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诗集:如圭作品(4首) (试发表)

作者:
谭毅
作品:
《从城一:可能的聚会——论时机》 (诗歌 创作) 第6章 共10章
如圭[1]作品(4首) 散[2] 一 人之献 眼前,书堆叠似古时云,显出自己遥远的来历。 当云一层层被机锋削得如纸般薄, 它赋予时间以大地法。那一块块方,含有指尖 度量人世与身后的容忍。先于我们的风土,在其上 翻耕疏淡的气运,令读书人的视野骨态弥散。 如今,细察字迹,已如恭城残骸。书页用空白 保留下年代的灰质陈列。很快,这厚积的卷册 将离开,回到天那不标明移动的位置中去。 书中的文,正一代代卸甲。其中的黑铁,却精确 修订着我的悲哀:它让进入回忆中的人,出现 细腻重影。记载中,忽视蝴蝶般定型。而留驻 前世的蛹,是天缠绕恭城之线的另一方式。 在这复杂实态中,我从未找到能打开恭城新命的 那一道道边界。因而,对我所问的应答, 为生与死的相互凹凸所封。 这个潮湿的下午,乌云一直在高空停留,仿佛 已从恭城内部交错的裂缝中吸取了足够的墨。 恭城的变革与时事,多是它写于我们身上 又放弃的剪报。隐藏的闪电,用确凿之力 画出预测表中天色的走向。在瞬息与包孕它的 整个过去之间,有不断融化的手掌,塑造 更大的风,划出更陡峭的明暗界线。 我们留于城中那更深而刻不下去的周折, 是否足以了却天已涌出、又未必尽然的部分? 二 流于外 沿恭城山中膜纹般的细流,我的记忆绽开 白耳里的迷骨。临海处,山用尾部甩开自己 深藏的玉,巨浪般在生的源头寻得神鸟之身。 鸟飞行如寒气,有比雪融更倾斜的滑调;向下 释放海的重音,推动水周而复始地奔涌但依旧 有无边的暗未在沉吟中放下、流尽。当海生动物 用一生的捕猎、游历,让海的银须顺风而长,海 该在冬眠中变老,或发出斫木般比老更硬的笑声。 乐曲像桂树那样围绕香气终了。时间花一般 收拢时,饥饿感沿每一片翅膀显出木纹轮廓。 它是融于水中的蕾,连续摇荡,像迷路的我 只能被风所食。当我更诧异地走进日光,天 得到一枚琥珀,完美固定住城中动植物和我 在途中的形态。这悲哀的瞬间有了弧和光泽, 时间在这轻微的囊括之外流逝。我听到,佩戴 在我身上的速度,如锁链光滑地移往清凉之地。 还有什么,没有在我的生命里出没?渊池里 我看到变得丑陋的太阳怪鱼一般散了。而天空 依然有白云作骏马首,它阴暗的尾,在我眼中 留下睫毛般的守卫,那是消亡本身整齐而短促的 影子。当我像越不过石岸的污点被它选作睡眠之肉, 它决定将没落繁衍进我的视野。我深知叶落时 我将被草木清扫,在恭城那摔倒的炊烟般 脱离食欲的溪流中,发出水掏空山丘的鸣唱。 三 谢 山野中这棵老树,未必由恭手植。而我确能觉察它的生发 与综会。阳之色从上方来,沿枝干下行,每一处花蕾 都像一次诵读、吞咽。直到它们穷经般抵达土、石中的根底, 方能开阔自己在世的冠。花一瓣一瓣地记忆,如数学与文献 要在分开的心中求证、展开。枝上,有花长而持续的 探身之路。它们不愿阿根系之所好,而执意 被逆风轻取,从卷束中落下,从事不旁推侧望的游谈。 花以愈来愈密的悬浮移世,为先前之法带来修正。它 是在已有的话语中添加一次气息的侵害,而我 愿补足它从兴亡中同时跃现的面目:经的注脚 附在比纸还薄、又堆叠而起的空里,更能透露出 我在渊源与时代中的小传。我的指尖在花凋谢前的转动中 颇费了一番捉摸。它所负担的改良,无法辨明色或理; 而它所做的疏证,也不堪被土地奔走、抄录。 四 相食与不知 乌云走了五百里,停在恭城山顶,以兽头 眺望。它将身体里的骨压得更低、更凉,如同 有天与风之痕迹的玉。兽接连取出、放下这 比冰更润的骨,任其凭在世的体温流动,恭城 就有了沿山而行的诸水。每一朵跃起的浪,发出 吃吃声,想吞下人身而长出遗失于过去的躯体。 兽带着已轻如羊毛的轮廓,去向水汇聚的湖。 