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是生活本身

文/陈洁（《丽南山的美人》剧本朗读导演）
从二十世纪90年代开始，英国戏剧界由一群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掀起了一场极具煽动性的戏剧革命。它使英国戏剧开始不同于往日服务于政治，将视角转向社会现实。这些新型戏剧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不由分说、劈头盖脸而来，让观众直面残酷人生，从而产生自省并寻求治愈社会和人类的方法。所以有人称此为“直面戏剧”或“残酷戏剧”。
“直面戏剧”往往语言污秽、肢体裸露、舞台血腥龌龊。演员也许会当众表现性、暴力。舞台上辱骂层出不穷，戏剧的禁忌被打破，话题常常令人难堪、蒙羞。观众被置于残暴、血腥、恐惧、焦虑相混杂的压抑情景当中，受到极度压力。“直面戏剧”以独特的舞台实践来表现当代社会中人们的精神危机、血腥暴力、战争、种族歧视和极权体制，通过这些人类社会中真实的恐怖情境揭示现实，以极端的道德勇气呼唤良知，即直面残酷人生。
“直面戏剧”的三大代表人物是萨拉•凯恩、马克•雷文希尔和安东尼•尼尔森。其中，最具代表，对“直面戏剧”影响最深的是萨拉•凯恩，她的作品标志着英国“70后”戏剧家的崛起和“直面戏剧”浪潮的兴起。
作为“直面戏剧”的一员，出生于 1970 年的马丁•麦克唐纳无疑是才华横溢的。他的处女作《The Beauty Queen of Leenane》（《丽南山的美人》）一上演便获得来自评论界与观众的齐声称赞，获得了“英国戏剧评论圈剧作家新秀奖”、“百老汇托尼奖”等多项大奖。
除了具有“直面戏剧”的基本特征之外，马丁•麦克唐纳与其他剧作家的区别主要有两方面：一是以现实暴力作为表现的主题。比如他的《伊尼什莫尔岛的上尉》，剧中疯狂的上尉疾风骤雨地跑回故乡寻仇，只是为了他心爱的猫咪的猝死。舞台上陆续出现无数猫的尸体，随着剧情走高，舞台上“鲜血成河”。还比如他的《枕头人》（前一阵在鼓楼西剧场演出过），一部读来让人毛骨悚然的黑色童话。麦克唐纳用自然主义的手法“直面”暴力，打破了生活与戏剧的界线，对他而言，暴力只是一种存在，而不是噱头。它就是生活本身，只是被原封不动地搬上舞台罢了。
马丁•麦克唐纳戏剧的第二个特征是悲喜剧风格。他的戏剧将幽默﹑昆汀式的暴力以及后现代派的主题溶为一体。比如《丽南山的美人》主题是黑暗而沉重的，但是却走了喜剧的路子。然而，“欢笑是痛苦的面具”。这里戏剧中的幽默（爱尔兰式的幽默）不是用来提供喜剧式的娱乐，而是为了在更黑暗的时刻让痛苦显得更加清晰。所以《丽南山的美人》也被定义为一部“黑色幽默剧”（black comedy）。
马丁说他自己总是在悲喜剧之间。他说自己看这个世界有太多的凄凉、黑暗。怎么办？开开玩笑吧！难道这个悲催的世界本身不令人可笑吗？
作者介绍：
陈洁，中国人民大学西方艺术学硕士，英国Sussex大学戏剧电影博士。原BBC制作人。陈洁演剧工作室主人。主要导演作品：话剧《浮士德》（片段）、《生日晚宴》、《恐惧》、《怀疑》、电影《谁家有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