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案》诗7首 (试发表)

作者:
谭毅
作品:
《图案》 (诗歌 创作) 第1章 共8章
发表于《新诗品》第二卷 看 灰白夹克汗渍斑斑 我双手插兜,背靠着墙 象冬天打出的一个喷嚏 晃眼的粉尘 是照相机抽搐的闪光灯吧 或许,我们正在 通往夸张性事件的途中 但断续的咔咔声 到底是有人在摁快门 还是老鼠在啃东西? 我旁边阴暗的床上 有三个圆脑袋的胃部扩音器 我的儿子们 象喷嚏后三声整齐的咳嗽 不过挨个儿降了半音 早晨稀薄的空气 刚好擦亮他们的小脸 这就够了 眼睛已经为饥饿预备好了 能割伤皮肉的碎镜子 大儿子那螳螂的瞳仁里 一道强光亮出成长的裂缝 埋伏在体内的骨头 齐声从牙缝里挤出最强的切分音 这冷峻的力量把二儿子 塑成一道小翻领 他仰头侧目紧盯着我 象乌云迅速释放着闪电 三儿子在低头掰他的手指 不用紧张 如果折断翅膀,啪啪啪 那么,死亡的乌鸦就飞不起来了 我,正望着门口 院子里杂草越来越亮 为屋里的列阵与合唱 带来了热烈的民间情调 2007-5-13 桌上的苹果 晃动的空间闪耀在 溪流溅出的水滴中 接连擦过身体 清醒后,还在原地 圆脚趾踮着 塑造出故土 起伏不平的丘顶 霜冻的春夜 冷而重的空气 向下,流入山谷 像如今,阳光在我面前停住 克制所摒弃的疑虑 游向盛满鲜果肉的盘子 又在分析青涩的奶液中 象酸味儿一样化掉 环绕着蜜饯饼干的果盘 像被人锯开的苹果树 不规则纵裂或片状剥落 保护我乘凉时松开的 细致耳朵 折扇半收 华美的纸绢迎着微光 透出土质之上,水影深沉 锐利的脊背隐藏着 等待光突然亮起,推开扇面 墨绿和象牙黄被锋刃刮到暗处 那正是我的诞生地 高加索、黑海与里海 2007-5-21 羊 羊群过来了 一言不发的牧羊人 把发亮的汗珠 猛甩到羊脖子上,铃铛们 立刻爆发出一阵喧闹 准备回溯的尘土 开始震荡道路 大石块眩晕,阻挡出口 沙粒像粘在桑叶上的蚕嘴 呲呲磨擦着羊蹄子 阳光抖成粉末 在羊毛里扑腾 牧羊人思绪纷乱 尘土乘势撩拨 绕成羊身上的 金色烟圈儿 羊纺陲形的瞳孔半掩着 金属忧郁、迟钝的悬浮 以不确定的力量 闯入尘土的狂欢 奢华的升降 被收服一切的势能逆转 眼珠一轮,羊毛就直晃 快速成长的光 被荡得细而锐利 丰润的油脂 咽下不善攀爬的懵懂家伙 为更温厚的生长储藏 直至体内的热 再将它们耸往高处 如奶液般溢出羊的额头 皮毛继续吸啊吸 劳作已久的尘土 进入丛林底部翻耕 快乐让它们越变越甜 羊的耳朵 那对半熔化的勺子 缓缓将棕褐糖液 抹满眼和鼻的四周 庄重的权威就此诞生 夏季烈日的光线 凝聚成一阵金属撞击声 渗透四周 牧羊人看着眼前成群的 奶油巧克力脑袋 知道,半天已经消磨过去 正午到了 2007-5-23 观察 奔跑的蓝色瞪羚 象河流不停拐弯 气息终渐衰弱 匍匐在远处的异齿恐龙 阳光下,群山般稳定 爪子伸出,拱成桥 类似于瞄准器,对准汗涔涔的瞪羚 视域突破跨度 急速向进化延伸 它终将抵达鸟类 那簇拥在弧形两端的 飞行家们 成片的绣眼雀拉开翅膀 间断的轻柔颤音发出 像在弹棉花,于是总有丝絮 腾起于密林间,吸雾成云 鸟的脚趾插满浆果 花蜜抹在腹部 润滑着产下的蛋 它们象鹅卵石溜至道旁 雏鸟不急于出生 隔着蛋壳,这乳白色放大镜 正好研究惊掠过的瞪羚 眺望山川丛林已足够久 女童从窗户上下来 平躺,脸转向镜子 为什么向外看 也只能看到自己? 