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作者:
胡坚
作品:
英国陆军史——从内战到反恐战争 (非文学 译作) 第4章 共4章
发表于: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2013年10月
1      新拉制钢发出的第一声脆响 埃奇山(Edgehill),1642年10月23日   林赛伯爵罗伯特•伯蒂痛苦地躺在一堆稻草上,他的儿子威洛比•德厄斯比男爵,正试图为他止住伤口的流血。作为一名参加过多次欧洲大陆战斗的老兵,如今只差一年就满60岁的伯爵,脑袋光秃,面容憔悴,惟有目光依旧很敏锐。一发步枪子弹射进了他的大腿,看到父亲倒了下去,威洛比男爵急忙赶到他的身边,结果跟父亲一块做了俘虏。这时是晚上,周围一片漆黑,寒冷刺骨。被议会党人当作急救站的这个谷仓外面光线昏暗,4000人或死或伤躺在沃里克郡临近拉德韦小村庄的平缓的山坡上:“遍地都是死人,”一位幸存者写道;“但却没有人能分辨得清他们属于哪个党,”寒冷是一种恩赐,有些人说:它会令血液凝结,使他们免于因流血过多而死。可是,威洛比男爵却无法止住父亲的出血,他对事情的发展结局感到加倍的绝望:尊贵的林赛伯爵那天早晨刚被任命为国王的总司令,就在这场混战中被一支普通的滑膛枪给打倒了!   在英格兰的土地上,已经有130年没有发生过这样的对阵战了①。对英格兰陆军来说,在那么长的时间里根本就没有参加过一场象样的战斗。那时候也不存在英格兰陆军。当需要把苏格兰人赶回到边境的那一边,或是需要打败爱尔兰人时,就象以前偶尔做过的那样,国王就会临时拼凑起一支军队,聘请一些在欧洲大陆陆军里有那么一点经验的人担任军官,并雇用外国的雇佣军(在1513年的弗洛登战役中,就雇请过意大利骑兵与苏格兰人作战)——并且,等战事一结束,就马上付清酬金把他们解雇掉。因为养一支常备军的费用太大了。当与法国或西班牙的战争来临时,国家只指望用海军来保障国境的安全。英国是个“君授之岛”,其地理位置给了她双倍的赐福:只有丹麦和那不勒斯王国象英格兰和苏格兰那样,与它们的邻居间有这么短的一段陆地边界。不列颠群岛的大部分居民从未见过滑膛枪,更不用说持有它了。 ------------------- ① 对阵战(pitched battle)是一种主力部队择机参与的阵地战,它与前卫部队和警戒分队偶然遭遇的那种小规模战斗不同,也不同于一方被迫卷入(如被包围)的战斗。1640年苏格兰与英格兰军队之间在诺森伯兰郡的纽本(Newburn)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小冲突,这场冲突被称作是“第二次主教战争”。而在埃奇山战役之前的一个月,在伍斯特附近的波伊克桥发生过一起小规模战斗;较早于1542年,在靠近卡莱尔的索尔维莫斯还爆发过一次严重但却短暂的小规模冲突;但埃奇山战役是自1513年的弗洛登战役以来在英格兰土地上爆发的第一次真正的对阵战。——作者原注。本书中的注释凡无另外说明的均与此同。   因此,在内战刚开始时,国王查理一世仓促建立的一支军队(这支军队有个可笑的名字叫做骑士党),与议会党拼凑的军队(它也有个可笑的名字叫做圆颅党)在10月里的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于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与班伯里之间绿色宜人的英格兰乡村里展开了一场激战。双方军队的核心是“受过训的民团”,即在郡军事长官领导下的各郡的民兵。但他们几乎没有受过什么训练——当然谈不上训练有素——除了来自伦敦的几个民团,自击败西班牙无敌舰队以来的半个世纪里,英格兰的军事已经衰落了很多年。“武器极为缺乏,”一名保王党的埃奇山战役目击者写道,“站在那里的男子都穿着他们从家乡的田间地头离开时的清一色的服装。”他们站在那里,的确——双方都是那样——排成古老的横排队列,就象希腊人和罗马人摆过的阵势,保王党人在红马谷上面的埃奇山的绿坡顶上,许多人“拿着长柄大镰刀,干草叉,甚至手握短柄镰刀,就象是一群要到山下去进行死亡收获的收割者”。甚至于连通常用来代表他们效忠对象的饰带都没有。这就难怪当他们倒下去时,“没有人能分辨得清他们到底属于哪个党”。   骑兵的表现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保王党的骑兵的锐气配得上“骑士”这个称呼,比议会军要高出不少。这支骑兵由查理国王的外甥、来自德国的勇猛而又急躁的鲁珀特亲王指挥,年方23岁的亲王与那一天战场上的其他军官相比,有着更多在荷兰和德国军队里的最新服役经历。