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皇帝下江南（下） 李洵

六 抢夺军功
    在南京期间，朱厚照所要考虑的是两件事。一件事是这次南征打着征讨朱宸濠叛乱的旗号，可是自己出京师不远，王守仁等就俘获宁王，平定叛乱，是自己玩了个花招，把王守仁的报捷文书压下，搞了个假亲征，真巡游。来到江南，这些事让自己老觉得脸上无光。何况随同他一起南征的这些将军们，都想在南征中立点战功——像江彬、许泰这些人，跟我有些年了，难道他们就这样白出来一趟?征宁王的头功却被抢去了，他们面子不好看，我的脸上也不光彩。
    原来王守仁等人擒获朱宸濠之后，因系重大要犯，理应解京。所以在八月十七日王守仁写有《请止亲征疏》，内容是定于九月一日押解朱宸濠等一干人犯到京。叛乱已定，首恶已擒，请皇上停止亲征。朱厚照得到王守仁奏疏并知道解送宁王的路程是从江西走杭州，由运河水路押到北京。朱厚照和江彬等人要设法阻止王守仁北上押送宁王，如果真的把宁王送到北京，那么这次南征就显得毫无意义了。于是派出心腹太监张永，兼程到杭州去堵截王守仁，不使其来京。当时朱宸濠已成为人们邀功的“奇货”。张忠、江彬这些人主张把朱宸濠纵放于鄱阳湖中，由朱厚照亲自率兵督战，亲手擒获朱宸濠，然后凯旋而归。他们在南征途中，曾多次派人到江西广信(今上饶)找王守仁，要他不要把朱宸濠送往北京，而要留在江西待命。王守仁还是想把朱宸濠解送北京，他乘夜从玉山取道浙江前进，但是没有料到在杭州就被皇帝的心腹太监张永截住。工守仁觉得皇上身边这些人要来争夺朱宸濠这个“奇货”，势必造成火并，是国家的一场灾难，不如把朱宸濠交给张永，自己也好摆脱干系。张永得到朱宸濠后，自然心满意足。他也保护了王守仁，使其不但未遭皇上身边其他人的诬陷与迫害，更被任命为江西巡抚，参与镇压叛乱的吉安知府伍文定也一并被升为江西按察使。
    朱厚照虽然把朱宸濠得到手，但自己没有指挥过对朱宸濠的作战，且朱宸濠也不是自己亲手俘获的。自己既然以南征为名，就要像个样子，无论如何也要找回点面子。想来想去，想出个法子:命令王守仁再写一封《江西捷音疏》，其中要把“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 的功劳写进去。这样就可以表明平定朱宸濠叛乱的首功不是王守仁等这些实际作战人员的，而是这位威武大将军运筹帷幌，指挥有方的结果。王守仁奉命于正德十五年(1520年)七月十七日，也就是距平定叛乱的一年多之后，又写了名为《重上江西捷音疏》，说明江西这场平定宁王叛乱的军事行动之所以取胜，是由于作战人员得到了皇上的重要而英明的指示，才取得俘获朱宸濠、平定叛乱的战果。这样虽然还不能使朱厚照完全满意，但也聊胜于无，至少可以说他在这次南征中起了一定的统帅作用，而不是毫无关系。
七返京原因
    朱厚照下江南，原本计划由南京奔苏杭，再入湖广，周游玩耍个遍，但是在南京一直住下去，这会儿又想起回北京了。为什么这样，原因当然很复杂，但是迫使他放弃畅游“神州”计划的，恐怕不外乎下面几种原因。
    一是他从北京方而留守大臣那里得到一个消息:蒙古势力目前不断侵犯宣府，是不是要大举进犯呢?北京方面希望皇上回京，安定人心。二是据左右随驾人员反映，江淮的灾情在扩大，流民遍地，为南巡而征发的数十万民夫困苦已极。流民、民夫加上朱宸濠的余党若形成大规模的暴乱，可能会阻断回京的道路。三是朱厚照在南京亲自了解到朱宸濠叛乱的内幕，知道自己在豹房中最信任也是最得力的一些人，竟然和宁王勾结很深，且已有很长的时间，背着自己和宁王策划篡夺皇位，这些人如钱宁等人，已经做了拘留，但还有不少人没有处理，这是关乎生死安危的大事，必须回到北京亲自处理。四是朱厚照在南京虽然玩得好，但是却时不时感到一种不断迫近的危机感，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就会降临一次杀身大祸。在他的身边出现一些怪异之事，不知来历的恐吓，一场场虚惊，一大串传闻流言。
正德十五年(1520年)七月中旬，在南京朱厚照的寓所，忽然不知什么地方落下一件东西，模模糊糊好像一个猪头，是绿色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当时既未考察，事后也未认定。当时都认为是一种怪异，是上天对朱厚照的一种警告。现在看来当然不是什么上天扔下的怪物，如果此事属实，就可能是某些人用来吓唬或警告朱厚照的。一个染成绿色的猪头扔到朱厚照的房里，目的可能有两个，一个是警告朱厚照如不回京，就要人头落地;一个是把猪头染成绿色意在使其富有神秘色彩，表示上天所降的神异之物。
    朱厚照在南京尽管警卫森严，但却时时感到不安全。七月初三日，朱厚照到距南京三四十里路的牛首山游玩，因玩得尽兴，天色已晚，不好回城，朱厚照就和随行的人员与卫兵住在当地。哪知半夜时分，忽然“诸军夜惊”，人声鼎沸，左右亲随都不知道朱厚照到哪里去了，于是山上山下和宿营地一片混乱。经过相当长的时间，皇上才被人找到，一场乱事才告平息。这场“牛首山事件”，当时就有人传说是江彬搞的一次谋害朱厚照的阴谋。但是事情过后，朱厚照并未被害，仅是一场虚惊。到底是一场未遂的军事政变，还是一次军队哗变，都不得而知。从这件事的结果看，朱厚照事后并未怀疑江彬等人的不忠，也未处分军队中的任何人，就是到后来也几乎没有人再追查此事，连议论这件事的人也极少。这件事不管性质如何，但已造成影响，使朱厚照产生了在南京不安全的感觉。加上他对豹房中某些心腹人勾结朱宸濠阴谋篡位的内情了解得更多，也使他想到要清洗从中央到地方对他的不忠者，必须急速回京处理这批人才是正事，也就是说不能在江南游玩下去了。
    正德十五年(1520年)闰八月初八日，江西方而把朱宸濠及其同党、亲属等数十人押解到南京。朱厚照和他的随征将士及官员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受俘礼，十二日就决定北归了。朱厚照的南巡，或者叫做“南征”就此结束。(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