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调养｜养生 勿贵目贱心

                
                
文/冯雯
很多人对中医的日常生活感到好奇。他们在工作之余如何消遣？他们吃什么，不吃什么，是否很“讲究”？他们是不是都有一套自己的养生方法？抱着对中医“族”神秘生活的好奇心，我们采访了中医薄化君。
薄化君长期研习古籍，钻研医理，察脉临证，目前在一知名诊所坐诊，兼教授中医课程。苦丁茶茶香清雅，入口微苦，转而清甜。“这个时候，可以喝点稍苦的茶。”薄化君说，谈话便自然从茶开始。
                
                
禅教诗书茶酒花
“这是小叶苦丁‘青山绿水’，四川产的茶，当然四川的好茶还有峨眉雪芽、宝顶雪芽，蒙顶甘露，浦江雀舌……”薄化君十几年茶龄，生活一件美事便是品茶。一心一意泡茶，一心一意品味，如此简单，“泡茶喝，其实什么也不想，这就是生活。”
他对茶的讲究，不在于追求顶级茶叶、极致茶汤，而是重视茶之用。茶不仅为风雅人的杯中琼浆，更是中医师眼里的一味药材。“《神农百草经》上说，‘神农尝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茶而解之’。所以说，茶是第一味药。一个地方产的茶，茶性各不相同。什么时候该喝什么茶，什么茶能解什么病，这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
早起饮茶几盏，凝神静气。“啜漱香茶三四盏，不入瀛洲会列仙”；武夷山的老枞，花香幽幽，甚为娇艳。“宣散中土，通畅枢纽”；三十几年的岩茶，燥烈火气尽消，五味皆化作甘香，如五谷之甘，茶本速回淡青色，“是固肠温脾上品”。
当问道北京的雾霾天气时，该喝什么茶？薄化君说，“白茶好，白茶色白入肺经，可以解由口鼻吸入的秽浊，减轻雾霾造成的头晕。”他这几天早晨，饮的就是白茶。
茶是他平生最爱的七件事之一，他曾写过“未至天命幻浮华，不见往来冬和夏。平生最爱七件事，禅教诗书茶酒花。”
这七件美事之一——酒，频频为他的生活增味。薄化君和他父亲都爱自酿自饮，为庆夏至节，他曾自酿白桑椹酒。“为医者，合四时，知顺逆，于阴中求阳。白桑椹，桑得阳明燥金之气，甘兼土化，具有止消渴，利五脏，安魂，镇神，令人聪明，乌发固齿之功。取来配以高粱美酒。入父亲秘制酒料。贮十斤，二十天后开坛。”而这坛在微博中为他众好友追捧的酒，自然乐享得也快。“开坛半天基本分光。”
他还自酿葡萄酒，颇费功夫，“十月沉淀，确有琥珀之光”，为此亦做诗“醴甘泛呈琥珀色，滴滴润下太和乡。”
谈到“书”，在中医药大学上学期间，他就读完了图书馆一层的全部古籍。古籍是他相伴至久，情谊至深的师长，“从医多年，最大的收获，一个便是古籍，另一个就是临床。”
多年研读中医古籍，他总结出一个古人写书的特点，“古人往往在生命的最后时段写书。由于当时的印刷技术不佳，因此写书的质量很高，用字精简、字斟句酌。”因此他的收获是，“研读字中意是其一。发现韵味无穷的言外之意是其二。其三便是，与古人的对话、交流，以古籍为师。”
受此影响，薄化君平时落笔郑重，怕写多了，只会“流散无穷”。他爱写诗，也有一个原因便是诗言简而意深。春花烂漫处，将深情赋予诗句，“灼灼白华蛮腰儿，颊旁莫亲少闺仪。一嗅山桃花脂粉，须臾青骨香玉肌。”
中医的本源是道家，又融合了儒家的仁义思想和佛家的慈悲信念，说起自己爱禅，修习佛法，薄化君说是“自然而然”。有一颗修行的心，在临床中，能够有仁慈之心，是医者之本。
同时，将十几年的中医所学教给大家，他享受教学的过程。“《中庸》前三句说，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按照“道”的原则修养叫做“教”，这“教”也是他要求自己知行合一的鞭策。
                