而炮兵——一个半世纪之后拿破仑•波拿巴对它有个著名的论断“炮兵是战争之神”——那时候还小得可怜:双方的火炮加起来只有40多门,而且既难以操纵和移动,也不能发射重量大的炮弹。这并不是英国缺乏工业基础和技术诀窍:从都铎王朝时代起,在肯特郡和苏塞克斯荒原上就有50家铸铁厂能够制造与欧洲生产的相匹敌的火炮,而近年来的火药工厂在生产数量和质量上仍不断有所提高。所缺乏的只是欧洲大陆战争中使用这些武器的新的方法。在亨利八世在位时,每一个身体健全的贵族都具有战斗经验;现在,5个人中却只有1人上过战场。1640年,在查理一世统治时期的最后一个主显节之夜的宫廷假面舞会上,就有人愤怒地宣称,英格兰已经经历了“过分长久的和平”。   因此,在有28,000人参加的埃奇山战役中,士兵和他们的军官们几乎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然而,双方都很少有人对自己的处境抱有什么幻想。皇家掌旗官埃德蒙•弗尼爵士,在头天晚上给他儿子写的一封信里透露说:“我们的人毫无作战经验,而且缺乏食物,马的给养更差。我敢说,这是一支最没有经验,最笨拙,并且最没有斗志的作战部队。”他没有活着收到回信。议会军也同样如此,尽管在后来的战争中,通过采取定量配给朗姆酒等措施,使军队的忠诚度有了一定的提升。   发生在保王党一方高级军官之间的争吵使情况变得更加糟糕。身为查理国王的首席军政官①雅各布•阿斯特利,开始履行他整编步兵的职责,一场应该如何编队的争吵就此突然爆发了。阿斯特利曾在荷兰和瑞典的军队里服过役,欣赏瑞典军队的三排横队模式②。但他的总司令林赛伯爵罗伯特•伯蒂,却赞同荷兰军队的步兵至少要排成五排纵深横队的模式——这种队形不如三排横队那样能覆盖较宽的正面,但却更为坚固,也更容易指挥,对缺乏经验的部队尤其如此。林赛伯爵还要求骑兵为步兵保持近距离的支持。因为议会军的指挥官埃塞克斯伯爵也曾与荷兰军队并肩战斗过,因此林赛伯爵认为自己很清楚埃塞克斯的战法。 ----------------------- ① “首席军政官”(Serjeant-major-general)也即“少将”(后简作major-general)。“Serjeant”现在通常拼作“Sergeant”,尽管有些团,特别是来复枪团,仍然保留了原来的拼写。 ② 一排“横队”指的是士兵们肩并肩地站成一排,有时也笼统地把它称为一行;一个“纵列”指的是士兵们按一个在另一个前面的方式站立成一排。   可是鲁珀特亲王却不这么认为。首席军政官阿斯特利曾经是亲王的老师,所以他也赞成采用瑞典军队的模式——尤其是要让骑兵独立于步兵作战。由于鲁珀特中将不仅是骑兵的指挥官,而且也是陆军的副司令;而军队的上面还有查理国王本人,所以他只需要向国王负责即可。当查理顺从了他外甥的意见时,林赛伯爵辞去了他被架空的总司令职务,转而担任了他从家乡林肯郡招募来的民团的团长。曾经在伟大的瑞典统帅古斯塔夫斯•阿道弗斯二世国王麾下服役过的福思伯爵,接任了总司令一职,于是军队按“瑞典模式”编队进行了部署。   有多种方式来开打一场战役,但哪一种都比高级军官之间的争吵,以及让步兵们把他们的战斗队形改过去又改回来要强。但是对一场战役来讲,没有战术上的共识就是在自找麻烦,当时和现在均是如此。只是到了战斗即将打响的前夜,部队才被集中到了一起,军官们也才开始接到训练的命令——其中有些训练根本谈不上是新式的——因为军官们受过的培训就大不相同。这些问题只有在拥有一支职业的常备军的情况下才能够避免。那么,当与埃塞克斯伯爵的军队对阵时,查理是否希望拥有这样一支军队呢?有这种可能。可要是这支常备军站到了议会党那一边又该怎么办?英国毕竟是一个岛国,苏格兰的问题比较好处理,而爱尔兰人虽然难以驾驭,但也并未威胁到英格兰的和平。最好的职业陆军还是欧洲大陆的军队,你只要看看在过去25年里,他们是如何为一场横跨整个欧洲的宗教战争进行供应和补给的就会明白了!① ------------------------ ① 三十年战争蹂躏了整个欧洲大陆——特别是北方——这场战争从1618年开始,在埃奇山战役之后还持续了六年。   让15,000人排列好队伍是需要时间的,这中间有好几千人都是徒步,尤其是那些手握长柄大镰刀、干草叉和短把镰刀的半封建制度下的农民伙计。而受过训练的那帮人,即便不象他们从前操练得那么好,至少也有统一配备的火绳枪和长矛——长矛兵与“火枪兵”的比例是3:1。在一些训练更差的郡民兵中,长矛兵的比例更大,因为火绳枪是一种很难操纵的武器,它的枪管有4英尺长,枪身沉重,后坐力非常大,发射时还必须把它架在一个钉入地下的支架上。