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诠式者POINT】国境交叉线×漂洋过海的人

Concept丨Takatimi
 
                
                
我旅行的时间很长，旅途也是很长的。
天刚破晓，我就驱车起行，穿遍广漠的世界，在许多星球之上，留下辙痕。
离你最近的地方，路途最远。最简单的音调，需要最艰苦的练习。
旅客要在每一个生人门口敲叩，才能敲到自己的家门；人要在外面到处漂流，最后才能走到最深的内殿。
我的眼睛向空阔处四望，最后才合上眼说：“你原来在这里！”
这句问话和呼唤“呵，在哪儿呢？”融化在千股的泪泉里，和你保证的回答“我在这里！”的洪流，一同泛滥了全世界。
                                           ——罗宾德拉纳特·泰戈尔《吉檀迦利》
《国境交叉线×漂洋过海的人》专题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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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归er不得不通过的情感问卷
>游乐场八点打烊 >月在模糊边缘
>在国境交叉点消逝的留言簿
>当那段生活对你是一个物品、一个数字
（一）海归er不得不通过的情感问卷
点击阅读《新刊前奏：海归er不得不通过的情感问卷结果发布！》
（二）游乐场八点打烊 / 月在模糊边缘
《游乐场八点打烊》
Text 丨翟继鹏
Photo丨Sylvia
                
                
2015年3月20日，拨往魔都的电话接通时我以为Sylvia在休息，没想到她是在加班。
“没问题吧，你现在在办公室？不忙吗？”
“没问题的，反正他们听不懂。”
“他们”指的是一群同办公室的西班牙人。这群老外听不懂中文，没有人帮他们把中国人的话翻译成西班牙语或者英语他们就没法工作，这就是为什么Sylvia被招进去做翻译的原因。
也正是因此，在这间办公室里只要不过分地笑，或者哭，就不会被认为是在打私人电话，因为没人听得懂。
我们一致觉得这样能进行一次安全的采访，但谈话进行到后来，电话那头的声音最终还是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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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Sylvia是个上海姑娘。本科在复旦大学读西语系，在香港做满一年交换生，又去西班牙进行相关学业的留学。面临本科毕业，她萌生了继续闯荡的想法，于是来到了美国费城。研究生的生涯又很快过去，她回到上海找工作，几番选择后，她找到这家以动画电影和游乐场在全世界知名的公司，参与到正在上海筹建的游乐场工程里。
作为一名职场新人，Sylvia的主要工作是做翻译，但是经常需要在工地上实地跟班。
“我能翻一些粤语，西语和英语也没问题。”
Sylvia比较享受在国外的学习，求学经历对她的职业产生了影响。“其实这份工作能让我学到很多东西，完全是在学习一个新专业。”她想要习惯性地学习东西，而不是按部就班地做工作拿钱。
在游乐场工地做翻译需要戴着安全帽，在工地里高高低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来跑去，还是挺累的。这种学习有时候亲戚会忍不住问，为什么回来后当翻译，而且是在工地上，戴着安全帽到处跑。
Sylvia说这份工作的薪水并不高。
“人生导师太多了，”她说，“不管你去找什么样的工作都会有人不满意。你去做翻译，他们会觉得为什么做这种不高级的工作，你去银行他们觉得太累；你回国他们会觉得书白念了，你不回来又会说你不孝顺。但是他们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样的工作才是好的——所以还是要听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2
考究留学者回国后的圈子变化，旧日同学和朋友的关系是不得不提到的一个要素。
“和老同学之间的交流是不是变少了？”
“还好，在国内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太多交流。哦，他们现在比我老得快。”
乖乖女的形象背后，Sylvia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同人文写手。所谓同人文是指“同人之名以为文”（The name of other's colleagues think that the text），即喜欢某部原创影视文学作品里的人物，就自己去写作、绘画新的作品。Sylvia的作品在网络圈子里颇受欢迎，自己也和别人合作，出版过同人本等实体作品。网络时代使他们不再限于狭窄的地缘交流圈。
视野越宽，就和本地圈子的特殊生态格格不入。回到中国后，母亲一直努力给自己张罗相亲事宜。Sylvia有一个相处比较好的男性朋友，也在美国的另一个城市，但是一直没有发展下去。两家人之前就认识，而对方的母亲一直斤斤计较。她怂恿Sylvia再次申请美国的博士学习，这让Sylvia很气愤。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想法背离了“正常人的观点”。
“也不是吧，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男人主动点吧。”我回答。
Sylvia在电话那头烦闷地落泪。
像中国大多数城市公园一样，魔都人民公园有一处不小的角落，阳伞天棚，悬挂一望无际的相亲传单，其中也不乏去国还乡，而感情生活尚不稳定的。每逢周六周日，大爷大妈喧嚣如菜市场，或平和交流，或辩白争吵，颇有沽儿卖女的感觉。好在Sylvia的家庭有较为矜持，还没有考虑过采用这种方式。因为这些追求挂牌速配的家长，说到底是无法理解子女的生活方式，他们想尽快地把子女的情感扳回自认为“正常”的轨道中来。
Sylvia有时想，再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也被父母裱成一纸传单，挂在人民公园的相亲角里。
 
