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诗1首 (试发表)

作者:
谭毅
作品:
《造型》 (诗歌 创作) 第2章 共5章
发表于《诗林》2008.1 叛国者(组诗) 一、清晨 去领地的路上 天渐渐亮了 故人的亡魂,那些隐身的黑金鱼 摆动丝弦般的光,掠过我的前额 水波 从冰凉的石头扩散,在岸壁 留下层叠的烟状花纹 雾退向远方 浮动起丛林和山峦 二、驻足 一切从未变得陌生 猫柔软的长毛 流溢出母亲奶液般的纱裙 窗台高处,瓷瓶制造着更多的乳香 花朵随风旋转,为日光调焦 我听到,母亲新换的头巾摩擦起披肩 正午过后,蝴蝶将从蛹中绽放 父亲照旧消失在山里 曦光,仿佛汗水稀释过的浅褐的血 洗掉树叶的身体,而将残存的边缘 那些绷紧的弓,挂上战袍 完全不动声色 但埋伏者体内的骨头 全部倾向高空,像孔雀开屏 啄木鸟又在忧伤地 拔除陷入木头中的光线 啄出的部分斜在身旁 绕成擦掉图景的笼子 一种更纤细的鸟鸣 轻微地出现在房间里 像梅枝上眨动的花蕾 拨响了窗纱中凸起的彩纹 三、领地,信城 蜥蜴藏在云里,还在睡 慵倦的尾巴,如绵延而来的山势 太阳闪烁光斑 像它梦中掉下的鳞片 若足够平静 便可释放亮度成为湖泊 那些仍在跳动的 被人们推着,犁开道路 “领主,秋天,牛和草,干活很卖力” 看出来了 牛走过草地,就像滚过的泥球,越长越肥 成熟的草混入上扬的泥土 给牛涂上亮黄色泽 牛群拉长,平原出现金边数道 而草地,只留下脱帽的根,饱吸雨水 明年,锋利的草如锉子 刮下牛的颜色 越来越黑的泥球回到土地 那时的草原,像只豹子 “冬季,蒲公英会将这里覆满,像雪 黎明被风刮起,弥漫成大雾 直到春天,才彻底透明 而露脸的草,已经长齐了” 如果我说,故国的人要种草、养牛 他的眼睛又要笑得下陷 在弯钩似的嘴上,来回晃荡 “领主,为什么来这里? 别处有雏菊、葵花、桃花…… 而不是蒲公英” 菊瓣可镶出最好的瓷器 葵花蕊里升起萤火虫,夜晚会更有趣 桃树的枝杈,为繁复的刺绣留出针脚 还有桃花的重瓣,华服上褶皱多么古老…… “这里太荒凉了,领主” 但这单纯的绿色、金色和黑色 交错成铅一般的织物 把无家可归的疯狂想象 挤成了粉末 四、种植 故国,永远是夏季 葡萄酒不知存放了多少年 泼洒出这番景象 种植,不过是用狂欢后的残酒描红 人们躺下仰观上空 也要点上几树生不了根的梅花 待它们飘落于云鬓和屏风 老人头上的银丝 闪出脆弱的光 将莫须有的年轮 一环环,绣上花毯 五、颜 梳洗中的颜 用瓷片刮去脸上的绒毛 使劲吹入空气 “我厌倦了种蒲公英” 几年前,我捡到一枚桃子 这是她掉在灌木丛里的脸 等着截取柔韧的枝条编成骨骼 再用昆虫褪掉的翅膀,覆出皮肤 “若头颅是苹果,就能养瓢虫 它们的斑纹,挤满了飞逝的影像” 我把她置于花瓶旁边 海棠在瓶中的倒影 象明灭的炭火 月光晃着半透明的银铲 轻巧地翻动,那整晚被烤炙的东西 第二天,她完成了 头上抖擞着菊花般的头发 脆瓷镶满了身体 “是核桃也不错,能当先知 不断嗑出智慧” 她总是跟着我 “徙,您过世的夫人叫什么” 我知道,早晨 妻子的卷发会突然 在我的白发里长出 形成镜中折光的部分 像呼出的一口气 很快,又消失在移走的阳光里 我说出的名字成了果核开裂声 频繁响在颜嘴边 “徙,这名字是什么意思?” 其实就是: 山水起伏之地 六、城市 故国,逐水,一个由玻璃和咒语构成的帝国 阳光透过所有的彩画窗 在地上留下投影 “你看,到处又落满了羽毛,都属于神鸟。 