这种步枪是个很粗糙的装置,只要超过它的短射程一点就完全没有准头了——它本质上就是一根把一端密封住的钢管,中间有个小孔眼与外面的一个小“药池”相连,射击前先在药池里撒上引火药,然后用一个固定在扳机操纵杆上的缓慢燃烧的绳捻(缓燃导火线,也即“火绳”)去引燃它,再由它引燃主火药——之前已装进枪管里去的火药,铅丸或铁丸随后也会被灌进枪管里,并用推弹杆把它们夯紧。因为雨水会使火药受潮,火绳也可能熄灭,这种枪存在不易点火的毛病。因为火药呈疏松的粉末状,与点火的火绳近在咫尺,它还存在过早引爆的危险——以及灾难性的——更值得关注的爆炸。因此,正在装填弹药的火枪手的行进步伐是最慢的,这时候的命令更象是在发布健康和安全注意事项,而不象是在下达战场命令: 卷起你的火绳; 端起你的步枪; 整理你的步枪; 架好你的步枪; 打开你的药池; 清洁你的药池; 填装你的药池; 关上你的药池; 抖掉残留的引药; 吹干净剩下的引药; 掉转你的步枪; 支起你的支架; 打开你的火药袋; 装填火药; 装填弹丸; 抽出你的通条; 插入你的通条; 夯实弹药; 取出你的通条; 缩短你的通条; 收回你的通条; 复位你的步枪; 放平你的步枪; 架好你的步枪; 展开你的火绳; 吹你的火头; 装好你的火绳; 试你的火绳; 小心吹火头; 打开你的药池; 预备; 开火!   有了如此深思熟虑的操作规程,射击就变成了冷冰冰的机械动作,即使在各横队交替射击和重新装弹时也是如此。这样的射击不只是效率低下,在射程过远时还存在着致命的缺陷,因为如果射出的子弹够不着敌人的火枪手,己方的长矛手还能够在下一次齐射(由整个横队进行的射击)之前赶上来;而若是对阵的敌人是骑兵,那么在长矛手赶到火枪手前面去以前,他们根本就来不及进行下一次齐射。在埃奇山战役中,士兵们手持的长矛有16英尺长,这使得队伍的机动性更加不灵便,长矛手不得不把矛柄斜插在地上,用一道坚固的钢矛墙来振作起他们对抗敌人的骑兵或长矛的勇气。于是,这就难怪即使是受过最好训练的民团,每名火枪手也要配置三名长矛手。   在鲁珀特的催促下,查理国王把他的骑兵——这支“骑兵”严格意义上应该叫做龙骑兵(骑手们更多地是用装备的剑和步枪下马而非在鞍上作战)①——部署在了步兵横队的两翼,以防止自己的侧翼被对方包抄,并允许骑兵在装弹结束时可以自由行动。而负责指挥战斗力更强的右翼骑兵的鲁珀特亲王,只需要寻找出战的机会,因为在欧洲大陆经历的多次战斗中,他已经见识过敌人的队伍被一次恰当时机下发起的冲锋驱赶得四散奔逃的场面。   鲁珀特的对面,位于四分之三英里左右远的山下一道树篱的后面,是议会党获得火枪手与火炮良好支援的左翼骑兵。事实上,议会党的军队包括三个“团”②(旅)的步兵,火枪手和长矛手的人数比保王党要多出3,000名;但这个优势比埃塞克斯伯爵所希望的要低(他的后面还有很多落伍的士兵,正从伍斯特急行军向他赶来),因此,他从右翼调了两个骑兵团作为步兵的后盾,只在左翼留下了有龙骑兵和火枪手支持的一个团的骑兵。 --------------------- ① 龙骑兵的马只是用来使骑手能够从战场上的一个位置迅速移动到另一个位置的工具。因此必须为龙骑兵配属马匹的主人,通常一名龙骑兵要配属三匹马,这稍稍有些不太合算。 ② 原文是“tertia(s)”,为“tercio”的变体,指16或17世纪西班牙或意大利的步兵团。——译者注

  但埃塞克斯却觉得这不碍事,因为议会党并不打算先发起进攻。毕竟,查理拥有居高临下的优势,而鲁珀特则有猛冲猛打的名声。埃塞克斯不想让他的步兵承受向上进攻时被骑兵冲锋突击的危险。因此,整个上午都过去了,双方只是互相谩骂嘲笑,并断断续续地用火炮无效地对射着。战场上依然是一片宁静,直到两军终于到达了近距离肉搏战的位置;之前有的人可能在做祈祷或是玩牌,直到那一时刻的到来。   在下午早些时候,阿斯特利跪在地下做起了祷告:“主啊!您可知道今天我一定会有多么忙。如果我忘记了您,您切记不要忘了我。”然后他站起身,用一句“前进,小伙子们!”的命令领导着保王党的军队以坚定的步伐向山下走去。走出半英里后,他们停顿下来,双方的大炮开火了;但烟雾和喧闹声盖过了炮弹产生的伤害,炮声很快就再度沉默下来。   尽管对这一天消逝的时光未能起作用感到失望,尤其是对阿斯特利的不彻底进攻感到不安,可埃塞克斯并不打算冒险转入攻击。但他也不想任由查理随心所欲。他决定派龙骑兵试探一下保王党的右翼,并以骑兵和从左翼抽调出的几队火枪手作为后援。这时是下午3点钟左右,太阳已经很低了,保王党的右翼不费劲就看到了他们的出动。这与鲁珀特所期待的机会并不完全吻合,但这时却是他最好的时机。他一声令下,麾下的两翼骑兵就开始向前推进,头上装饰有羽毛的骑兵们最初是以一种温柔的小跑蜂涌而出,看上去就象是一群绅士们去赶赴他们的运动会。   