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家的家一号庭—阿多诺“顺从”案庭审记录
讨论文章：阿多诺《论顺从》。夏凡/译。
夏凡：这篇文章是试译。译的时候有很多拿不准的地方。首先是题目，“辞职”“放弃”“退却”“屈从”“投降”。而且题目就一个词，没有“论”。
夏凡：我对《论顺从》一文的看法——
1，阿多诺针对的是六十年代（68年学运，不是社会主义革命），我们针对的是今天的全球化，有相同之处。
2，阿多诺认为实践之前要先审核知识，否则顺从的知识只会带来顺从的实践。
3，阿多诺不谈政治，他批文化和社会主流意识形态。
4，阿多诺要用艺术激发大众，把他们从物化中解放出来，然后他们才谈得上革命。
5，阿多诺不是一般的肯定理论，他肯定的是社会批判理论。这是超越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工具理性批判：实践若不能改变物化的社会关系就是伪行动。例如，革命的第二天你还要喝咖啡买苹果机，伪行动无疑。
西毒：自嘲＋讽刺对手？阿多诺《论顺从》的意思是，行动之前必须要接受行动者“禁止思考”这一可能性；思想是唯一不妥协的可靠手段，相反，为了舒适而向集体投降才是真正的顺从。我的结论是，虽然可以质疑行动派的有效性，但却不能怀疑他们的热情确实可以解决个人本身的信仰问题；正如行动派也无需质疑“顺从者”自我救赎的能力；当然“思想者”本身无需救赎，因为他就是救赎本人。
夏凡：思想被这个崇尚行动的社会判定为放弃、投降、屈服，但社会是"禁止思想”的。
西毒：思想被理所当然的当做前提，而不是结果。
夏凡：实践派骂阿多诺顺从，阿多诺反诉他们是伪行动。此处实践指街头革命行动。
西毒：街头革命的有效性如今已经简化成为艺术领域的行动有效性了，今天，尤其在国内，除了艺术上尚还保留这种实践作风，其余都不见了。
王家浩：这种实践就是西毒说的“街头痴呆症”。问题是，阿多诺区分了街头和艺术，对后者他相同看待？
西毒：对。
夏凡：艺术嘛。阿多诺另眼看待的是现代主义艺术，但他看走眼了。
XQ：在阿多诺那儿，他看走眼的现代艺术是怎么个“不顺从”法儿呢？
王家浩：@夏凡，齐泽克《do not act，just think》视频中所讲的与阿多诺《论顺从》，异同点何在哪里？（参见：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UxMDc4NDk2.html）
夏凡：维根斯坦是说“dont think but look”，别思考只看。共同点是共产主义失败，不同点是苏联代表失败和中国代表失败。
王家浩：齐泽克在视频最后说，“诸如全民医保这样的辩论议题的美妙之处，在于辩论主题碰触到我们的基础意识形态；而同时，人们不会指责这是在提倡一种不可能的政治议题——像废除所有私人财产或什么。‘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可以做的相对成功’。所以我的想法是：仔细选出上述一类议题以激发公众辩论，而我们又不会被指责为乌托邦居民、空想的社会主义者。”——怎么解释齐泽克最后一句话的可能性到底在哪？
夏凡：这犹如柴静的雾霾。齐泽克自相矛盾，一会儿同情占中，一会儿反对行动，一会儿又要激发公众辩论。阿多诺肯定反对齐泽克。
王家浩：我觉得齐泽克最后一句话的确是自相矛盾的。所谓“激发”，和阿多诺文章最后表示的方式有不同的地方。
夏凡：齐泽克是对公众说话，不是左派内部会议。阿多诺比齐泽克悲观。
西毒：齐泽克“耍猴”吗？
夏凡：问题是，现在没人思考替代资本主义的方案了，而阿多诺那时候答案是现成的——社会主义，只是做不到。今天没人承认这是答案。
