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案》诗9首 (试发表)

作者:
谭毅
作品:
《图案》 (诗歌 创作) 第1章 共8章
发表于《新诗品》第一卷 池塘 黄昏,暴雨已经过去 池塘不断颤动 比雨前还要欢乐 我向它发问 几根水草弹出来 鞠了鞠躬 但不是对我 而是朝向那些水滴 它们拖家带口 漫过锯齿叶草地涌来 连续敲击着池面 新居民带来新故事 它们摊开身体 在睡莲和树影的庇护下交谈 一群鱼 池塘中的智者 慢悠悠摇晃尾巴 划分着水域 小家伙们被挤来挤去 不知道,所有的传奇 都不动声色地 被鱼吸进了意识里 睡醒的青蛙听到了 从梧桐树上传来的卡塔声 决定立刻行动 它们探头探脑 越过淤泥上的莲叶和青石上的苔藓 枯叶被它们顶在身上 又翻过去 它们刚长出了翅膀 又蜕皮 某种早已失传的花纹 在这次湿漉漉的爬行中 唏嗦着展露 它们头上 悬挂着几只滑雀虫 由于身体浑圆 常被当作酸味松梅果 青蛙嘴不馋 倒很怕会将自己砸晕的果子 但今天一切都很简单 居高者只陶醉于观看 天空暗下去 池塘中的光不断收聚 更大的地方重新留给了神秘 最后 光缓缓潜入池塘 世界失去了面孔 2007-3-24 密林里 我要去光影斑驳的密林 找那个像长老纹杖的老朋友 我叫他现代戒律 这个清晨 他一定大口吞咽着新鲜 像喝奶一样 每次进入他的领地 都会迷路 我根本不知道 眼前是不是他 也许每次我找到的 都不是同一棵树 趴在树下往上看 总觉得他在撒网 抓那些翡翠般的小鱼 它们活蹦乱跳 鳞片浓缩了整个季节的明媚 他的脚像神奇的名字 覆盖着他的王国 这辐射开来的低音乐器 不断被居民碰响 他们明确了自己的位置 有节奏的远古生活就是这样降临的 我不停地扒开枯叶 清理他的脚趾 秘密全部惊醒 它们一时贪玩顾不得逃窜 用黝黑的四肢 给他的皮肤上油 随即滑到更深的土壤中去 当他低头沉思 会像鱼欣赏自己的尾巴一样喜悦 他甚至可以摇动它们 炫耀自己的轻盈 2007-3-27 鹰和我 鹰是我的前世 我闭目时 它就回来 在我身后展翅 逐渐化入我的眉弓 我在河边静默时 它在我身后站立 召集沉寂的褐色羽毛 结成我头发中 神秘的纹理 我在回廊中跳跃 双臂随身体的旋转而张开 鹰的翅膀如刀片 划过万物颤栗的表面 将对称在群山之上映现 我在井旁祈祷 井面不为任何掠过的 光斑或树影而晃动 鹰的眼睛,在井壁花纹 向下旋转的深渊中 喷出凝固的风暴 无论多少次死亡和复活 它都会在最深的记忆中 告诉我 虚无的反面 2007-3-29 橱窗外 他坐在台阶上 背朝橱窗捧起灰色盘子 盘面满脸麻子 模糊的红白色斑晃动不已 驼背老太太牵着狗 脑袋压到橱窗上 他只得起身退避 在狗仰视的眼睛里 出现一只毛发皆长的猿猴 外套像拉长的巨型苍蝇 两只癞蛤蟆蜷在他小腿下 口吐白沫,眼看要晕厥 他连忙收紧脚趾 她询问他是否已钓到了什么 拱梁在日光下的投影 如大象垂下的鼻子 很快就会够着某些东西 清晨,这里像一间忏悔室 他谨慎地擦着手说 不过,他感兴趣的只是洋葱和西红柿 洋葱知道积聚力量 西红柿懂得如何把酸的变甜 五分钟后,象鼻就能触到它们 他会高兴得再次浑身发痒 而她把宝石看成磨亮的动物牙齿 只有蠢人才喜欢用刀子 她的下巴接连翘了两下 宝石是珠帘在丝绒上的折射 爬虫可借此取暖 蔬菜也是塑料的 连老鼠都懒得搭理 2007-4-14 木头 冬天即将结束 三位先知 身裹白袍一起默祷 阳光照着微微露出的 疲惫的脸 也照着湖面 他们盘坐在依然覆雪的岸边 像坐在云里 他们望着冰层破开处 静水中的天空 像望着下界     深渊 鸭子像朽木浮于湖面 湖水感到牙齿一阵酸痛 