有一种名叫半旋转的战术很为西班牙骑兵所喜欢,在这种战术中,逐次跟进的骑兵队会优雅地向敌人的队伍慢跑过去,并转向左侧用手枪向敌人射击。但是鲁珀特拒绝采用这种战术:他要让他的骑兵向前猛冲,在与敌人的骑兵相接触时才开火。然后,骑兵们再把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完全靠冲力从敌人的骑兵阵中杀开一条通路。古斯塔夫•阿道弗斯的瑞典骑兵就是凭借这种战法冲向他们大群的德国对手。而对付这种战法的手段只有一个——进行反冲锋①。   埃塞克斯的骑兵是按照荷兰模式进行训练的(这是就他们所受的训练而言),这种战法是用手枪和马枪②等着迎击敌人的突击而不是预备打反冲锋。但是鲁珀特的骑兵是一群对自己的强大威力非常自信的人,何况居高临下的优势更增强了他们的冲击力,那是一幅非常可怕的景象,如同周日骑马蜂拥进教堂的人群,又象是春秋两季农耕时破土前进的铧犁,可那种一大群马蹄踏出的不祥的隆隆声却一直都未曾听到。他们做了一次无效的齐射,然后转身逃离了战场。   鲁珀特的骑兵催马向他们追去,迅速击垮了议会党军队两翼的炮队和火枪队。在失去骑兵的掩护后,这支军队本该被风卷残云般地彻底击溃,可那班得胜的骑士党,却陶醉在兴奋莫名的追逐战中,他们只顾着疾驰追赶逃离的圆颅党,一气向前追出了好几英里,并遇到了议会党的辎重车,然后在此上演了历史悠久的为抢夺战利品而爆发的争吵。结果过了一个半世纪后,威灵顿公爵仍在抱怨这支骑兵的“只顾着狂奔抢东西的习性”。   看到议会党的两翼崩溃后,保王党的步兵开始大胆地向前推进。但在议会党阵营的中央,两支部队却稳稳地站立着。保王党的骑兵已经从视野里消失了,于是埃塞克斯用他驻扎在这些中坚分子后面的两个骑兵团投入了反击。   形势突然变得对国王这一边十分危险,因为他们没有骑兵预备队,查理已经同意他的“禁卫军”加入了鲁珀特的冲锋。但“士兵们以巨大的勇气站立在自己的阵地上,”一位历史学家写道,“虽然国王的许多士兵手无寸铁,只拿着棍棒,但他们继续保持着队形,并拿起了他们屠宰牲畜的邻居留给他们的武器”。③ ---------------------- ① 古斯塔夫•阿道弗斯据信是他那个时代最优秀的军事家,他是“第一位拥有新思想的统帅”,但也正是这种突击战术导致了他在埃奇山战役之前十年的吕岑战役中阵亡。 ② 原文是carbine(卡宾枪),指枪管较短枪身较轻的滑膛枪,也即俗称的马枪。——译者注 ③ 引自克拉伦登伯爵爱德华•海德的《英国叛乱和内战史》(此书从1649年后开始写作,在王政复辟后陆续得到出版)。   在随之而来的“白刃战”中(这是用来形容这种野蛮的肉搏厮杀的一个温和的词汇),只因为议会党的实力太强大了,最终保王党的中军只得向后退却。事实上,查理一度看起来象是就要失败了,但是粗野的开战严重动摇了双方的士气,并使他们在肉搏战中很快疲惫下来。在最后一分钟,鲁珀特的一些慢跑着赶回来的骑兵全力以赴加入到了保王党一边,于是埃塞克斯伯爵谨慎地中止了战斗。双方都没有取得决定性的优势。战死者和垂死挣扎的人躺满了整个战场。   就在这场最后的拼死肉搏战中,林赛伯爵的大腿被子弹射穿了。这位曾经在奥兰治亲王①军队里服过役的老兵,徒劳地主张采用荷兰步兵更密集的战斗队形的人(正如他曾聘用荷兰工程师来为林肯郡中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沼泽排水那样),此刻却倒在了这个寒冷刺骨的夜晚。为何国王没有理会他的建议,却采纳了一个23岁的冒失鬼的意见?“如果我能活下来,”他对他的儿子说,“我决不会再跟这些毛孩子一起参加战斗!”   但上帝并没有给予他这种可能。临近午夜时,林赛伯爵就像他的林肯郡民团里的许多士兵那样,也加入了这场“死亡收获”的行列。   保王党这边的其他人象他们故去的总司令一样,很快也有了同样的想法,即使他们没有直接指责鲁珀特,也承认埃奇山战役的打法是错误的。那些新近在国外服役过的人也认识到,若是对手是一支欧洲大陆的陆军,那他们必定难逃覆灭的命运。正因为英国是一个岛国,仰仗的是海军——所以议会军并不比他们强多少。   议会党的军官们也有着同样的思路。来自亨廷顿的下院议员和骑兵团上校奥利弗•克伦威尔,在埃奇山战役中姗姗来迟,未能赶上战斗,但他却清楚地了解了战役的经过。他立即给他的表兄、议会党领导人之一的约翰•汉普顿写信说:   您的士兵中的绝大多数人都是老朽的男仆和酒保;他们(保王党)的士兵则是绅士的儿子、小儿子和有素质的人,您认为就凭建立在如此根基之上的这帮平庸伙计们的能耐,能打得过那些既注重荣誉又有勇气和决心的绅士们么?