王家浩：@夏凡 说的对，要注意这个视频是给公众的，不是左派内部开会。所以他这段视频本身就是在“激发”。
西毒：对，我坚持叫做“耍猴”，无贬义。
夏凡：阿多诺是拒绝“耍猴”。
王家浩：@夏凡 先得解答，阿多诺有没有在文章中留出了活口，怎么留的，留的是啥？
夏凡：阿多诺显然错，他沒从大学辞职，所以没顺从。阿多诺要大家搞批判理论，恕个罪说，在美院批贡布里希，这就不是顺从了。阿多诺的正面概念是干预，intervene。我译为冒犯。
王家浩：阿多诺这么说符合他自认为的社会角色，除了没辞职之外。@夏凡 ，你是不是这样认为？
夏凡：阿多诺是精英知识分子。
王家浩：齐泽克是希望大家好好地干，是不是这样？其实，阿多诺的潜台词，实践的可替代方案，我们心里已经知道了两百遍的两百遍了，可是你们还在嚷嚷着要去“实践”！是不是这样？
夏凡：齐泽克知道干不成，但还是得干。社会主义是不可能，所以值得干。巴托比行动(我宁可不)是齐泽克的答案之一，回到列宁是答案二，现在是答案三，别行动光思考。
王家浩：在当时（68年）的历史条件下，阿多诺认为可替代方案是社会主义革命之后呢，他有再思考什么？
夏凡：社会主义革命都搞不定，还以后呢。阿多诺他反苏的。
王家浩：我是说，阿多诺批判了那些学运之后，他给出的出路是？
夏凡：阿多诺不谈政治，他批文化和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他要用艺术激发大众，把他们从物化中解放出来，然后他们才谈得上革命。
王家浩：阿多诺这个也是和齐泽克不同的地方。
夏凡：阿多诺的逻辑（这里的话基本上是阿多诺的原话缀成的）：统治在哲学上被崇拜、对生产的崇拜不过是统治者自然的人类的意识形态。理性吃人：为了总体的自我保存而统治自然、统治个体。就连个人的反抗中包含着顺从的因素。个人模仿了外部强加于他的强制，以反击外部强制。
西毒：[阿多诺的逻辑]修正版（这样好读些）——统治在哲学上被崇拜。对生产的崇拜不过是统治着自然的“人类”的意识形态。理性吃人：为了总体的自我保存而统治自然、统治个体。就连个人的反抗中也包含着顺从的因素。个人模仿了外部强加于他的强制，以反击外部强制。他对自由的兴趣是一种强制，一种欺骗。人类主体被自由这个魔咒所蛊惑。主体是虚构。
千帆：“人类的主体被自由这个魔咒所蛊惑。主体是虚构。”——这是提前说了法国后现代思想家要说的话了。主体，自由，实践，在哲学上被崇拜，实际上就是崇拜人对自然的统治以及国家对人们的统治。
夏凡：崇拜反抗就是崇拜统治。阿多诺最深刻的就是指出红卫兵和毛主席是一伙的。阿多诺是反对哲学对统治的崇拜的。怀疑理论是要反智主义吗？
东邪：不太同意“崇拜反抗就是崇拜统治”。在事件中，反抗是主要的、开辟是次要的。
西毒：完全赞同“崇拜反抗就是崇拜统治”。反抗与统治是同一事物的正反两面，对其追求、献身的意志迟早会因盛极必衰的逻辑而倒戈。@东邪 太形式主义地追捧行动。
东邪：统治无处不在，统治的意义就在于规范化秩序化、这也是人类文明的基石，虽然在事件中，反抗总是会回归到统治，那只是因为人类目前的文明状态还很腐朽。不能因此将反抗的姿态和反抗的结果混为一谈。行动本质上不指向结果，就像哲学上的主体自由不指向落实的主体自由。反抗是一个虚无的能指。
西毒 ：@东邪 钻个牛角尖先，你说的“哲学主体的自由不指向落实的主体自由”，表面上看这句话没问题，但是细看下来，在形上的建构之上的层面，实体是主体，人要透过信仰得到解脱，但是那个主体瓦解之后，心理哲学开始，人是主体，那个自由是指人之境界之上的，带有纯粹性，而不是实际的客观自由，实际的自由都是相对的，我感觉你混淆了这两个层面的含义，导致矛头超错方向。