换一个 缓缓吁出气 天色开始朦胧 身旁童话书里的小人儿 纷纷穿过黑发,乌鸦的聚居地 到她眼睛里汲水,捞黑矿石 微光晃在叮咚响的铁桶里 继续向远方游荡 柔韧的土地象面包 小人儿不断跃起,绷紧脚尖 点踩出空隙里的香气 进入她脸上的红色晕圈时 温热的幻觉立刻包围了他们 面对鼻梁般的斜坡坐下 等待下面那个世界,升起来 2007-5-27 姐弟 在旅程的中途 姐弟俩站到木桥上 为捉住不必再长大的土豆 一月来,他们四次探险 上衣扎进裤子 土豆从衣领滑下去 堆积在腹部 它们溃不成军,但依然是 寓言般的堡垒,无法彻悟 流水在灌木丛下闪着光 姐弟俩拉起衣角,模仿鸟雀展翅 土豆跳进河里 获取更奇特的理解 隐藏的刀锋会辨认出 成长传奇的强度 漩涡中汹涌出混战 土豆被挫成薄片,但体内 布满了被自己撕碎的光 波纹翻动铠甲般的相片集 河底的青石,雕刻激流的魔怪 正和这光的虚幻宫殿对视 直至,石缝中迸出声音 像一串结为零度的镜子 将冲突重构为远古生命 投入速度磨损出的水雾中 溪流又重新变得透明 一整天时间的流逝 姐弟俩并无所失 找不到变化的终极 踏上归途 迎接马路的轰鸣声吧 2007-6-8 写信 雪疯疯癫癫地 想把小木屋裹成心脏 银色星体里的小人儿,我 捂紧蓝外套,压住体内 另一个扑腾的飞碟 钢笔接着导线 作为卡塔响的齿轮 正在工作 这封信 写给死去的外祖母 缩在小宇宙内的隐秘联系 荡到笔尖 闪电在眨眼间破土 裂纹如字迹 拨开她黑色的睡眠 诵你的姓名,就会跑来兔子 挤满空白,细毛如鬈发挥动雾气 混淆了时空和知觉 握笔的投影,回忆般 腆起嗅觉敏锐的鼻子 辨认着地貌、境遇 前后两重玻璃窗 彼此抛掷我发蓝的身体 被雪遮住的天色 顺势溜进来 又凉,又滑,轻触逃兵: 溢出眼眶的温热幽魂 窗户随风开合 仿佛光明礼貌地拍手 招呼一切离去 2007-6-14 天空下 雾气凝不成形式 暧昧的致敬,遭到天空拒绝 星体乐于隐身,以填充 从上而来的空洞嗓音 它们旋转擦出的微光 渗入寂静,缓缓降临 贝壳般的房子,冲积到高处 山顶,海螺一旦伸出触须 立刻被理解成寺庙 闪电抓住这根神经 白得耀眼的躯体,升天吧 留下丛林如绿苔,围在山脚边缘 任幽灵于潮湿的粘液中游窜 吮吸孔隙中的生命 以美目的闪烁刺痛骨髓 海曾摹仿鱼类 流向交错成尾状纹理 星辰在映照中被捕获 覆盖成它皮肤上翻滚的鳞 它终于变成鱼,游走了 褪掉的皮留下,种上了麦子 它们厌倦长高 将在风里变得柔弱 咬住灵魂,摹仿升至海面的动物吧 携带冷酷温度冲撞展开的皮纹 拨洒汗珠,就像鲸喷出风暴 麦地已象聚藏微粒的沙漠 凭空驳斥了上天的怒容 坚硬把热烈的金色挑起 和头顶的眼神 对峙 2007-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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