您必须有尽可能接近那些绅士们所具有的精神面貌的这么一帮人,否则我相信你还会吃败仗。   克伦威尔可能是个清教徒,但他是清教徒中的绅士。不过,他也看出了保王党骑兵的弱点。缺乏纪律约束使他们失去了彻底打赢埃奇山战役的机会,他意识到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保王党的锐气变成任性。他们将受到遵守纪律的军队的反击。   埃奇山战役的意义是十分深远的,某些东西即便尚未诞生,也肯定已在孕育当中: 谢天谢地!在我们的活力丧失之前 那号角终于吹响。 为国王或为国民而战—— 不论他们意谓何方 新拉制钢发出的第一声脆响 把世界改变成了今天的模样!② --------------------- ① 从年代上推算,此奥兰治亲王可能指荷兰王国的缔造者威廉一世之子,继任荷兰执政的出色军事家莫里斯(也译毛里茨,1586—1625)。——译者注 ② 引自“埃奇山之战”——拉迪亚德•吉卜林为C•R•L•弗莱彻所著《英国史》所写的诗歌之一(1911年)。   吉卜林在两个半世纪之后所说的改变不只是推翻了政体,而且为战争再也不能在旧的封建制模式下进行迎来了曙光;即必须有制度和纪律,如此(最终)就要有一支正规的、职业化的军队。尽管在议会党克服重重困难,建立起一支士兵接受适当训练并定期获得薪水、军官则按其职业专长获得选拔和晋升的陆军之前,还有两年没有结果的战斗(在此期间克伦威尔将晋升至中将),“新模范军”的起源正是来自于埃奇山战役。   当议会党终于克服了重重困难,她果真毅然且没有太多顾忌地这样做了:清教徒的牧师们会宣讲福音,但是象卡洛•范图姆①那样的克罗地亚人却会教习剑术(克罗地亚以其非正规的轻骑兵而闻名于世)。“我才不在乎你的事业,”他夸口道:“我来这是为了你的半克朗和漂亮的妞儿而战的。”   范图姆确实是一个著名的强盗,而且很快就会为更多的半克朗允诺而改换门庭。但事实证明至少当时的保王党更讲究原则,并且最终以强奸罪绞死了他。   尽管新模范军的规模并不很大——22,000名士兵和2,300名军官,其中步兵占三分之二,另外三分之一是骑兵(事实上,这也是今天英国步兵部队的数量)——但它却纪律严明,装备完善,接受过严格的训练。而且这是一支第一次穿上了真正的制服的英国陆军——红色的军装。克伦威尔确信这种类型的士兵才是他要领导的军队:“我宁愿要一名朴素的穿着赤褐色土布衣服的军官,只要他知道为什么打仗,并热爱他的事业,而不会要你们所称之为的‘贵族’那样徒有其名的人。”以议员身份获得军衔职位的那些军官们已经过时了,现在要的是能够证明自己有能力担任这个职务的人。虽然这支陆军的规模并不很大,但议会党的人相信,它的专业素质能够弥补其数量上的不足,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查理国王自己从未能够招募到比这支军队数量更多的部队。   奇怪的是,实际上当战争开始转向不利时,保王党想到的也只是试图招募更多的军队。查理和他的将军们并没有改变他们的战术,也没有制定出有效的军事战略。一些忠实的支持者,例如难能可贵的拉尔夫•霍普顿爵士在康沃尔郡招募的一支令人生畏的小部队,差一点就俘虏了埃塞克斯伯爵。获得新模范军高度赞誉的霍普顿的《军队管理准则》一书(1643年),用简洁的指令阐述了“高薪酬,指挥好,惩罚严!”的重要性。但是高薪酬让查理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指挥好在他看来则属于与生俱来的同义语,而死刑惩罚对一个把逃避服役摆在首位的人来说也不具有威慑作用。   到1645年初,当新模范军预备投入战斗时,保王党的势力象一片片拼花碎布似的稀疏分散在这个国家里,与议会党控制的区域呈包围和反包围的态势,其中没有一处是至关重要的,也没有一处有坚定的意志。新模范军的到来使得战场形势的天平很容易地倒向了议会党的一边,在这种局面完全出现以前,查理那些精明的顾问敦促他加紧进攻。但他们的催促却是白费力气:查理在军事战略特别是战役计划②上的无能,与他在政治上的幼稚一样可怕。因为没有作战艺术的战争就变成了一场场毫无关联的战斗,成败的唯一标准就是彼此间的相对消耗。查理用君权来联合他的围攻:都市和城镇不仅是支撑战争的金钱和武器的来源地,而且也是他的王国内的战略要地。另一方面,议会党却没有自发地联系在一起的市镇或郡,他们只能抱定决心战胜国王。因此新模范军的创立在战略上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对一支稳操胜券的军队来说,不言而喻赢得战争的潜力能够决定战役的进程,而现在它的影响不仅在战场上,也促成了政治问题的解决。那些主张在新模范军羽翼未丰前向它进攻的查理的顾问们,已经抓住了这一战略问题的本质。不幸的是,现在已是陆军上将的鲁珀特亲王,却反对把它作为保王党的目标。他提出的建议是光复英格兰北部,与苏格兰的保王党军队会合。 ------------------------ ① 17世纪时的一名克罗地亚上尉,活跃于三十年战争和英国内战期间。据称他通晓13种语言,好争吵,喜渔猎女色,并纵容部下奸淫妇女,后因强奸罪被绞死。——译者注 ② 战役计划——如今被称之为“作战艺术”——包括从军事目标的确定,到实现战略上的目的,以及在战场上通过军队来完成这些目标任务的一整套战术。