东邪：@西毒 我的观点还是，目前阶段的文明状态，反抗和妥协，结果都是一样的，目前只能强调姿态。
夏凡：所以这是一种顺从。
东邪：目前任何行动都不会带来本质的变化。
西毒：嗯，那只能像齐泽克那样耍猴喽？
东邪：技术会终结这一切的、然后进入更高级的文明状态、但前景不是乐观的、更高级的文明状态是在“废墟”上建立的。
西毒：骇客帝国搬出来。
东邪：@西毒 说“东邪太形式主义地追捧行动”。恰恰相反，正因为反抗是虚无的，是不可达成的，是终究被收编的，所以那种姿态是神圣的。
西毒：那种姿态是神棍式的。
东邪：雪国列车里反抗的结局就很有意思，要想脱离腐朽文明的轮回，就要姿态更激烈一点、把整部列车都炸翻、那才是废墟。《雪国列车》是一部伟大的共产电影。
夏凡：《雪国列车》明明是毛泽东高级黑。
东邪：反抗和妥协都会被收编、但顺从连姿态都没有。
西毒：说的对，所以阿多诺才反对顺从。
东邪：文革中的荒谬恐怖的反智大家都看到了、但事件背后的逻辑呢？那是神圣的姿态啊。
西毒：针对与@东邪 的讨论，可以总结一下：那么，是对着小众说第一哲学原理好呢，还是对着大众唱圣歌好呢？都不好？而做到综合是很难的，所以东邪就提出了需要架构一个神圣姿态。
千帆：小众和大众本身也是在变化着的。这且不论。问题是，你们似乎在说话之前就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了，也知道所要说的东西的有效性或无效性了。这恐怕只是臆想。
西毒：恐怕是的，所以才说别行动，去思考。思考“思考”在哪些范畴是应该讨论的，这样才会为我们的行动提供机制与规则，而不是在时间点上讨论谁先谁后，二者互补影响，并且二者不一定要作用在一个自身上，如果这样要求，才是对类似统治的哲学崇拜。
东邪：有前提的讨论结论早在前提之中。而目前除了破坏是拿不出新的建设方案的。人们总觉得是理论在行动前面，其实是行动在理论前面，而姿态在行动前面。理论是用来反思和臆想的、不是用来改变和建设的（事件和理论总是南辕北辙）
西毒：大众是不懂理论的、大众只看姿态、然后行动、然后成为事件、然后理论才在事件后到来。
千帆：与其问理论有没有用，不如直接去想有用的理论，彻底地，无限地去想（怀着爱，这在哲学上也很重要）而这也就意味着，对于理论，有用，现实，等等，都要做出全新的思考。否则的话，“目前除了…拿不新的方案”云云，都其实是在韬袭已有概念（何为破坏？何为方案？是教条式的方案，还是启发式的方案？还是带领式的？诗性领唱式的？反讽刺激式的？半下毒的顺势疗法式的？）
西毒：千帆老师的意思是没有通读哲学的看客，只能是看客，不能发言喽？还是说，讨论之事，根本不能关乎姿态、立场和有没有前途之类的大题材？
西毒：“怀着爱，这在哲学上也很重要。”大爱巨蟹！
千帆：这与星座怕是无关。马克思为何称空头旧式理论家是在masturbating？尼采为何认为哲学需要酒神精神？至于批-判critique，不是恋人中最常见的一种姿态吗？
千帆：关于何为理论，马克思就与黑格尔不同，阿多诺又与本雅明不同。关于何为方案，project与programm不同。
LJT：我同意千帆。
东邪：我只是归纳现象。
千帆：归纳现象，也是需要对自己归纳的前提，归纳的方式和能力，做出透彻的反思的。而这马上涉及语言，媒介，交往，欲望，审美。。。维特根斯坦说的哲学是在潜水，尼采则认为是在飞翔，不管怎样，都不是在已有的角度上，在没有充分伸展自己的理论空间和角度之前，就对姿态，立场，有没有前途做出图解式的归类与赞否。哲学之所以不同于党派辩论，正在于此。