3
今年4月，中国牵头组建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最初阶段大获成功，意向创始成员国已达到39个，覆盖亚洲、欧洲、大洋洲和南美洲。一直试图在全球经济中扮演更重要角色的中国人有着强大的渗透能力。作为普通的国内居民，我们也时常见到报道说，中国游客团体在卢浮宫大声喧哗，在荷兰将当地奶粉一扫而空云云。甚至你漫步纽约街头的日料店，招呼伙计添油加醋之时，回应你的也可能是一副东北口音。你在此之前甚至没在国内见到过真正的东北人。
留学也呈现出同样的全球化图景。但是与这幅图景相反的表现是，中国人故土难离的本能却似乎一直和这种全球化抵触。
Sylvia告诉我们，江浙沪包邮区许多人家的家庭条件不错，如果子女没有考取国内名牌高校的打算，就会尽早安排他们出国镀金，回来后继续在本地工作。在留学大潮中，有一个怪圈从多年前就开始形成，并且延续至今：一个学生在某东方学了留学英语，去国外念了书后，回来后回到某东方教授留学英语。
外国，对于很多中国留学生来说始终无法摆脱“客场”的定位。在这样一个环境里，留学生会不适应本地主流文化，用不得已的点头微笑给人留下神秘的东方印象，回头找老乡小团体抱团取暖。在中国人的世界图景里仍然有一个缺环——我们有向全球辐射的能力，却缺乏相应的全球观。
许多留学生选择将宝贵的留学生涯在玩乐中度过。Sylvia没有这样做，但是她回国后首先要面对的是就业机会的饱和。
Sylvia发来一枚照片，是正在筹建的游乐场裸露的钢骨架。“挺美吧？就像一个蜘蛛巢穴。不过可以不刊登吗，工地上有保密协议，这是我偷偷给你看的。”
冰冷的蜘蛛巢穴每天都在延伸，在工期的最后，它们将被完善成色彩鲜艳的卡通娱乐设施，吸引全国甚至全球游客前来，早上开启，晚上关闭。而对于大部分像Sylvia一样的归国留学生来讲，人生的游乐场可能已经暂时打烊，忙碌将接手他们的生活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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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在模糊边缘》
Text 丨李婧
Photo丨Moon
                
                
Moon（月）是国内少数的舞动心理治疗师，自伦敦金史密斯学院学成回国，至今仍在此领域摸索和实践。我们从未谋面，但信件来往已有两年多了。这次的采访通过邮件和留言，断断续续用了两周时间，在等待的问答之间饱含模糊不定的气息，让我不断想起她本名中的“月”字。或许由于学习心理学加上天生个性，她说，她更能接受“人的复杂和变幻”。我深深地被流动在我们之间的状态影响着，虽然完全看不见，但她告诉我，这就是所谓的“边界不明”，而这在人际的互动中随时存在。
一个在广州长大，在澳门读大学，英国读硕士的治疗师，会怎么看待不同文化交叉的生活与成长？Moon说：“回国后最大的不一样，是个人空间和生存空间变小很多，想要的自由和权力，也会遭到干涉。简单地说，就是边界不清。”边界是什么？你可以想像皮肤就是我们的边界之一。
谈起因“边界不清”而带给我们的自我消融的感觉，也发现彼此有着相似感受的时刻，那已经是聊天的后半段了。在Moon同意被访问的第一天，我们谈的是海外留学的常规问题，她慷慨地给我找来许多在伦敦的私照。
刚去伦敦的前三个月就经历了宿舍被盗、想换宿舍不能马上换，语言障碍、没朋友，这些在伦敦日复一日的阴雨天里，让她回想着在中国随便下楼吃一碗热汤面的便利和热闹。她那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人一起逛超市。
和很多去国外上学的人不同，Moon属于明确地知道归期的一类，这使她少了别的留学生的挣扎和飘荡，但也给她增加了新的困惑：在刚开学的体验团体里（体验团体指受训中的治疗师以“来访者”的角色体验治疗性团体），她甚至说：“既然知道要离开，为什么还要在此建立深刻的联系呢？”
两年的硕士学习结束，临走之前的初夏，每个课程的结尾都是一片告别声，无比伤感。有一天她躺在床上，想到以后或许再也不会见到她的导师，她不停地哭，不记得哭了多久。但最后她发现，无论她哭得多厉害，也不会因此而死掉。第二天起来见导师，去拿论文的结果，pass了。
这位满头银发的舞动治疗师加生态心理学家，是Moon曾经最大的精神支撑，让她即使离开英国的学术环境后，仍不断获得内在动力去寻找这一领域里的更多可能。
目前Moon已回国三年，从事工作包括组织和带领艺术表达工作坊、外国老师工作坊随堂口译，以及福利院内的团体与个人帮助服务。
至于第一学年团体体验课堂上的那一幕，Moon回想着，“如果现在再次站在那里，我会感谢遇见了这些人，还会告诉她们，现在的自己已经有勇气和能力处理离别了。”
忘了采访进行到哪一天，我有意了解她在校外的治疗师那里得到过怎样的帮助，却被她简单地一句“都是润物细无声地”而“防御”（心理学术语）过去。不过那时，她却还是跟我说：“那是我世界上最信任的人”，以及，“如果有什么秘密一定要告诉一个人的话，那就是他了吧”。话至如此，我也不再问。不久的以后，也会有人将治疗师Moon看成类似的一种存在，对她而言，在自我与他人之间的模糊地带的，正是她在成为的那束光吧。
 