裂冰边缘越来越薄 深厚的羽毛散落为尖针 在蹦跳中向他们后撤 他们的气息 被挤压成一片蜡 又由回忆燃烧为雾 他们毫无忧虑 深知碎骨和灰烬 将被绵延的光涂抹一空 “快把那三根木桩打扫出来 傍晚可以钓鱼了” 父亲高声说 2007-4-15 雪 清晨,石桥被抹上一层 厚薄不均的蜜 白蝶们耸动着肩膀过来 石面连忙呼气粘住鳞片 棱柱的羽翼缓缓生成 偏执于对造型的迷恋 蝶在吞云吐雾中继续下降 我脚下嗞嗞地长出 叶瓣交叠的鹅杏花 对岸的城市已被锈住 僵硬的苦笑声磨出残屑 被风掠起,越河而来 它们生自虚无却锐利无比 犹未了却疑惑的鹅杏花再次激动 只有它们能结构繁复之眼 让自己再生 四周浮闪出 迷雾般的金色甲壳虫 经过轮回,越来越小 逐渐遁入镜后 阳光通体透亮 清晰至于无色 2007-4-23 四月 梨花开了 细巧的叶子 做着游泳前的跳跃运动 白色水沫很快淹到了脖子 小风跟在大风后面 围着花园中的楼房绕圈 太快了 蚂蚁从瓦片里探出头 仰观上空,总感叹变幻无迹 不如研究地理水文 曾从北向南流经门前的河 源头何处? 蚂蚁循着遗迹不断北行 直至站上高山的脊背 分块的土地 为何像集会时的人头? 映照头顶的阳光 如巨人大手示意出的安抚 但压扁的脑袋下为何空空如也 抽象得像一个浸在黑暗里的词 比如饥饿? 它们为何从不挪动 还坚持石头般的沉默? 大地开始震颤了 主人悉数出动打扫屋顶 一定要让瓦片更亮 一里外就能看见 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对蚂蚁而言 逃命吧 2007-4-27 乡村货郎 卖出去的玩具陆续回来了 剪纸在墙上显形 为掩饰脆弱 翘起嘴角 阳光掠过,如水波 撩动白蝶挺起翅膀 眺望万千浮动的光中世界 而它自己,乃是世界之上的 一片云翳 丝绸薄衫已僵得像败叶 带着残存的墨绿色泽 爬上门后的枯藤 柑桔皮般的各式帽子来晚了 争夺地盘凝聚杀气 战场隆起为一只阔燕风筝 它越过无数城池 终咬断绳索 栖息于老树之上 他沿途唱过的四季歌 压缩成了一个时辰 充塞着上窜下跳的热 皱纹不计后果 把他的脸变成了簸箕 两手象生锈的钳子 无论如何都得紧扭在一起 这种彻底,才配得上他颠沛的一生 为什么到老才知道回家? 他想抱怨 但必须耐住性子 等待最后的伙伴 来了 儿童腰刀拔出他头顶的闪电 口哨以不容置疑的质量 吹出了扫荡听觉的飓风 变幻和未及变幻的 都毁掉了 在一瞬间 2007-4-28 劈 棕红高粱丛像生锈的铁栅栏 焚烧后的色彩仍在彼此辩驳 激动得颠三倒四 几棵小树紧贴墙壁生长 顶开屋顶下压的眉弓 窗户黑洞洞的眼睛 眺望远处 黎明潮湿的雾气 让残破略显松弛和天真 我把青藜木搬到院子里 它很美,木质坚硬 我想起阳光下 获得透彻理解的冰 纹理扭曲,仿佛婉转的目光 温和地注视着艰难的事物 早饭前,我必须把它全劈好 身体裂开的声音 象一声奇怪的号角 瞬间把战场打扫干净 我的斧端徒留空寂 生命的退潮 消耗着我阴沉的耐心 我弯腰时 身后院墙边的树木张开它们 因气温骤降而变脆的身体 青色云团像袍子缓慢地滑下去 在空气中隐身的阳光 溜过来,聚入树的皮肤 如透明鼓面下的气流 发出清晰的颤音 在青藜木的眼中 我多像一只蜜蜂 当木头的身体被劈开 飞溅开的不是它们,而是我 背后灿烂的双翅猛地一抖 我就弹离地面 永远消失向事物的核心 2007-5-15
© 版权声明:
本作品版权属于作者谭毅,并受法律保护。除非作品正文中另有声明,没有作者本人的书面许可任何人不得转载或使用整体或任何部分的内容。
« 上一章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