       图:发给每一位新模范军士兵的袖珍指南。   从1642年战争开始时的埃奇山战役,到1645年6月标志战争告一段落的内斯比战役,两地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30英里。在这三年当中,战役的模式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虽然在内斯比,这次是议会党以步兵为中央方队在山脊上布好了阵势(前面是五个整团,后面是三个团的预备队),其统帅是新模范军优秀的首席军政官菲利普•斯基庞爵士。军需总监亨利•艾尔顿指挥左翼的五个半团(以骑兵为主),右翼则是他未来的岳父克伦威尔指挥的六个半团。象埃奇山战役时那样,议会军仅有的11门火炮“很寒酸地”夹杂在步兵团之间的空档里,同样地它们也象埃奇山战役时那样,在战斗中只发挥了很小的作用,第一轮齐射打高了,双方很快就接近到了火炮无法安全射击的距离上。但是即使战斗部署与以往一样,新模范军的士兵却与过去有了截然的不同。严格的组织,完善的装备,良好的训练,适当的刺激加上正确的领导,在锐气上无疑他们已经能够与保王党相匹敌。而且不像国王的军队,新模范军的骑兵有充足的补给,能够很快恢复元气,充分发挥它的突击作用。   可怜的查理国王:他已经采纳了鲁珀特收复英格兰北部并与苏格兰会合的建议,但事实上所有的机会都已经失去了——同时失去的还有作为一名指挥官的鲁珀特的名声——1644年7月,在约克城外面的马斯顿荒原战役中,鲁珀特只有逃避被俘虏的份,事实上,他是躲藏在玉米堆里;可惜他的狗“男孩”未能这样做,被抓获后即草草开枪打死了。在内斯比,查理一定已经知道反对他的势头正变得愈加猛烈,鲁珀特猛打猛冲的勇敢骑兵已经不再能够左右大局。现在,他们第一次与新模范军对上了阵。尽管如此,他们的士气却并不低,因为他们两个星期前已经突袭进了莱斯特(他们残酷地处理了守军),并从北面解了被议会军围困的牛津的围,这里是查理事实上的首都。   若是他们占据了制高点倒还好。然而,新模范军也同样神气地站在他们那边的山脊上,他们训练有素,只是很多人还没有经历过战斗。在一片战鼓咚咚、军号嘹亮、军旗漫舞之中,盔甲被朝阳照得明晃晃的正在整队的骑士军,仍旧带着气势和威严。在这支队伍的正中间,高贵、骄傲自大的查理国王拔剑在手,全身甲胄地骑在马上。他将亲自指挥步兵预备队(由国王和鲁珀特亲王的步兵团组成)和他的骑兵卫队:不管人们怎么评价这位国王,他并不缺乏勇气。他的杰出的首席军政官,在埃奇山战役前曾跪下来祷告上帝的雅各布•阿斯特利,正熟练地部署着作战队形,而由鲁珀特亲王和他的弟弟莫里斯亲王统帅下的2,500名骑兵,则急不可待、马蹄腾跃地处在右翼位置,与艾尔顿指挥的呆头呆脑的骑兵对阵。保王党的左翼,是约克郡郡长马默杜克•兰代尔爵士率领的既凶猛又无纪律的1,500名南下的骑兵,他们无秩序的队伍散乱地拖了有一英里长,正对着克伦威尔的满脸严肃的职业化新军。   鲁珀特总是热衷于进攻,虽然向山坡上的敌人发起的冲锋,其危险并不亚于议会党从战争一开始就领教过的那一次。但是在马斯顿荒原战役带给他的耻辱的强烈刺激下,鲁珀特率领着他的骑兵径直向艾尔顿的队伍冲了过去,接着阿斯特利的步兵也开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跟进。山坡上的战斗十分激烈,鲁珀特的第一队骑兵被阻挡住了。于是由诺桑普顿伯爵带领的第二队骑兵又疾驰上去展开了混战,然后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艾尔顿的骑兵崩溃了。   保王党的骑兵飞驰着向他们追赶过去,与埃奇山战役时一心只顾抢辎重完全一样,他们一直追到北安普顿以外15英里远的地方才停下来,这给了艾尔顿恢复的机会——即便没有新模范军在东英吉利亚的训练场上的表现那么快。保王党的进展现在将取决于另一翼,即马默杜克•兰代尔爵士的部队与克伦威尔指挥的新模范军骑兵之间的力量消长。   保王党的步兵也正在取得进展。