（三）在国境交叉点消逝的留言薄（点击标题阅读）
                
                
                
                
                
                
（四）当那段生活对你是一个物品、一个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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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是在异国生活着或生活过的人
当他们只能留下那段生活中的一个物品和一个数字
那会是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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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夕，男，27岁
1， 猫，因为陪我啊
2， 7、4、6 都是我住过的区份，每一个都很重要 //巴黎城区（又名小巴黎）共二十个区，以数字编号
杨洋，女，26岁
1， 鞋,基本上所有去过的地方，走过的路，留下的回忆都在鞋上
2， 150万，第一个月工资（1人民币=168韩币，按照当时汇率）
takatimi，女，25岁
1， 发圈/皮筋。这么多年也没做成留短发的舞者。每天排练都要用到皮筋，下课弄干了再散开头发出去
2， 84，我家在一条大道的84号，查身份、办电、网、银行账户、看病，每天几乎都要跟人说我的地址。刚去的时候说数字很不顺，后来说的最顺的就是84，顺便说一下，法语数字84的说法是4*20+4
Moon，女，27岁
1， 一颗栗子，Year2刚开学时，导师带来一堆还有带刺外壳的栗子，不能吃的那种，一般里面有好几粒。导师让每人抽一个，我抽的这颗里却只有一粒，打开的时候就哭了。那时候对我而言，这是对离家万里的我最好的映照。当然，“独立”的课题估计将伴随我很久，现在它还放在我的桌面上。
2，十年，曾经许愿，十年后建立一个大的表达性艺术空间，那还是2009年圣诞，在意大利小镇Taormina
Fourteen，男，28岁
1，一双黑色的皮鞋，很少穿皮鞋，但是很喜欢。而且重要的是，重要的人竟然也买了双一模一样的（毫无串通）
2, 14, 2014年见到了已经认识很久但是才刚见面的那个人。在这个冬天某月的14号，她离开又回来。再见到她的那天,我情绪失控，一直活的很谨慎，但这次疯的很外放
     
雷亚，女，36岁
1，旅行箱，原因是随时准备回家
2， 2，我当时出国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就是一个人加一个箱子。“二”这个数字对我来说挺重要的，自己一个人，在找另外一个人，不过这听起来也挺2的哈
Yann，男，27岁
1，相机吧，原因是我随身挂着相机，可以借此保持一种旅行者的心态。
2， 2，我住在巴黎二区
橙橙，女，31岁
1， 在国外这几年发现没有一件物品是绝对不可以失去的。身体和生活都在漂流，不失去的方式就是不拥有。
2， 最有意义的数字是生日，因为生日这天的状态往往很戏剧性地反映了当时的生活状态。
    29岁生日雨中导演自己的第一部短片，30岁生日在出差途中被升了仓，31岁办公室里度过平凡的一天，当突然回首每个十年都无法预测下个十岁的生日会和什么人在哪里怎样度过，突然重新燃起探索生活无限可能性的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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