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光阴之书】卷一 昔时花（8）

|捌 （等待）
枫叶荻花，瑟瑟清秋。
从屋门进来，走过屏风和开阔的室内天井，上台阶，沿着装饰格子纸窗的走廊往里走，过两道廊柱就是母亲的房间。
天童丸拖拉着脚步出现在母亲大人面前，眉头打成一个结。
 
“不是去玩了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佐为他踢球踢得太烂了，总是我在跑来跑去捡球，而且，”天童丸忿忿，“而且他又说，‘下次我们来下棋’！”
 
如果这个年纪需要有一个假想敌，对天童丸来说非“下棋”莫属。
 
“我再也不跟佐为玩了！”
咚咚咚地跑进内室，母亲大人在后面说“还说不玩，他一来就跑出去的人不知道是谁”，天童丸也只当没听见。
 
哼，这次我绝不妥协！
 
 
 
第二天。
天童丸叫侍从把拉车的牛卸下来，自己骑了上去，在满院子人此起彼伏的惊呼中有惊无险地兜了好几圈。
第三天。
被母亲大人关在房间里，却趁人不备偷偷跑出来，命令侍从跟自己踢球，一会儿说侍从踢得太正不好接，一会儿又说侍从踢得太偏够不着，最后以对方“捡球捡太快了不好玩”为理由结束了游戏。
第四天。
在门廊下呆坐了一整天。
 
偶尔从棋室旁边走过，会不知不觉停下脚步。
草席上放置着棋盘棋笥和两张坐垫，棋盘是从遥远的大唐传来的镂空精美的式样，黑白棋石安静地躺在棋笥里，坐垫整齐柔软，房间里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天童丸呆呆看了一阵，回过神来，用力地转过头走开。
 
 
 
那个晚上天童丸一直有点心神不宁，从晌午就频频向外张望直到暮色降临。
夜色像洒进清水的墨，缓慢却不可抵挡地晕染开来，渐渐笼罩住视野里的一切。天童丸倚着墙壁坐下，难得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
 
母亲大人看在眼里，叹口气说，想跟他玩就自己去找他啊。
天童丸还是不肯。却也不像之前那么嘴硬了：
 
“我只是说我不跟他玩了，他还是可以来找我啊……”
 
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久。
从来没有过了好几天还不来的情况发生。就算是下雨，只要下得不大他也会来。
天童丸想起佐为在薄薄雨雾里出现时的样子，雨丝被伞隔去了大半，却还是有一些附着在他的狩衣和长发上，蒙蒙的一片，闪烁着细碎的银亮的光。
天童丸就跑过去钻到伞下，泥土和花木的清香充盈在鼻腔里，两人在雨中露出湿漉漉的笑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天童丸揉揉眼睛。
他生我的气了吗，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屋外的夜色里传来一阵沸沸的人声，嘈杂缭乱听不清在讲什么。可是那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钻进天童丸的耳朵里，像困在脑中的一群蜜蜂，嗡嗡乱飞找不到出口。
 
他不会有事的。天皇的棋师，大内里的红人，会出什么事啊。
等他来了，我再也不说任性的话了，我会跟他下棋。
天童丸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