东邪：所谓的方案，臆想的理论在姿态之前，反思的理论则在事件之后。没有姿态、就没有行动、没有行动、就没有事件，没有事件，如何反思理论。回到原来那句话，薛定谔之猫，不打开它，怎么知道猫是死是活。没有打开这个姿态，怎么进行理论反思。真正的有价值的理论都在姿态之后。不要在做出姿态之前、看到事件之前就开始进行反思。
千帆：我并不没有认为哲学就比党派辩论高。而是说，哲学，或者理论，应该能提供党派辩论所不及的维度。而党派辩论的那种对于紧急性（必需达成一致）的呼应，也是哲学所无法漠视的。
王家浩：@千帆 的意思是，党派辩论如下：1选择反抗，或2选择不反抗。若“不反抗即顺从”，但这并非哲学、思想，代入 @夏凡 所说的阿多诺逻辑，1与2都只是“对统治的崇拜”这一意识抛出来的选项而已。你在做出选择前已进入了元选择。纪杰克有过一句标题党，“——咖啡？茶？——哦，谢谢”
夏凡：不。自由选择不是自由，阿多诺拒绝选1选2，他选3，他不选正题反题选合题。
王家浩：阿多诺《论顺从》结尾说：“思想升华了愤怒。因为思想者无需用愤怒来折磨自己，他也不会将愤怒施加于他人。思想者眼中看到的幸福是人类的幸福。压制的普遍趋势反对这样的思想。这样的思想就是幸福，哪怕在不幸横行之处；思想在表述不幸中获得了幸福。”，是否就是@夏凡 指出的选项3？
夏凡：选项3叫和解，不再有统治，反抗，顺从这些选项。思想获得的幸福是未来真的现实幸福的前表象(预兆)，这便是漂流瓶策略。
王家浩：修正一下刚才的，@千帆 的意思是，党派辩论如下：1选择反抗，或2选择不反抗。若“不反抗即顺从”，但这并非哲学、思想，代入@夏凡 所说的阿多诺逻辑，1与2都只是“对统治的崇拜”这一意识抛出来的选项而已。你在做出选择前已进入了元选择。纪杰克有过一句标题党，“——咖啡？茶？——不，谢谢。
这即那：12对3 又成1对2，只要有得选从根本上就不会有自由，固定在有得选之中。只是这个不自由是可以经过挑捡的。难以抑制自己不去想那烂陀学派的中观一支。
夏凡：这个1一2~3是黑格尔式的肯定一否定~否定之否定。
王家浩：同时拒绝1与拒绝2，有它自身的理由，即“@千帆：充分伸展自己的理论空间和角度”。而不是把1、2对3，简单地运算为新的“1对2”，并加以拒绝或接受。
千帆：没有姿态，就没有行动，这似乎有些静态。我们跑步并不总需要起跑姿势的。在夜路上突然遇上一个劫匪，或者看到一个小孩马上要掉到井里，这时候，我们是先有姿态还是先有行动呢？
东邪：这个姿态就是你前理论建立起来的：救人意识、而不是在救人之前反思是不是托会不会被讹以及自己的人身安全。
西毒：可能用于紧急状况的瞬时反思能力，就是先验主体的征兆。没意识到罢了，以为是条件反射。
千帆：职业拳击手的姿态，本身是无数次理性反思的后果。苏格拉底在雅典人面前的姿态亦然。这个姿态是在思考中操练出来的。而不是预先设定好的。
东邪：这个我同意。反抗的姿态在人类文明中早就设定好了。这就是它的重要性。
千帆：薛定谔的理论中，打开就不是姿态，而是我们参与到事件中的行动。而之所以我们意识到如此参与的必要性，也是基于我们对此前实验结果的反思。
东邪：变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了。我说的姿态是当下及以后的姿态。不进行知识考古学。
千帆：不是，而是重新想：何为先后?这正是前几天在杭州演讲的施蒂格勒的创见。他利用胡塞尔对时间意识的分析和德里达的延异概念，重新思考了技术中的时间性。要先确立姿态，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了。
东邪：说到延异，姿态无法准确指明其所要表达的意义，只能指涉与之相关的前理论构想，不断由它引起的行动得到标志，从而使事件意义得到延缓。反思在后面为它肯定或否定