在这锁眼之上,兽变得更白、更稠。人此刻 只能听到微弱的、婴儿吮吸奶液的声音。 这是一种更深、更暖的吃。湖底,恭城记忆深处, 沉痛也正相食。天的倒影停在湖表面,如一层 被看护的皮肤。鱼终生游动,以显明亡灵捧出、 世人丢失的磊磊之心。曾有一条鱼抵达我 手中,以鳞中详博之条理为文,却只宜于 记录不登陆的风俗与制度。它从湖为范 而不定型;群集如典,却不能如石沿水流 开裂以取物。而其身上那一日日堆叠、 衔接在一起的知与意,倒堪被日光所用, 为今人的凉薄与败落,提供一处脱壳法。 五 深与白 我在梦中见到恭转身,回看我一眼。 醒来后,我得到手中之玉。它赋予城 时之和缓,带着从往昔而来云的风度。 玉在河中才能测其影;变为海,才能 伸其用。而它却过早生出蓬勃如兽尾的 繁枝,执着那迥异于干的花,和为花 带入降临情绪的喙。它将兴与命完整地 搬进季节,似云佩戴于不融雪的冬日: 知态,而不知时。当花如丢失面容的碎牙 在寒衫包裹中由薄如过隙的风削去,树 徒增习气之见闻。在只适于归隐的枯林, 枝叉像感触的遗迹直折,现歧路中的笔力。 而头顶,云正从积累的边界散开;海 也在掌控、确证着陆地。不断隆起家宅 与坟冢的城,仿佛它松树般的心思,在恍惚 与精准之间,以天之下、海之上的速度 校对一种人世的生与时。历史中 有过重量、宽度的线索,由河流响亮地 推敲、捆扎、绎。海虽不满溢,也知 世态连绵。不能抵海的我,以恭停留过的梦 托出那只白鸟首,它如被云收藏的盛夏之光 一直在海上幻想着自己洋流中的虎纹 或蛇身;像一团擦不掉风的绢,试探着 在蓝与暗蓝之间,涌出一段无病的空明之见。 六 微而逆折 少年时,我酷爱玩耍林中雀。那个晚归之夜,失形于乌云 的月色,显出峻岭中的地理与习风。我从这转瞬的迹象中 得到一张弓——它以远丘之轮廓为身,向我张开城的声音。 第二天,我迎来了青年时代的黎明。我离开了家,也忘了 树林中细密的光阴。飞禽掠过海上,留下天降于它的啼鸣。 弓伴于我身旁,像借回声推向我的扶手。海浪一层层剥开 它透明的坡度。我不安地站在这倾斜、错落的面上,听到 从渊源深处传来的呼吸。我将这弧度展开,构筑的城郭中 只有桃林般易谢的群山,居民在烈日下掩面躲藏,其速度 快而震颤如蜂。唯有我行于碎玻璃上的潮湿。我所读之书 残破、发暗,像从夜所铸黑铁里刮下的碎末。跟随我的弓 变得柔软多鳞:它是蛇,将我控制之力转为丝弦上的滑脱。 我失去与物相擦相触的调,也不再有射杀的本领。承平时 看到的云,放出我的白日贼,以人所共知的方式,沿百川 到海,窃走浪的湿与度,从鬓发束起眼中换面而无霜的城。 当它的投影依关津移步,我能否用比见更快的行动,从它 暗而有力的边缘处拾起那张弓,在被记载所吐尽的遗事中 再做一次辨疑?如今,云无确据地散了。而我那无眉目的 蛇形弓,如祸之提要,终于褪下它的皮,成就了这一时代 历史的封面。 微白 乌发映带头部,存下战争尾气的席卷。血液 像发甜的伤口醒来。战争肯定的心声 不是被头脑煮过的雾所袒露的尸体 心,已在撕去时机的裂缝里。包含它的山 可以薄,而深。而声是鼓,扩充比玻璃 更空无的轮廓。它滑向额头,迫使人又思考了一次 该向什么告别。关节般垒起的脆弱,像一把手 等着被接下来的英雄握住,挥于会场高空 掌中的情绪为人们作主。建立属地吧 以集体舞导引河流的起源。而风格来自下方,亡魂们 潜泳中透明的动作。这对照是时机转身,是倾覆 与掩蔽。在暗流交汇处,呼吸依从哽咽的硬度 被砍了头。这是重演的时刻,当崇拜感拉直脖颈之后 太阳的收割弃用了镰刀。喇叭也是尾巴,在人身上重新生长 适于奔丧,也让寻机的眼睛逐渐放大。这一处处 浇灌、聚集,铺开了等待显影的相纸,人们将看到 死者们微白的脸色下,青肿在吸着烟,等待着。 而这一刻,灰烬尚未获得出生的颜色。 必行 我理解严冬的催促。它冻结的政局 需要变色的井沿着语速流通。