谁也无法拾起” 妻子赤脚踩在地上说 “日子没有边吗?你看 窗棂在地上的黑影,象时间的刻度 但总在变。”她又望着我 “或者,突然,什么也没有了 像神物突然轰散,黑武士撤离 地砖上的尘埃,也未带走一粒” 站在高处向下望 国都多像一块琥珀 凝在其中的,是花瓶折射在墙上的光 人们依着这流水般的形影 插上几朵刚摘下的杜鹃 而花的影子,像画纸上的墨迹 一片片辨不清的掌纹写着 烟火的形态 七、房内 房内没有镜子 它会让亡魂的脸变得更凉,且不可穿透 我抖落蘑菇 倾斜的村舍排列在眼前 纸袋紧缩一旁 残雪撑开扇形褶皱 卡住颤抖的凉风 桌板粗糙,曾摹仿山势的流沙 终被过剩的呼吸哄跨 脚步踏上去 磨擦出漩涡环扣 陷落的村庄 用石头和玻璃塑造出 紧张的初春 花瓶里 野花已水分全无 人们脱去旧衣衫 盲目地举起长臂 奇怪的手势保留在顶端 逐渐升入云里 节日又在发光 桌上金色的蒜 像结实的酒桶 或穿戏袍的人 围着鼓,紧抱在一起 来自天空的冷光仿佛刀锋 物体在纯净的波纹中晃动 踏着心跳的节奏下沉为钟摆 上面,浑圆的黄铜面具凝成 我的猫图斯,在清理花瓶 奶白色绒毛擦出油脂的味道 “你在祈祷?” 他突然,攥着瓶口的枯枝不动 “看那只冻死的蛾子 浑身绒毛金黄 人们会以为 她是枚,秋天留下的果子” 八、火把 火把散开,像无数花朵扑向风 在木头顶端,弹丸之地 它们停留了一整夜 城市的格局 映照在天上 清晨,火把瞬间的生命现身树丛 故国依旧灿烂 人们在落叶覆成的红屋顶下饮茶 这些木头燃尽后的碎片 在水里变软,继续呼吸着绕出棕色的烟 多么生动而隐逸的幻想 一切都还活着 上午,阳光透过树叶射下 枯竭的水池发亮,仿佛突然开始喷水 但凉意全无 光随着水雾扩散 城市更大的部分 逐渐沉浸入耀眼的欲海里 九、夜晚 散裂的暗云,又映在窗上 只有很少的灵魂能在此刻成形 一朵云曾长久停着 我摘下他,唤出白猫图斯 风从他鼓起的耳朵里涌出 不断刮过身体 高空的云朵,像舞蹈家 闪入他湖泊般幽绿的眸子 数世的记忆,重现 深草和丛林升上窗台 落叶腾起,众多的影子 象潮汐一起返回辽阔的天象 猫毛象银针,全部立起 屋内油灯调节着窗上的映像 猫高烧的心脏 将一直跳动到天明 破晓前,象夕光 烧掉残雪,缓缓隐没 十、邀请 少年时,我们总相会于桥上 香气弥漫 风中已挤满了隐士 清癯的脸上闪动目光 清扫一切尘世浮垢 唯独鼻中呼出的气息,仍带着内脏的肉味 在通往乡野的路上,他们走得高一脚低一脚 这舞蹈般优美的姿势 让他们更显轻灵 但表情严肃让他们获得了重心 “可叹,一番壮志,都付与东流水 如今,唯有圣洁之人,才能找到神仙……” 朋友们尚未出现之时 我总困惑于 箭一般排列的阳光,为何 会在河流中变成交错的阡陌 流水裸露的灰绿身体 铺展、倒影着故国 多么长久的徘徊形成一张网 吐出拱桥这苍白的鱼钩 桥上的人,似乎是对它邀请的报答 轻附在钩的边缘 兴起时,为它打落杏花 仿佛银色的鱼,用扇尾 荡起一阵细浪 十一、作物 “领主,请过目” 群居在池塘边的树木,一起行礼 “秋天,每片树叶成色饱满 脉理像岩石的裂纹般清晰” 鱼将有最健壮的骨骼 泛金的红色身体,在水里颤动 不断吐出铃铛 “雷电磨洗树冠多次 走势直向云端” 很快,将有几头鹿 站在对岸眺望 鹿角像顿悟的神秘符号 破开幻象的迷雾 身体刚从泥中脱胎 带着梅花般的水渍 被波纹重复,震荡到无限的远方 