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文库道德的消费主义能拯救世界吗？
作者：叶夫根尼·莫罗佐夫（本文原载于腾讯“大家”专栏）
虽然诞生没几年，“道德消费”这个提法却惹来了好些争议。它认为，我们能够通过购买不同的商品来行善，减缓全球化进程中一部分最恶劣的后果。有人说，它无助于解决全球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全球供应链还是老样子。其他人则认为，道德消费兴许能让部分公民在面对其他决定时少行恶：毕竟，他们觉得自己付了钱呀。还有人担心，道德消费产生的额外利润并不会落到本该受益的人手里，而成了道德消费运动本身的广告预算。
这场辩论已经撕扯了十多年，没有任何一方获胜。但就算以上批评的确有些道理，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理由，非要把政治和道德问题从我们的消费决定里排除在外。如果我们能让消费者像公民一样行事，那么，让消费者就像消费者一样行事，不是更好吗？
既然我们的购物决策天然地跟气候变化、全球各地的民主未来（这个问题跟能源政治有些牵连，反过来，能源政治又跟我们的消费习惯挂钩）等问题联系在一起，我们或许应该重视能站在政治的角度为自己着想的消费者——哪怕这无助于解决具体道德消费活动立志要解决的特定问题。
光说不练没用。趁着我们还在争论道德消费是否值得尝试，不妨至少弄清楚怎样把它做对。一些早期的实证研究提出了两种可能性。一种假设，为购物者提供更多有关商品的信息，就会带来更道德的消费。另一种则假设，社会地位的考量，在选择是否参与道德消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不只是想要做好事——我们更想被人看见在做好事。要是有办法向外面的世界宣传我们的购物选择就好啦！
鉴于这两种假设，很容易看出，为什么有人以为信息技术会是通过购物拯救世界的一位有用盟友了。如今，以下的说法该是老生常谈了：道德消费的未来在于智能手机、谷歌眼镜，以及其他便携设备上。它们能扫描我们购买的物品，告知我们购买某一物品的所有好处（甚至向我们展示哪些工人、农民从我们的决定中受益），并向我们所有的朋友昭告我们英勇的消费行为！
一些类似的应用程序已经问世了：比方说，有一款叫“Good Guide”的应用，它的介绍这么写着：“随时随地，按照你的价值观来购物。免费！”它允许您扫描产品的条形码，查询近120000种产品的健康、环境和社会绩效评分。如果你想做个真正道德的人，你可以在自己的“公平手机”（Fairphone）上安装这款软件。“公平手机”是一个新出的智能手机品牌，它宣传自己“无冲突”，只从“善待工人，不为武装部队、暴力冲突提供资金的矿山采购材料。”
《美国经济学和社会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Sociology）发表的一篇新文章，为这一图景平添了很多的复杂性，同时也部分地揭示了为什么iPhone不见得是道德消费的未来。作者报告了新近一项研究的结果：他们给了加拿大大学一大群学生20美元，要他们去买咖啡。一种咖啡售价5美元，但没品牌，没标签；另一种咖啡售价7美元，外包装差不多，但贴了一个“公平贸易”的标签。剩下的余额，学生们可以揣进自己的口袋。
研究人员把参与者分成4组。他们没有向第一组同学告知多余的信息，每个人都是私下去采购的。第二组学生看了3分钟的视频，视频讲述了危地马拉咖啡生产的艰辛，解释了“公平贸易”如何以改善农民状况为宗旨；这一组学生也是私下采购咖啡。第三组学生没看视频，但每人要当着其他学生的面购买咖啡，同时，还要向小组里的其他人宣布自己的购买决定。第四组学生观看了视频，而且，和第三组一样，要当众公布自己的决定。
虽然64％的参与者选择购买公平贸易咖啡，但事实证明，不管是更多的信息，还是更公开的表态，都不足以让他们的决定产生太大差异。甚至收入也没起到太大的作用：虽说两种咖啡存在2美元的差价（40%），买哪一种咖啡确实可以归结为穷富问题。
那到底什么因素能起作用呢？对活动目标、公平贸易运动预先有所了解，对更宽泛的、跟公平贸易有一定牵连的国内国际政治议题有基本的认识。（为衡量这一变量，研究人员向参与者询问了温室效应的成因，哪些组织出于稳定或发展原因负责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贷款，加拿大众议院内现在权力平衡局面如何等。）作者得出的一个有益结论是：长期的教育性活动（不光是在购买点上弹出信息，更要超出此范畴），有可能更有效地刺激道德消费。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证实了我们一部分人一直在怀疑的事情：我们恐怕并不是经济人模型里假设的机器人。因此，对道德消费的某些批评（至少那些跟社会地位相关的），恐怕站在了错误的人类行为理论上。如果“道德消费”不仅仅是提高地位的自利行为，那么，有可能，我们真正关心改善世界现状，愿意为之贡献绵薄之力。
在购买点上提供额外信息的影响不大，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好吧，尽管最新的技术能让我们廉价地做大量容易做的事情，但这些容易的事情并不一定是重要的事情。也许，这里错的并不是技术。相反，这是一个应用程序选择的问题：是选择希望现场改变我们行为的独立程序，还是选择复杂、内容丰富、希望在长期深化我们对特定主题认识的程序（程序本身整合在范围更广泛的教育策略中）？虽然新闻应用程序非常多，可让读者具备公民意识，实际投入这些程序提供的长期内容，以及温室效应成因或者错综复杂的世界贸易——这恐怕需要一套完全不同、无需应用程序的策略吧。
那么，公平贸易应用程序，真的有助于促进公平贸易的美德吗？