它的 深寒,通达天,空也在领取它的后代 如果,这些螺丝钉不再被云旋转 那人的研磨只能针对脑,这惟有稳定 才能打捞起的眼窝,拥有不吃力的智慧和皱纹 当裹紧的旗帜滚落榜样,那登台的不是小丑 而是一双双往左转的小鞋。何时,运势 会随斜坡而降,划出那道让我们以倾身来 停止侧目的底线?从隆起的一张皮上 我认出划痕遵循的逻辑:消失于停顿的一刻。 敲碎的新逻辑必将因阻止而诞生。反对者们 肉体活跃,挤压人性的体温以弥补裂隙 但在改造的汗水保养过灵魂之后 开窍,所需要的是对渊的刻画 而完整,只是上方一个总在擦粉的晴空 兆,或追忆之诗[3] 黎城上空,感动寂之月隐身,为夜间云 画出海潮般翻卷、忻叹的边界。那是光, 从纯而无形的黑暗中捧出仁恕之心。 我透过窗,看到被诛杀或死于流放的 王侯们,睁星辰之眼在海中静修。 每处浪都是院寺尖角。卧病时的魂魄 已行至海边,正观望的那颗星 将在喟然之声里下来。海水涌上沙石, 先于星辰抵达我脚边,仰瓣状丛生的面接我。 连续顾盼中回流恰似吞声的吟哦。 它急切而又为深所累。我踏足海中, 解开一处裹紧、施展不开的疲倦。 那向后延伸的波纹,让过去的时间 在震荡中聚拢、返回。 多年前,中年为官的父亲,从黎城 返回恭城。经海上时,他见一海兽 在船下缓游。“它尾鳍上的骨,在黎明前 变得亮而细,几乎因繁密而散。” 到家后,他接过刚出生的我,对母亲说。 那一刻,阳光从我柔软的头发里 卷出清澈的波涛。他怀疑梦未醒, 而世间事只是它生出的屏障。 年老时,父亲因眼疾辞官,仍见 密集的红虫,从环绕恭城的乡野起飞 掀起黄昏辽阔的土葬;书写时笔下之墨 夜色般流动如日用之水。它脱纸张而去, 行不立碑文的历史。曾让他得见天地的白昼 缩进一阵风雨,如扯碎的海兽皮, 哀而涣散地用滴答声拨开房屋草木中 降落的深色。眺望远方城主的高楼 会带来一种错觉,仿佛恭城仍是 一座尊贵的城,一头昂首却搁浅的鲸。 父亲过世前,灰白头发和胡子 过于漫长,提早掩埋了他的脸。 安葬后,他却带着无须、英俊 的面容来到我面前,交给我 一根长而不见头尾的鲸须,足以沿恭城 绕出清晰边缘。我看见了 那头鲸的皮肤,它从海而生的兆 展开一张地图,正稚嫩地蒙于恭城身上。 此时潮水退去,卷走了父时代的面目。 他交给我的、知浮动之变的行动筋骨, 也回到初长时。我于父亲去世后三年离家。 母亲的眼泪,是祖先用她清晰、素洁的 脸部轮廓流淌到我身上的心性:从童年起 涌出的小溪,满溢到眼眸的宽度。 我借之将太阳推得偏西,而后上路。 起伏之山将恭城历代的强弱盛衰,化为兽之姿。 风借树影浓郁的起伏阐微,而我行于 季节与季节之间,那时间运行的着力处。 石头群聚,叙太古之事,而山势却混统。 树木低垂,蔓草般的软泥,任石头陷于 无事迹可记之态。这因山气郁结之怪兽 如恭城般受了草患,诉我切身之痛。 “恭城中心,缺骨之人已匍匐而生。” 在日落的高楼,我似乎望见 隔海的黎城坐落在有独峰的山上。 刺目光照下,难以直视其积雪峰顶。 莫非天之意,已游离恭城外,另求 命体?去黎城的路上,我看到仰天之气 由我一路所见之兽吐远古火舌而拥立。 从恭城正而迂的词根中抽身,舌 在黎城挺孤山之身述作。居民们 以它遇事中新用的言语彼此过问, 廓清日常生活之面貌,正如我与凤梧 每日用刀光互通杀伐、气运之理。 我在黎城居留,习刀法数年,为在兽身上 划出鳞甲,显明骨的方位。临行前 我告诉凤梧:“回恭城后,我会移动棋子般 校正这些被行动规定的骨,从城体内 建新结构。它的指节将从脚背拉开 像拉开一张弓,而它测天的目光 可以像箭,清晰地射出。” 空中云积得更多,似乎际遇之繁难已入骨。 我那从连山而来的兽之兆,不复出现。 而云浓重之石态,让我处于返回恭城的途中。 那时,我尚在省察昼夜之道。恭城人 透过眼正中的夜,见白天顺着人的身躯 衰老。高空中悬浮肉眼探不准轨迹的太阳。 地面,兵甲移动,黑铁意志受时光的挑衅 在悲哀地打滑。