中的小小的不如意显得那样的微不足道。车厢内依旧是拥挤不堪，他们大多数都是一群群在外打拼的民工和一群群贫寒的大学生，他们的表情是温暖的，至少这一刻是温暖的——回家这一刻。我曾听到一个女生说家是她力量的源泉，她是要回家吸取能量的。而现在的我终于要回家了，正如那个女生所说，家是自己力量的源泉，离开家时间长了渐渐地家就模糊了，家越来越远，心越来越脆弱。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泪流满面却不知回头，回头望望渐行渐远的家依旧还是泪流满面。生命的启程和落幕都是一个“家”字，过年的漫漫回家路是世界上最温暖的路，时间再长，路再远，总有温暖……

车厢内依旧是人挤着人，几个坐在座位上的人显出了几份傲人的神态和稍显几丝不屑的眼神，而他们身边的大多数正是那些常年在外打拼的农民工。或许，如今的社会，处于高位的人总会有让常人嫉妒的资本，他们拥有普通人所不具有的社会资源和财富，拼搏后，我们才猛然发现其实人与人的起跑根本就没在同一起点。火车继续缓缓地前进，不时又经过一个站，到站后，总有一些面带笑容挥手道别的人群，他们就这样匆匆地下了车，或许他们只是和你擦肩而过，或许只是和你拥有一面之缘，然而，又会有一些提着大包小包上车的乘客，因为这才是他们旅途的起点。也许人生就像一趟列车，有些错过的路过的人是无法再相遇的，我们不得不学会冰冷的面对这个世界，我们不得不学会欣然接受那些在你生命里匆匆走过却不打招呼的人，我们在失去中找到的最后只有失落，而面对那些已经在车上的人我们也不知道谁会陪我们走过这段旅程，谁会陪我们走到终点站。我们经历了许多懵懂的失去，一些自己还没有弄明白的失去，也曾踏上别人的车，也曾因为某些自己都不知道的理由而匆匆下车。成熟了，失去了不再问为什么，得到了什么也不会高兴，因为什么都无所谓了……

文字又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早晨，之后便是匆匆赶到机场和平淡无奇的坐飞机时间。下飞机后，昆明的天空正是艳阳高照，和之前西安的天气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再次匆匆赶去昆明站上火车，终于到了回家的最后一程，这时，心中却充满了急切，生命中，我们总是会对一些注定的事显得那样急切，婚姻又何尝不是如此呢！下火车后，便习惯性的坐上九路公交车，离家一年以来，家乡的城市也悄然变化起来，不禁使我感到既熟悉又陌生……

回到家后，家里的陈设依旧没变，只是比当年略显斑驳。也许，家就是我们心灵永恒的归宿，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家的模样是永恒不变的。这时，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爸妈便去厨房张罗着做起饭来，而在他们脸上我清晰的发现又苍老了几分轮廓。吃完饭后，我们便闲聊了几句，由于一路旅途的奔波，使我产生了困意，之后便走进卧室插进被窝大睡起来。醒来已是傍晚时分，房间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慢慢的感觉屋顶在旋转，脑子随之便想了许多事情。周国平曾经说过年轻人不求经历许多事情，只求能在每一件事事后能够反思总结。我看了看手机，闭上眼睛开始回想我匆匆而平淡的二十四年……


2013年4月13日凌晨写于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