XQ：假如阿多诺是对的，那么艺术家何为？哲学家何为？建筑师何为？
西毒：假如阿多诺是对的。艺术家和哲学家的分工就有待思考，艺术家代替了古典的实践者，他们面对问题是如何克服假行动（东邪强调的姿态就是一个很好的反例，用姿态代替思考和行动是盲动的毛左行为，不是真正的克服）。作为哲学家同样也要克服这个，个人认为阿多诺克服假行动的方式是隐忍的等待，“他根本不愿意看到它立马实现”，思考保持着它的独立性和不顺从的本质，心智的不断修行。我相信实践和理论的分工，但是问题就是，往往实践者会为了一己之利叛逃原本的阵营（前提是如果阿多诺是对的），往往这种气氛也会影响到理论家（如马尔库塞），不能沉淀下来聚精会神的思考，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导致这些叛逃的产生。还有，实践者再挖的话也可以是一种“思想的”实践，哲学家也是实践家。艺术家何为的问题，不知道哪位有高见？阿多诺的语境看来只能运用在思想家自身，艺术家何为的问题，放在这个庭上讨论确实不妥。
夏凡：如果阿多诺是错的，我们怎么反抗？怎么行动？
王家浩：阿多诺反驳的“反抗行动”究竟顺从了什么？阿多诺反驳的“反抗行动”顺从了对统治的崇拜。那么问题又来了，崇拜的什么可以用来统治？夏凡给出的是：主体、自由、实践（此处有特指）等三方面崇拜用来统治。
东邪: 世俗世界中有禁令和法则、神圣世界中就有僭越。重要的不是立场而是姿态。理论是立场、行动则是姿态，而这两者，并不一定要一致。革命是神圣的。当下就要去行动，然后在废墟中反思。
夏凡：难道现在不已经是废墟了吗？
东邪：妥协是不能够反思的、妥协只有假设。像薛定谔之猫、只有多行动一步、才会多发现一种可能性。理论要在姿态之后。但没有理论前提的行动姿态不是太愚蠢吗？别担心、任何姿态都是愚蠢的、不管行动还是顺从。现在离真正的废墟还很遥远，充满邪魅的“超级真实”的大厦越来越越坚固、主体支离破碎、奴役其中。每个个体都是傀儡、比以前更难反抗、并且自愿沉沦，现在的人类行动力量太小、已经无法撼动大厦。废墟就是重生、就是脱离腐朽的人类文明的轮回。我把这个希望寄托在技术。让技术来终结腐朽的文明轮回吧。技术也是行动的姿态，然而保守派们一贯质疑。
夏凡：斯蒂格勒即视感。
西毒:凡者废墟，他者天堂，实则都是幻像。照这样地的步调，迟早要搬来佛法。还是降低一个格调说话，不然句句都变成话题终结者。《论顺从》文中说道：“与此相反，毫不妥协的批判思想家既不高悬他的良知，也不允许自己被吓得只能行动，他们实际上成了真正没有放弃的人。再者，思想并非对存在的精神复制。只要思想未被打断，它就是一项用可能性来把握事物的事业。它的毫不满足，它对小小满足的抵抗，拒斥了愚蠢的顺从智慧。”我很赞赏这段，想引起讨论。可以很自然的把这段和禅学相联。
千帆：我猜西毒的意思是，不要做为当局者对时局本身做总体性的断言，这样的发言模式将不得不把自身置于某种先知地位。
夏凡：讨论了半天，和文本没多大关系，都是自说自话。要行动，也得先有个理论，911也得有理论。光说我要破坏，不谈理论，实际上是用一种很贫乏的理论反对理性思考。我只是谈阿多诺的思路，不代表我怎么认为。我的观点不重要。
XQ：我觉得读这篇不是在反抗和顺从两边站队问题就解决了。
夏凡：反抗有反抗的问题，理论有理论的问题。要具体分析。解决方案在理论深入之前是没有的。
西毒：觉得阿多诺既不属于反抗也不属于顺从，站哪边都批评不死他。中间状态，单独有中间状态的问题。
夏凡：阿多诺是有问题，但是用反抗来批他是批不倒的。怎么区分反抗和伪行动?怎么区分理论和顺从?