国王的战争委员会大臣爱德华•沃克后来回忆说:“我们的军队当即向山上推进,叛党们只有五门(火炮)在对着他们开火,但(这些炮弹)都从他们头上飞了过去,叛党的火枪手也同样如此。双方的步兵几乎看不到对方,直到他们走进马枪的射程内,所以只进行了一次齐射,我们的人就用剑和步枪枪托与敌人展开了惊心动魄的厮杀。”在这场白刃战中,议会党的步兵开始败退,他们的指挥官斯基庞被一发步枪子弹射中胸部,受了重伤(虽然他并没有退出战场)。   现在到了兰代尔的骑兵起决定性作用的时候。克伦威尔深知这一点,他冷静地坚守住阵地,而没有调动骑兵去支援动摇退却的步兵,尽管他能看到穿红色外套的士兵正扔掉手里的武器匆匆逃走。约克郡的骑兵们开始爬坡。但是,由于这一侧的地形崎岖不平,他们的战马几乎驰骋不起来,而且队形散乱不整。克伦威尔判断这是最佳的时刻:他一声令下,麾下的“铁军”便向山下冲去,他们不久就会以自己势不可挡的能量让鲁珀特发出悲叹,兰代尔的队伍很快就被打垮了。然而,与鲁珀特不同的是,克伦威尔始终牢牢地掌握着他的军队:他派了两个团去追击敌人,并把其余的部队转过来对付保王党的中军,而艾尔顿的骑兵这时也终于重振旗鼓,从另一翼发起反击了。   保王党的步兵拼死抗击。鲁珀特的“蓝衣”团在阵地上一直坚持到最后,他们那誓死不屈的掌旗官,被议会军的指挥官托马斯•费尔法克斯所杀。查理想把他的骑兵卫队投入救援。“陛下,难道你轻易就想去死吗?”卡恩沃特伯爵呼喊道,他抓住国王的缰绳,迫使他停了下来。但是,议会军步兵和骑兵的攻势却如潮水般不可遏止,现在龙骑兵又涌了上来向保王党的两翼开火。在看不到鲁珀特的骑兵回来救援的情况下,步兵们只能溃退和逃跑了。   结局是血腥而又不光彩的。费尔法克斯的军队追逐着逃跑的保王党人,甚至对投降的俘虏也予以屠杀。他们追上王党的辎重车,砍死了100多名随军的平民,并称他们不是“服侍这支邪恶军队的娼妇和营妓”,就是爱尔兰人,或两者兼而有之,而事实上他们只是查理的威尔士团士兵们的无辜家属,因为在英格兰的土地上无力为自己的贞洁进行声辩,最终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在内斯比战役中,虽然新模范军的表现仍有些参差不齐,但他们已能够重新集结、反败为胜,从而证明了职业化军队所具备的优越性。而对查理国王来说,现在却根本没有时间去弥补他的损失。他的理想差一点就要完结了,虽然在英国的这场内战结束之前,还会有三年毫无意义的血腥的小规模战斗。   但是当和平到来时,问题也就接踵而至:新模范军还有什么用?是供养起一支合法的常备军,还是采取权宜之计、等战争来临前再创立它?议会又怎么对它进行控制?   无论是共和制还是君主立宪制,陆军在这个国家里的地位,仍是一个基本的且让人困惑的问题——当然,对这些岛屿来说,这个问题决不是独一无二的。这个问题在英国还有半个世纪不会得到解决;在法国还有两个世纪;在德国则还需要三个世纪①。问题是在1649年,当对查理国王执行的死刑显然解决了这个国家的政体问题时,尽管其军官是“职业军人”而且它的普通士兵们能够定期获得薪酬,新模范军却深受清教徒的热诚的浸染,因此它也是一支政治化的军队。1649年后,它成了向平民强制推行政治和宗教政策的手段——以及向天主教徒和(保王党统治下的)爱尔兰进行残酷镇压的工具,这样的战争一直绵延到1653年。在我看来,查理被绞死后的10年对英国人来说是一场噩梦,之前他们只从英吉利海峡那边听到过这样的苛政——戒严法,“陆军少将制”②。而对外战争带来的灾祸,尽管主要是由海军干的,又重新回到了这个国度。   事实上克伦威尔的布道热情和他所倡导的公正,在1658年以前(他在这一年去世)就因其残酷和日益强化的专制做法而深陷困境,许多从前同情议会党的人开始觉得自己并不比那些在欧洲大陆上以宗教名义进行的三十年战争中的人们经历的苦难要少。乡绅和城市商人都希望和平,秩序,降低税收——还有较少的服役。的确,共和制的遗产就是对军队的强烈反感和对建立一支常备军再度提出的猜疑。   现在克伦威尔的儿子理查德继他父亲之后担任了“护国公”,一场权力斗争开始了——它出现在将军,政客,宗教教派领袖中间,议会和将军们之间,将领和军队之间。因此,这就难怪即便是那些反对过旧王朝的人,很快就期待着旧秩序的回归——国王能够把持议会——这意味着一个严格挑选的议会的重现,当然,是由国王来挑选。   但是要想恢复斯图亚特王室就需要有军队,还要有一位远见卓识、正直和有能力的人来领导。统率苏格兰占领军的乔治•蒙克中将是一位老职业军人(他在荷兰打过很多仗),在内战开始时是一名保王党。也许是出于偶然,他在英格兰只参加过零星的战斗,就去爱尔兰服役直到1643年,然后于次年1月在柴郡被俘。