那里,它们聚集的寒冷 将沿冰河而上直抵山峰 视野冷酷的界限,轻微地 描在苍白的天空下 几乎,无法察觉 但鹿,已经望到了 积雪之光在视力中降临 磨亮睫毛上方 他的嘴唇越来越白 亲吻虚空扬起的尘辉 十二、山间 火山柴草一样和缓的皮肤,触上去冰凉 近处,湖泊映照的天空苍灰一片 我误以为,雪已将那里覆满 树枝像幕布上升起的烟 身姿因模糊而显忧郁 簌簌声响起 红狐,在岩石上微微侧身 “原来是你们 骄傲的叛逃者” 那些没有落进池塘的叶子 利用风势,聚到这里 “彼此彼此” 其中的头领,贵族般缓慢地敞开外袍 露出胸前灰色的绒毛 “我们本该是野火,漂浮山峦之间 赋予一切,明(生)与暗(死)的变换 比日夜与季节更从容 但从来,我们只能做玻璃中的玩物 鼓动腮像鼓动虚拟的风箱 让我们绝望” 撕裂循环将带来痛苦 你们再不能 回归土壤而又 在枝头冒出 身上本有的光晕 会被漫天的荒草摇散 陪伴你们的 只有扫荡一切的空洞的风 永远失去了 在蓝晶内部雕刻纹理的乐趣 “我厌恶湖泊 那任凭如何震动 永不破碎的裂纹 我无法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刺入、堆积 在光亮的蓝绿瓷瓶上 映现一朵花? 我蔑视这颓败的优雅 我的爪子,要像弹出的刀亮出杀机 我要搬起石头砸坏 像蛇一样逃窜的树根 让在黑暗中控制一切的巨手 麻痹、瘫痪” 果然桀骜不驯 我可否把你们 当作这苍白岩石上的雀斑? “请便。不过,为什么?” 一个童年被遗弃的人,我的朋友 喜欢收集长雀斑的树 他认为,那是燃烧的痕迹 这里的岩浆 一定在那些树下 吐过舌头 “那树冠呢?” 树冠是舌尖触碰空气 喷出的庄严音乐 波浪般震荡的韵律 安抚着村落 在这里,在你们奔跑过的岩石堆中 我才感到 所有的乐章,已被放稳 十三、地势 故国,地势如珊瑚群落 挺立出精美和法度 风筝挤满山谷上空 它们窥见了通往高古的途径 但忘不了青丝那头 仍连着倒影,地上嬉笑的少妇 空气过于透明 而斑斓的变幻仍闪烁在两端 珊瑚一旦死去 即变成暗礁,逐年 随比月光更惨白的波涛上升 如果看到几抹烟尘,那表明 被细嚼成粉末的记忆已不再夹生 它们已被揉捏得很好 像糕点,可以用玉盘盛上 十四、由 十年来,我第一次接受国王的委托 去见从故国来的人:由 初相遇时,我们14岁 众人不厌其烦,夸赞他伟大的父母 他们在逃往国都途中抛弃他,留下了侄儿 “战乱之际,我们必须做出牺牲 否则,怎能到达国都 在牡丹重叠的楼群中 与兄长相会? 反正我们会再有孩子 无论如何,不能做不义的事 为世人所不齿” 他们必须长时间,彼此凝视 话语的颤抖皆因激昂 “夫人,你多么明事理……” “夫君,我多么仰慕你……” “我们也是”——这声音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令人作呕”我说,“他们应该 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 而今这个多风而光明的下午 所有的阴影都被岩石吞下 嚼成裂缝般的线条,插在四周 我们已达盛年,你头巾翻腾 涂改着头顶的涌流 “有负你所托 国王宣告你已投降后 你的家人被迫自尽 我没能保住任何一个” 当时,我尚在最危险的地域苦战 他们允诺的救援 如花蕊顶端的粉帽,能染香空气 却永不会降下 没想到,这么快 他们就确信了我的失败 