它沾取的新血和死亡 之土色,已成恭城纹饰,但依然不明了 阳光能赋予一切何种丽泽与后代。 一路上,我入睡太深,夜中之色 像旧墨块开裂、垮塌。 醒来时,周围尽是望世的油灯。 妻稻荷在我身边,推开另一扇窗,见 庭中枯竹于凉风中习行,观 颤动未发之象,而向外的碎石道 天光下依然晦暗、松动。我与稻荷 穿过这窄而不稳的路,去见家人、 朋友。两旁的灯中之火静立而昧弱, 如读书人之心,以外物为身历之虚妄。 被我们流水般的一生映现之后,火 依然给出丝毫不乱的治心之态。 我非贤人,可让心依从它的不动之念。 “火必在革命之中灼然可见!”而以它 强大口吻作出的结论,只有力过这一次。 当我们徒事口笔争论时,被火 焚烧而断的经,已恍惚、散落为红线。 宗韶将军有慷慨之志,而他眼中的 城,已布满这赤而细密的祸根。 他接替我任城主,那红线更急迫地 显出封锁的痕迹,仿佛恭城身体内败坏的血 隐而不出,却一直在深处蔓延。 凤梧医生曾说,与黎城的战事未了, 而恭城内却有头领,逆时节推移 人在乡土中的根基。此人借音转义,赋出的 是断头诗章,其中语病是事变 将新革血统之命;而我们施于病体的 手术性刀法,不过加重了疼痛对灾祸的盲从。 “与黎城之战争,只是恭城肌体上的 青肿。志节之衰败,已成血的气候。” 我两次与黎城订立和约,意在求转机 如随风发而乍现的泉涌到来。知耻后 恭城人会有更彻底的勇气。我们所归附的 井田、阡陌,岂能因草势 助赤火风行于野?土地之深阔 本应以方言中的健实、活泼, 培育作物与人的家室。但宗韶将军的危难 又何曾因我而减轻?如今恭城的田野 喷出枯黄,如纵火之手,在抽取性命的动作后 还在为死者放稳它有挥霍力的冠冕。 天意艰深若此,我终未解出 充沛黎城的火之兆,泥鳅 反借草势成蛇。它吐出我的错信, 而今后的恭城地域,是否 将由它青绿的皮肤分配为流沙? 云完全停住,仿佛稳定文章的 名词,说出为脸注入神情、态度的玉。 那是我们相遇的时刻:青云 在山的呼吸中散去,我听到了从玉的深绿 繁殖而出的树上栖鸟的叫声…… 它牵引我望向恭城最开阔的地方, 像光推开城墙,让所有的房屋 都站立出来一般。我钟爱 这泛绿光的鸟,但我不忍 它为我的热泪从玉中化出。 “那之后,我将一直鸣唱不息, 将海的卷动曲折为裂纹般的枝——” 那曾行于枝下的稻荷和我,宗韶和凤梧 似乎还身在玉纹往复的山峰里:水 尚未流动,云还聚在山顶,草木 刚生出志气,不知夏末暮山为何物, 也不曾收留过衰色与败兵。 从玉而来的兆,像一处封闭的青春; 只有云中涌出的白,爱其 流淌心力的青丝,停留在侧。 风起,我仿佛推开恭城旧宅的门,听到孩子们 在稻荷身旁的诵读声,停在此处的时间 被童声中的晴明照亮。音中的节奏 和缓、有力如绿涛,现呼吸与言谈的 深浅、轻重。但风不能尽回忆之事, 它推动海面,为无终始的天地划出切线般 倾斜的棱:众生之目光从透明中绽出, 理气运与海势的分合向背,其间精博 是否能予我们被时间贯通之后的彻悟? 云终于无心地散了,不再以 惶然的挽救意,裹虚花无用之局。 月朗照,唤醒海中那巨大、汹涌的白鲸。 我的星辰在剖竹声里降落,这死亡的引线 如一道闪电,被黑暗之海的弧光折断。 而海深处,有祖先的记忆向我浮现。 我迎向它,却看不见它的头首。一头鲸 或许是一处正在积蓄声音的雷。 它的光明和意志与浮世相异,或许它 仍在提示着自己的归与藏,在下方 以我等生命消失之速度,测其完备之时的到来。 [1] 如圭:生于恭城,恭元2525年—2533年任恭城副城主;恭元2533—2535年任恭城城主。——缓 注 [2] 这首诗作于如圭在黎城养病期间。——缓 注 [3] 这首诗写于如圭在黎城养病末期。他于诗成两天后去世。——缓 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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