他拒绝用改变立场为条件来换取人身自由,结果在伦敦塔监狱里呆了3年,直到1646年11月第一次内战结束——保王党在英格兰被击败——他终于宣誓效忠议会,并被任命为少将和阿尔斯特的指挥官。1650年,他参加了对苏格兰的入侵,在邓巴战役中彻底击败了苏格兰的保王党军队后,克伦威尔将他提拔为中将,并任命他担任了特威德河以北的占领军总司令。在接下来的8年里,他以强硬而公正的治理和对军队的忠诚赢得了普遍的赞誉——尤其是对士兵们薪酬支付的承诺,严重拖欠始终是个老大难问题。他个人并没有从没收保王党或教会的财产中获益,所以与克伦威尔的摄政政体并没有经济上的瓜葛。最重要的是——至少在查理一世流亡儿子也即候补国王的心目中——他不是一个弑君者:他并没有在查理一世的死刑判决书上签名,甚至也不是曾经宣判过他的高等法院的成员。事实上,他以“诚实的乔治•蒙克”而广为人知,在一些人眼里他只是一位纯朴的军人,几乎就是个乡巴佬,他浓重的德文郡口音和庞大的身躯更增强了人们对他的这种印象。他对国王的归来没有任何可担心的。   到了1659年夏天,查理二世试图通过将军的兄弟,一位来自保王党势力最盛的康沃尔郡的牧师与蒙克联系,另外一位中间人是福肯贝格子爵,他是来自同情保王党的约克郡的一名贵族③。查理二世拿出了一些爵位和廉价珠宝,但将军没有表达自己的观点,至少没有公开表态。因此当进入隆冬,正直的乔治•蒙克在科尔德斯特里姆召集起他的军队时(若不是这次集结,很少有人会知道这个“边境小镇”的名字),他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他的意图。他手下的一些人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其实就是想让蒙克来做护国公——但在很大程度上,他们追随他乃是满足于希望得到承诺付给他们的拖欠薪酬。在离开爱丁堡之前,他检阅了军队并向士兵们致辞说:“英格兰的军队出于不安宁的野心已经解散了议会,想要自己来统治……对我来说,我认为以自己的职位所承担的义务,我有责任让军队服从于国民的旨意。”这事实上是一个对基本法则的声明。自王政复辟之后,再没有将军试图恐吓议会,更不用说想解散它。或许,只有很少的人动过这样的念头。 ------------------- ① 注意这里所说的陆军的地位问题不是指是否应该建立常备军,而是指陆军的去政治化问题。——译者注 ② 1655年,担任护国公的克伦威尔为加强统治,将全国划分为11个军区,每个军区由一名陆军少将领导,把民政权和军事权全部集中到陆军少将手里,实行军管。该制度于1656年9月被议会废除。——译者注 ③ 王室复辟后,尊敬的尼古拉斯•蒙克牧师担任了伊顿公学的院长和赫里福德的主教,这是国王表达感激之情和蒙克将军关照的结果。   1660年1月1日,蒙克跨过他治理下的苏格兰与英格兰北部边界之间的特威德河,开始了他向伦敦的进军,就像朱利叶斯•恺撒越过卢比孔河、开始他向罗马共和国的首都进军那样——alea iacta est①。然而,与凯撒不同的是,蒙克没有烧他的船,因为特威德河不象卢比孔河那样存在法律上的障碍,而且它也不是一条高卢土地上的急流。实际上河上有一座很好的桥,尽管6000人不可能从它上面迅速通过,因此许多士兵只好涉水从结冰的溪流上趟了过去。他们的将军是站在国王一边,还是站在议会一边?除了蒙克没有人真正知道这一点。   这些“科尔德斯特里姆人”稳步地向南挺进,所有的抗拒,真实的和想象的,全都在他们的面前消融瓦解了。“天气非常寒冷,雪下得更大;而我却忘记了从爱丁堡到伦敦我们所踩踏过的广阔的土地,”蒙克的随军牧师约翰•普里斯回忆道。但它也不同于后来的一些史诗般的冬季行军——象是萨克森州,或西班牙北部——当这支英国陆军的纪律开始动摇时,沿途所见让蒙克的这帮长途跋涉的“科尔德斯特里姆人”增长了士气,他们在城镇和乡村受到了热情的款待,教堂也为他们鸣起了喜悦的钟声。“他们的确是几个时代以来所知的最勇敢、最有纪律和最朴素的军队:每个士兵都能够象一名军官那样尽责,”后来的索尔兹伯里主教吉尔伯特•伯内特说。他无疑有点夸大其词,但或许不会差得太多。   这远不止是一次差点导致这支军队绝望和垮掉的冬季进军,事实上,它是——从严格的意义上讲——造就英国陆军的一次行军。 ------------------- ① 意大利语:破釜沉舟,孤注一掷。——译者注

图:蒙克将军像。他即使不是英国陆军之父,也定是它的助产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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