掩饰难堪的方式干净利落 就像眼珠滑进眼皮 睫毛再密密麻麻锁紧封口 你想说的话,多次被嘴角升起的白雾擦掉 近在咫尺的记忆腾空 直到夜间会再变成雪降下 “是我,一一合上他们的眼睛 包括你的妻子和妹妹们” 生者回避死者的目光 拒绝他们的邀请 但在幽邃的河里 它像水波一样绵延不尽 水泡从石缝冒出,混入水草 我那喜欢逃逸的妻子 又在嬉戏中发声 水流因她发丝的波动而成型 涌过她透明的面庞,朝向看不见的所在 空气里的光倾下身 想成为她头上 镜子般的浮花 它们,太热衷于保存 终要把每一丝震动 都清晰地反射于水中 “那之后,我就成了军人 可惜,远不及你,天生的将军” 那是过去。过去 我的书籍仰面栽进枯叶堆 而蜂巢像精美的糕点 在陶碗里享受手指的摩擦 你那些布满文字的纸 总被我的鹦鹉摁上指印 像画着地图的航海罗盘 “你家世显赫,而我的生存则仰赖国恩” 不要跟我谈生养我的故国 生养我的,是父母和族人 每个相伴出游的节日 着红裙的妹妹们 奔跑成点燃整个街道的火焰 我和你,缓慢飘移的白烟 掩护又映衬着她们 薄荷饼和樱桃酒 建筑的骨骼香气浓郁 瓦片薄得像昆虫重叠的翅膀 震动人们的目光,交错成织锦 风吹倒了桌上的杯子 亮出黑而圆的底部 像亡故的人僵直的脚掌 翘在我们之间 “国家对我而言,不仅仅是个名称……” 我憎恶那始终剥夺我 和所有人尊严的事物 我长年征战 只为先人留下的文明,不被蹂躏 密林里的河流 一直在无声地流淌 月光推动树木的影子 轻轻走过这光滑的额头 空气果真薄得 像古书中的纸 长出粗细不一的暗纹 它们向深处破裂 苍白的雾气漫过去 仿佛柔软的耳膜,在展开 水流加速,河中月亮的映像折成数段 像半握的手猛地伸出 在夜里变动、灼目 “离开故国时 和国王默然对坐了一夜 我是他最后一个 可派往战场的大臣” 我关心的唯有职责 从不多看他一眼 战时,总看见天际云团堆积 阳光裹成黄卷 国王那只肥大的猫 又挤出臃肿的睡脸 “我不知道,你是否想过回去” 还需回到亡灵的国度吗? 也许先人们的魂魄 都遗弃了那里 海螺的壳仍然 保持着优雅的旋转度 因肉体耗空而显得透明 它们的嘴浮着上翘的唇线 这是消失的舌尖 滑过的唯一痕迹 “也不知道,那儿对你,还意味着什么” 和任何荒凉的土地一样 虽然,它出现时 总带着秋光锋利的褶子 “但我知道你的来意 囚禁了四年,该结束了” 你拒绝活着 是怕人们会被恐惧击垮? 他们历来都有办法 听说,你的葬礼早已在家乡举行 悼词急迫,像在发布死亡的命令 悲音随四溅的唾沫化作磷火 从空中照亮那些寻求精神的眼睛 沾满鲜血的铁砂 像英雄被踏碎的传奇 此刻,竟象腮红撒向每一个人 随热汗和眼泪升降 最后,跟随猛烈煽动的鼻翼 由冲天的鼻梁组成的长脖鸟带领 钻入身体,越积越浓 浸泡所有的骨骼 待凶兆出现 它将比钳子更强硬地拿捏 指骨伸出的方向 天空又开始透明 地上的一切 倒影在浮冰的河流中 人们不理解,为什么 轻盈的云朵会突然 质量巨大,执迷于俯冲 不过,即使再锋利的冰 也不会破损幻影 波动会让它们沉醉在 沸腾的激情里 或者在荡漾中 轻抚自己多情 而易受伤害的生命 “你我将来会在哪里?” 