译者：闾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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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诞生没几年，“道德消费”这个提法却惹来了好些争议。它认为，我们能够通过购买不同的商品来行善，减缓全球化进程中一部分最恶劣的后果。有人说，它无助于解决全球经济的结构性问题，全球供应链还是老样子。其他人则认为，道德消费兴许能让部分公民在面对其他决定时少行恶：毕竟，他们觉得自己付了钱呀。还有人担心，道德消费产生的额外利润并不会落到本该受益的人手里，而成了道德消费运动本身的广告预算。
这场辩论已经撕扯了十多年，没有任何一方获胜。但就算以上批评的确有些道理，也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理由，非要把政治和道德问题从我们的消费决定里排除在外。如果我们能让消费者像公民一样行事，那么，让消费者就像消费者一样行事，不是更好吗？
既然我们的购物决策天然地跟气候变化、全球各地的民主未来（这个问题跟能源政治有些牵连，反过来，能源政治又跟我们的消费习惯挂钩）等问题联系在一起，我们或许应该重视能站在政治的角度为自己着想的消费者——哪怕这无助于解决具体道德消费活动立志要解决的特定问题。
光说不练没用。趁着我们还在争论道德消费是否值得尝试，不妨至少弄清楚怎样把它做对。一些早期的实证研究提出了两种可能性。一种假设，为购物者提供更多有关商品的信息，就会带来更道德的消费。另一种则假设，社会地位的考量，在选择是否参与道德消费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我们不只是想要做好事——我们更想被人看见在做好事。要是有办法向外面的世界宣传我们的购物选择就好啦！
鉴于这两种假设，很容易看出，为什么有人以为信息技术会是通过购物拯救世界的一位有用盟友了。如今，以下的说法该是老生常谈了：道德消费的未来在于智能手机、谷歌眼镜，以及其他便携设备上。它们能扫描我们购买的物品，告知我们购买某一物品的所有好处（甚至向我们展示哪些工人、农民从我们的决定中受益），并向我们所有的朋友昭告我们英勇的消费行为！
一些类似的应用程序已经问世了：比方说，有一款叫“Good Guide”的应用，它的介绍这么写着：“随时随地，按照你的价值观来购物。免费！”它允许您扫描产品的条形码，查询近120000种产品的健康、环境和社会绩效评分。如果你想做个真正道德的人，你可以在自己的“公平手机”（Fairphone）上安装这款软件。“公平手机”是一个新出的智能手机品牌，它宣传自己“无冲突”，只从“善待工人，不为武装部队、暴力冲突提供资金的矿山采购材料。”
《美国经济学和社会学杂志》（American Journal of Economics and Sociology）发表的一篇新文章，为这一图景平添了很多的复杂性，同时也部分地揭示了为什么iPhone不见得是道德消费的未来。作者报告了新近一项研究的结果：他们给了加拿大大学一大群学生20美元，要他们去买咖啡。一种咖啡售价5美元，但没品牌，没标签；另一种咖啡售价7美元，外包装差不多，但贴了一个“公平贸易”的标签。剩下的余额，学生们可以揣进自己的口袋。
研究人员把参与者分成4组。他们没有向第一组同学告知多余的信息，每个人都是私下去采购的。第二组学生看了3分钟的视频，视频讲述了危地马拉咖啡生产的艰辛，解释了“公平贸易”如何以改善农民状况为宗旨；这一组学生也是私下采购咖啡。第三组学生没看视频，但每人要当着其他学生的面购买咖啡，同时，还要向小组里的其他人宣布自己的购买决定。第四组学生观看了视频，而且，和第三组一样，要当众公布自己的决定。
虽然64％的参与者选择购买公平贸易咖啡，但事实证明，不管是更多的信息，还是更公开的表态，都不足以让他们的决定产生太大差异。甚至收入也没起到太大的作用：虽说两种咖啡存在2美元的差价（40%），买哪一种咖啡确实可以归结为穷富问题。
那到底什么因素能起作用呢？对活动目标、公平贸易运动预先有所了解，对更宽泛的、跟公平贸易有一定牵连的国内国际政治议题有基本的认识。（为衡量这一变量，研究人员向参与者询问了温室效应的成因，哪些组织出于稳定或发展原因负责向发展中国家提供贷款，加拿大众议院内现在权力平衡局面如何等。）作者得出的一个有益结论是：长期的教育性活动（不光是在购买点上弹出信息，更要超出此范畴），有可能更有效地刺激道德消费。
这项研究的意义在于，它证实了我们一部分人一直在怀疑的事情：我们恐怕并不是经济人模型里假设的机器人。因此，对道德消费的某些批评（至少那些跟社会地位相关的），恐怕站在了错误的人类行为理论上。如果“道德消费”不仅仅是提高地位的自利行为，那么，有可能，我们真正关心改善世界现状，愿意为之贡献绵薄之力。
在购买点上提供额外信息的影响不大，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好吧，尽管最新的技术能让我们廉价地做大量容易做的事情，但这些容易的事情并不一定是重要的事情。也许，这里错的并不是技术。相反，这是一个应用程序选择的问题：是选择希望现场改变我们行为的独立程序，还是选择复杂、内容丰富、希望在长期深化我们对特定主题认识的程序（程序本身整合在范围更广泛的教育策略中）？虽然新闻应用程序非常多，可让读者具备公民意识，实际投入这些程序提供的长期内容，以及温室效应成因或者错综复杂的世界贸易——这恐怕需要一套完全不同、无需应用程序的策略吧。
那么，公平贸易应用程序，真的有助于促进公平贸易的美德吗？
译者：闾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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