bchen：阿多诺自己后来也投身德国战后政治运动了。所以我觉得阿多诺的点不在于关于政治上的不作为。是反对把“不完善的政治行动的需求”和“对批判性思维不准确性的不妥协”混为一谈。我提议把这些放到“互联网数字运动”下这些本质上提倡自给自足反“政治”的东西。
夏凡：睡前水一帖，列宁引用拿破仑的话说，先投入战斗，再见分晓。阿多诺没有放弃投降，他选择了理论战线。结构不上街，如果上街了也仍然是结构。认为反正改变不了世界，与其理论，不如上街，求个心安，这种姿态才是顺从。因为叛逆是结构的一部分！批阿多诺易，批结构难！遑论逸出。现代主义不是被招安了吗，后现代主义不是呵呵了吗？
西毒：如果说这篇文章是回应68学运，那么就该写于68到69年之间，而阿多诺69年仙逝，那么，试问短短不到一年间他是如何“后来也投身德国战后政治运动了”的？难道跟他的死有关？他被判顺从罪的时候恰好是他对运动失去兴趣的时期吧。
夏凡：结构，可引申为资本主义生产消费的物化结构，即市场交换的结构，商品结构。在万物商品化的时代，叛逆也是一种商品。
结构不上街，这是法国人批结构主义的话，跟批阿多诺放弃顺从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法国红五月时有结构主义者得意洋洋说，看，结构上街了！
抓眼球，吸粉丝，都是商业逻辑。马尔库塞早就分析过的单向度。
西毒: 资本论诞生之前，如竹林七贤的叛逆行为和炫酷就不算商品逻辑吗？不算生产、消费自给自足的商业小组？
夏凡：自发性叛逆与结构性叛逆。
西毒：那么，是不是抵抗商业逻辑的一个出路就是尽量低调？能有多低调就要多低调，即使思想护体、格调保驾，都不需要泄露丝毫真身。阿多诺也是被逼无奈，搞了大半辈子社会批判理论，说好的是不发作，低调行事，结果一群群叛徒都上街去，马上患了街头痴呆。
夏凡：低调也可能是结构性低调。抵抗是内在于结构的。
夏凡：当反抗这个坏世界时，已秘密成为一个更糟糕的世界的喉舌。
资本世界是对抗性的世界，与这个世界对抗最终是与它共谋。取消对抗，才是大"对抗”。
奴隶道德确实是坏的，它还是主人道德。
LJT：对于“顺从”，我觉得每个时代都会具有不同的看与说的方式，也缔造出特属于那个时代的知识，思想在这种看与说的撕裂的张力下，个人的顺从具有某种“先天性”，这种先天性来自于“不可思考之物”（impense）的压制，排除群体运动的原理机制，这种顺从不仅来自个人对于群体的依赖与得到救赎 更来自于自身对于特属于这个时代知识的依赖与绝对信任，思想的乌托邦也只有在排除自身建立知识型体系结论的前提下实现自身，因为反抗顺从就要先进行一次自我与之外群体的“审识”
夏凡：这篇文章是试译。译的时候有很多拿不准的地方。首先是题目，“辞职”“放弃”“退却”“屈从”“投降”。而且题目就一个词，没有“论”。
夏凡：我对《论顺从》一文的看法——
1，阿多诺针对的是六十年代（68年学运，不是社会主义革命），我们针对的是今天的全球化，有相同之处。
2，阿多诺认为实践之前要先审核知识，否则顺从的知识只会带来顺从的实践。
3，阿多诺不谈政治，他批文化和社会主流意识形态。
4，阿多诺要用艺术激发大众，把他们从物化中解放出来，然后他们才谈得上革命。
5，阿多诺不是一般的肯定理论，他肯定的是社会批判理论。这是超越了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工具理性批判：实践若不能改变物化的社会关系就是伪行动。例如，革命的第二天你还要喝咖啡买苹果机，伪行动无疑。
西毒：自嘲＋讽刺对手？阿多诺《论顺从》的意思是，行动之前必须要接受行动者“禁止思考”这一可能性；思想是唯一不妥协的可靠手段，相反，为了舒适而向集体投降才是真正的顺从。我的结论是，虽然可以质疑行动派的有效性，但却不能怀疑他们的热情确实可以解决个人本身的信仰问题；正如行动派也无需质疑“顺从者”自我救赎的能力；当然“思想者”本身无需救赎，因为他就是救赎本人。
夏凡：思想被这个崇尚行动的社会判定为放弃、投降、屈服，但社会是"禁止思想”的。
西毒：思想被理所当然的当做前提，而不是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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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法国学生运动。 |
夏凡：实践派骂阿多诺顺从，阿多诺反诉他们是伪行动。此处实践指街头革命行动。