回廊尽头对着远方的青山 树枝象被斩断的河流 凝固成手势 指向高山上的源头 铜丝绕成的鸟架上 几只雀鸟震动纱帘 仿佛仍旧滑行于雾中 一切声音细碎、精致 长毛笔在速写时 为何拉出了盘曲的裂纹 “可惜,我为你保存的 最后一点东西 只能到此刻为止” 土地的胸腔不再发声,被冻土挤满 地面上的残冰 以千百种不同的方式 给树木的魂魄 戴上龇牙咧嘴的面具 任其在空幻的舞台上争吵扑杀 变得更纯粹的树木,依然站着 永远在眺望平原 一览无遗的风景 按我们各自的意愿,去做吧 十五、观看 故国,即将吊死的人,被大家围着 好像新年时看鞭炮点燃 再挂高一点 但口哨般晃荡的身体,没有发声 尸体腐烂,呈现出缓慢的浮艳 随后,像树脱去秋叶 露出疏林一片 人死去的姿势 并非瞬间的细节 它们,是断续线条旁潦草的字迹 在沉思的标志上 刻下下天体演变之类 新鲜的记录 地上的耻辱被抽走 人们在净化之后重获妙悟 大雾如同空白 缓解着笔墨刺眼的走势 春季,河流上涨 当它经过树丛时 突然不间断地闪出绿光 树木接过光斑 象奇人披衣盖住躯体 水滴碰撞,如流畅的鸟语,代替回声 此刻才出现 十六、葬礼 每滴露水,都是一个坟墓 我看着里面出现黑色的核 那眼睛之外的眼睛 正在观察我 伐木进行了一上午 树纹漫成河流,层层堆积 我想把残叶按入波涛里 但它们漂浮着,灿烂极了 就在阳光中腐烂 汁液缓缓加深着 河道的幽暗 由死了 狂热的海藻,又吸走了潮水 岸边,留下一大块 雪一样耀眼的空间 泡沫像沙砾崩裂 “只有在山顶上,雪 才会像丝绸一样发光” 颜为此,梦想了一次又一次 “应该有一枚巨大的眼睛” 她是想说,来一次天葬吧! “到雪峰上去” 她牵上图斯,走过的桥果真像橄榄鼓起 雪域山峦在膨胀中外倾 暗流染黑了积雪 山顶的树木像密集的睫毛旋转 直至可以轻盈地托起身体,悬浮在 以太阳为底盘的铜镜上 颜和图斯,像夜与昼彼此摩擦 演化出完整而变幻的日子 再也不出来 十七、河流 水涌向岸边 一层层,像口琴的簧片 准备着厚密的音乐 又像刀锋,收割碎玉中的混浊 吹为雾气 河流饱满的萤绿,不断显露 但快到岸边时,它们又突然 变成弯曲的手指,轻触岩石 石面在温凉中,一阵颤抖 骨灰般苍白的脸开始发光 雾气急速折裂成碎块 由还是乐于,玩这样的游戏 寒冬脆弱的动脉中 不断闪出初见时的美少年 坐在和色无迹的刺绣帷幔下 和我对弈 鱼像眼睛不断穿梭 皱纹抖在后面 像抖动在魔术师手里的扇子 漩涡钻出瞳孔 又移动着刻出 你消瘦面庞上的目光 在水中,它因吞吐而变得柔滑 深不可测 行到远处,暮色渐浓 河边的小石头 仿佛葡萄袒露 而成熟的液体 已在铜杯中盛好 光用纯金手指一抹 就昂头,饮了下去 十八、大街 晚上,突然梦到 若干年后的故国,街上的行人 象脚被串起的麻雀 倒悬着,似乎 从未从我眼前真正走过 只不停晃荡 晃荡他们被大衣挤出的 油脂般发亮的小脑袋 电线杆和烟囱 撑起一张张残破的网 雾气让它们发粘 但依然保护了麻雀的头 不被奶酪般结实的天空吸走 火车象爬虫 麻雀紧闭小嘴 钻进它们温暖的肚子 火车沿着自己的肠径徘徊 翻看自己记忆中微妙的涟漪 河边,冬泳的人躺倒树下 树眼看自己的根 从土里浮出来 肿大、翻滚 太阳一照又瞬间消失 很快,根从水里显形 纤细、破碎、越抖越长 树如同乌贼 飘出无限的渔网般的爪子 由于惊吓,树过早被皱纹 压进了烟丝,喷出的乌云 终使得阳光转灰 我又变得酷似一只螳螂 也许,由于距离的原因 我感到,自己的帽子比众人都高 当别人捂住重感冒的鼻子时 我特意 刁起了一根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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