                
心志情绪即养生
养生热余温仍炽的今天，他被问到最多的还是“怎么养生？”
他说起一个例子，身边有位长辈，六十岁退休，六十一岁去世，劳劳碌碌，刚一休息，身体就垮塌了，“人世间的诗书茶酒没有好好体味、认真地琢磨，名山大川，它所在的气象是什么，山水流泉、江河湖海是什么样的，概不知悉。”从来没有认真活过。“很多人问养生，但只关注自己的身体状况，不晓得其背后的心志情绪的影响，日常生活的影响。”
有一个关于王阳明的典故，是说一个人眼睛得了疾病，终日愁眉苦脸，心中忧虑不解，先生说，你真是贵目贱心啊。薄化君说：“我们每天都在做这个事儿，关注身体，却轻视人心灵的修行。”
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五神中神为心主、魄为肝主、魂为肺主、意为脾主、志为肾主。
“人养生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注意这五色、五音、五味，审视内心的欲望。现在纷乱的世界信息量太大了，形形色色、复杂多变的社会都是‘色’，即有形的世界。”面对这五色，他建议大家最好在闲处闭目养神，涵养心神。“目为心之所系”，他指示记者停下来，摩擦双掌生热，覆于闭阖的眼上，让双眼得以放松、休憩。
“谄媚的声音奉承你，批评的声音指责你，和悦的声音，是亲人们的呵护关怀，还有你不想听的噪音，马路、公交车上、地铁上。五音，包括各种你听得见、听不见的声音。肾开窍于耳，听得多易伤肾。五音烦耳，直接伤害的是志。”他提起在地铁中听耳机的人们，遗憾没有让耳朵得到休息。听音乐无可厚非，但听多了，易伤肾气。“闲时，如何最好，最好便是闭门、静坐、养神。你该考虑的是怎么让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得到休息。”
中国人爱吃。“五味令人口爽”，爽是爽快的意思？薄化君摇头，“非爽快之意，是差错的意思。过食‘酸甜苦辣’，口里就失去了食物原来的味道，人们常常说‘真水无香’，水的本味就是无色无味无香，本味的水是最好喝的了。有人叹，茶好喝！茶叶一样，只要是茶本味就可以了。不可过食、过听、过看，其实“过了”，便是一种对身体的消耗。
“我看到一些人无聊地打游戏，以期打发时间，但神色烦躁，胡思乱想，心并不定在游戏上，这就是‘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过多的欲望会造成了人心里的烦结，这就是‘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这么多人问养生，薄化君坦言自己的养生方法多来自古籍和师长的教诲，另一方面来自临床经验。“关于养生，老子的《道德经》中早就谈了。”
                
                
节气养生
“中医古籍是狭义上的，其实泛以中国传统文化，往往在术的研究上。不单是方法，而是悟道，茶道、花道、武士之道，中医有医道。读医之人悟的是天地人之道。”天、地、人，中医对人体的研究，合于时令和地域性。因此按照二十四节气来养护生命。
古人有很多优秀的实践经验，记载在古籍中，经历很长时间的变迁、流存，渗透在中国人的骨子里。“比如我们现在还会食用绿豆，知道它能清热解毒。《食物本草》中说，绿豆可以悦颜色，生绿豆打粉调服，去疮疹、痘痘。
二十四节气起源于黄河流域，以洛阳、西安为中心，因此北京时令要晚一些，而中国的华南地区要早一些。“在《夏小正》时，二十四节气就有很强的指导性，但不是很规律。到了《唐月令》时就较完备了”。薄化君说，这种地域性，可以体现在两个方面——“大地域”和“小地域”。
在大地域上，如前所说，还有一点便是地域不同造成的饮食差异，“东南西北，口味不一。南甜北咸。南方食甜自有道理，因南方天热耗气，而甘味健脾气。”
在小地域上，“比如张家口当地产莜麦，这种高寒的产物与这个特定的小地域离不开。在当地吃莜麦，就能助长心肝之气，有御寒的效用，。”所以二十四节气养生，不仅讲究吃时令食物，也讲究吃当地食物。
平日里三餐都是他亲自下厨。五月节，他推荐大家食用紫苋菜，因其可以杀虫毒，治气痢，利大小肠。还能清心火，防疔疮痘疹。而没有紫苋菜的地区，则可以用马齿苋代食。取紫苋菜嫩尖，洗净，热水焯沥干，切细碎，绞汁和面，菜和馅，加入麻油、瘦肉丁，少入葱姜，盐豉，包作馄饨，煮食。用紫苋菜汁染的手擀面色泽微红，煮好的饺子和馄饨一副红彤彤的笑脸样儿。
他还有一个秘方是，八宝瑶柱冬瓜。冬瓜半支洗净连皮切大块，花菇（三个）、莲子（二十个）、薏仁（二十克）、雪耳（三个）适量水发好入锅，瑶柱（二十个）、干虾仁（十个） 、瘦肉（一两）洗净入锅，加入清汤，没食材为度。密封煮一小时以上，出锅加少量盐。取其益气养阴，利水生津的功效。为何在阳盛之时涵养阴气？薄化君说：“善补阴者必阳中求阴。”所以，春夏养阳之际反而不可贪凉，宜食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