西毒：街头革命的有效性如今已经简化成为艺术领域的行动有效性了，今天，尤其在国内，除了艺术上尚还保留这种实践作风，其余都不见了。
王家浩：这种实践就是西毒说的“街头痴呆症”。问题是，阿多诺区分了街头和艺术，对后者他相同看待？
西毒：对。
夏凡：艺术嘛。阿多诺另眼看待的是现代主义艺术，但他看走眼了。
XQ：在阿多诺那儿，他看走眼的现代艺术是怎么个“不顺从”法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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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诺《美学理论》中文版。 |
王家浩：@夏凡，齐泽克《do not act，just think》视频中所讲的与阿多诺《论顺从》，异同点何在哪里？（参见：http://v.youku.com/v_show/id_XNDUxMDc4NDk2.html）
夏凡：维根斯坦是说“dont think but look”，别思考只看。共同点是共产主义失败，不同点是苏联代表失败和中国代表失败。
王家浩：齐泽克在视频最后说，“诸如全民医保这样的辩论议题的美妙之处，在于辩论主题碰触到我们的基础意识形态；而同时，人们不会指责这是在提倡一种不可能的政治议题——像废除所有私人财产或什么。‘这是可以做到的，而且可以做的相对成功’。所以我的想法是：仔细选出上述一类议题以激发公众辩论，而我们又不会被指责为乌托邦居民、空想的社会主义者。”——怎么解释齐泽克最后一句话的可能性到底在哪？
夏凡：这犹如柴静的雾霾。齐泽克自相矛盾，一会儿同情占中，一会儿反对行动，一会儿又要激发公众辩论。阿多诺肯定反对齐泽克。
王家浩：我觉得齐泽克最后一句话的确是自相矛盾的。所谓“激发”，和阿多诺文章最后表示的方式有不同的地方。
夏凡：齐泽克是对公众说话，不是左派内部会议。阿多诺比齐泽克悲观。
西毒：齐泽克“耍猴”吗？
夏凡：问题是，现在没人思考替代资本主义的方案了，而阿多诺那时候答案是现成的——社会主义，只是做不到。今天没人承认这是答案。
王家浩：@夏凡 说的对，要注意这个视频是给公众的，不是左派内部开会。所以他这段视频本身就是在“激发”。
西毒：对，我坚持叫做“耍猴”，无贬义。
夏凡：阿多诺是拒绝“耍猴”。
王家浩：@夏凡 先得解答，阿多诺有没有在文章中留出了活口，怎么留的，留的是啥？
夏凡：阿多诺显然错，他沒从大学辞职，所以没顺从。阿多诺要大家搞批判理论，恕个罪说，在美院批贡布里希，这就不是顺从了。阿多诺的正面概念是干预，intervene。我译为冒犯。
王家浩：阿多诺这么说符合他自认为的社会角色，除了没辞职之外。@夏凡 ，你是不是这样认为？
夏凡：阿多诺是精英知识分子。
王家浩：齐泽克是希望大家好好地干，是不是这样？其实，阿多诺的潜台词，实践的可替代方案，我们心里已经知道了两百遍的两百遍了，可是你们还在嚷嚷着要去“实践”！是不是这样？
夏凡：齐泽克知道干不成，但还是得干。社会主义是不可能，所以值得干。巴托比行动(我宁可不)是齐泽克的答案之一，回到列宁是答案二，现在是答案三，别行动光思考。
王家浩：在当时（68年）的历史条件下，阿多诺认为可替代方案是社会主义革命之后呢，他有再思考什么？
夏凡：社会主义革命都搞不定，还以后呢。阿多诺他反苏的。
王家浩：我是说，阿多诺批判了那些学运之后，他给出的出路是？
夏凡：阿多诺不谈政治，他批文化和社会主流意识形态。他要用艺术激发大众，把他们从物化中解放出来，然后他们才谈得上革命。
王家浩：阿多诺这个也是和齐泽克不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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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泽克演讲视频截图。 |
夏凡：阿多诺的逻辑（这里的话基本上是阿多诺的原话缀成的）：统治在哲学上被崇拜、对生产的崇拜不过是统治者自然的人类的意识形态。理性吃人：为了总体的自我保存而统治自然、统治个体。就连个人的反抗中包含着顺从的因素。个人模仿了外部强加于他的强制，以反击外部强制。
西毒：[阿多诺的逻辑]修正版（这样好读些）——统治在哲学上被崇拜。对生产的崇拜不过是统治着自然的“人类”的意识形态。理性吃人：为了总体的自我保存而统治自然、统治个体。就连个人的反抗中也包含着顺从的因素。个人模仿了外部强加于他的强制，以反击外部强制。他对自由的兴趣是一种强制，一种欺骗。人类主体被自由这个魔咒所蛊惑。主体是虚构。
