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白蛇传·护塔》

阿布听戏——白蛇传·护塔
作者：阿布　浙江大学海纳百川bbs
　　章瑞虹版本。
　　一听到章的这段唱，就想写点什么了。
　　一起首的几下锣鼓声之后，便是如泣如诉的二胡声。这音符如游丝般的游走，象是失去灵魂的伤心人，踉踉跄跄独行在夜里，湖岸。然后，音乐的节奏开始分明，成为熟悉的悲凉的弦下调。章瑞虹的声音宽广有磁性。比起方雪雯那个明亮的范派，章的范派唱得更舒缓，也就更适合抒发细腻的感情，更适合表达苍凉凄冷的情绪。
　　　　耳边寒风阵阵紧，
　　　　眼前飞雪乱纷纷，
　　　　冷冷一座雷峰塔。
　　　　生生隔断有情人，
　　　　揩一把伤心泪水泪难禁，
　　　　扶一扶无情塔身塔如冰，
　　　　心有万千温存话，
　　　　化作一语一悲鸣。
　　　　娘子最爱西湖景，
　　　　却在西湖遭囚禁，
　　　　娘子最爱人世间，
　　　　偏教人世伤透心。
　　　　想从前许仙犹睡犹如醒，
　　　　辜负你感天动地一片情。
　　　　到如今种种杂念都滤尽，
　　　　唯剩下爱你恋你一颗心。
　　　　我为你守塔守到老，
　　　　我等你等到满头银，
　　　　这塔牢若是你永劫不复的葬身处，
　　　　便也是我许仙徇情的埋尸坟。
　　护塔，这段唱，原来是没有的吧，应该是章原唱的。第一次把许仙的后悔之情唱得这么九转回肠，可以说是《白蛇传》一剧中的“哭灵”了。在最先的话本中，还是后来的戏曲本子中，许仙都是有些让我痛恨的。他那么轻信法海的挑拨，无视白素贞的深情，怀疑、试酒，终于酿成悲剧。盗仙草之后，竟然还不见悔改，反而更进一层，上了金山，越发地亲者痛，仇者快了。毕派的许仙，那也有过段表示悔恨的唱，但唱词过于直白朴素，听起来没多大感觉。可直到我听到这段，许仙的形象才得以改变。风雪冷冰，和生硬的雷峰塔终于让许仙怀念起过去的温暖了，可这时，什么都没有了，都空了，温存与爱怜已经无处可寻。“娘子最爱西湖景，却在西湖遭囚禁。娘子最爱人世间，偏叫人世伤透心”这两句最凄凉了，爱换来的只是最深最大的痛。
　　“寒风”“飞雪”两句唱得极大气，“风”、“纷”等字的小腔拖得特别长，音乐元素丰富，悠远绵长，追悔之情，力透纸背。瑞虹的唱，能让你有“杜鹃啼血猿哀鸣”的感觉。下滑音唱得又轻松又空灵。能把弦下调唱得华丽而忧伤的，恐怕只有瑞虹了。华丽却没有染上脂粉气和海派恶俗，忧伤也是精致细腻的，更适于表现女子越剧纤丽的悲伤。人世间有情而求之不得，有情而生生隔断，大约是断水理乱丝，永远的哀伤吧。水或许可以截流，却只怕会转为心中暗流，流年似水，此水不休，此恨不了。乱丝可理吗？青丝已枉做白头吟。
　　后面的词有点生硬，只有“我为你守塔守到老，我等你等到陌头吟”这句才尤其让人泣血。超越生死的爱情永远是舞台上的主角，倒是情勾里的张文远，更多地存在于现实中，同生共死从来只是句漂亮话，所以让我们还是把那些美丽的传说留在戏台上，水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