千帆：“人类的主体被自由这个魔咒所蛊惑。主体是虚构。”——这是提前说了法国后现代思想家要说的话了。主体，自由，实践，在哲学上被崇拜，实际上就是崇拜人对自然的统治以及国家对人们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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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诺《论顺从》。夏凡译。 |
夏凡：崇拜反抗就是崇拜统治。阿多诺最深刻的就是指出红卫兵和毛主席是一伙的。阿多诺是反对哲学对统治的崇拜的。怀疑理论是要反智主义吗？
东邪：不太同意“崇拜反抗就是崇拜统治”。在事件中，反抗是主要的、开辟是次要的。
西毒：完全赞同“崇拜反抗就是崇拜统治”。反抗与统治是同一事物的正反两面，对其追求、献身的意志迟早会因盛极必衰的逻辑而倒戈。@东邪 太形式主义地追捧行动。
东邪：统治无处不在，统治的意义就在于规范化秩序化、这也是人类文明的基石，虽然在事件中，反抗总是会回归到统治，那只是因为人类目前的文明状态还很腐朽。不能因此将反抗的姿态和反抗的结果混为一谈。行动本质上不指向结果，就像哲学上的主体自由不指向落实的主体自由。反抗是一个虚无的能指。
西毒 ：@东邪 钻个牛角尖先，你说的“哲学主体的自由不指向落实的主体自由”，表面上看这句话没问题，但是细看下来，在形上的建构之上的层面，实体是主体，人要透过信仰得到解脱，但是那个主体瓦解之后，心理哲学开始，人是主体，那个自由是指人之境界之上的，带有纯粹性，而不是实际的客观自由，实际的自由都是相对的，我感觉你混淆了这两个层面的含义，导致矛头超错方向。
东邪：@西毒 我的观点还是，目前阶段的文明状态，反抗和妥协，结果都是一样的，目前只能强调姿态。
夏凡：所以这是一种顺从。
东邪：目前任何行动都不会带来本质的变化。
西毒：嗯，那只能像齐泽克那样耍猴喽？
东邪：技术会终结这一切的、然后进入更高级的文明状态、但前景不是乐观的、更高级的文明状态是在“废墟”上建立的。
西毒：骇客帝国搬出来。
东邪：@西毒 说“东邪太形式主义地追捧行动”。恰恰相反，正因为反抗是虚无的，是不可达成的，是终究被收编的，所以那种姿态是神圣的。
西毒：那种姿态是神棍式的。
东邪：雪国列车里反抗的结局就很有意思，要想脱离腐朽文明的轮回，就要姿态更激烈一点、把整部列车都炸翻、那才是废墟。《雪国列车》是一部伟大的共产电影。
夏凡：《雪国列车》明明是毛泽东高级黑。
东邪：反抗和妥协都会被收编、但顺从连姿态都没有。
西毒：说的对，所以阿多诺才反对顺从。
东邪：文革中的荒谬恐怖的反智大家都看到了、但事件背后的逻辑呢？那是神圣的姿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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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国列车》法国版海报。 |
西毒：针对与@东邪 的讨论，可以总结一下：那么，是对着小众说第一哲学原理好呢，还是对着大众唱圣歌好呢？都不好？而做到综合是很难的，所以东邪就提出了需要架构一个神圣姿态。
千帆：小众和大众本身也是在变化着的。这且不论。问题是，你们似乎在说话之前就知道你们要说什么了，也知道所要说的东西的有效性或无效性了。这恐怕只是臆想。
西毒：恐怕是的，所以才说别行动，去思考。思考“思考”在哪些范畴是应该讨论的，这样才会为我们的行动提供机制与规则，而不是在时间点上讨论谁先谁后，二者互补影响，并且二者不一定要作用在一个自身上，如果这样要求，才是对类似统治的哲学崇拜。
东邪：有前提的讨论结论早在前提之中。而目前除了破坏是拿不出新的建设方案的。人们总觉得是理论在行动前面，其实是行动在理论前面，而姿态在行动前面。理论是用来反思和臆想的、不是用来改变和建设的（事件和理论总是南辕北辙）
西毒：大众是不懂理论的、大众只看姿态、然后行动、然后成为事件、然后理论才在事件后到来。
千帆：与其问理论有没有用，不如直接去想有用的理论，彻底地，无限地去想（怀着爱，这在哲学上也很重要）而这也就意味着，对于理论，有用，现实，等等，都要做出全新的思考。否则的话，“目前除了…拿不新的方案”云云，都其实是在韬袭已有概念（何为破坏？何为方案？是教条式的方案，还是启发式的方案？还是带领式的？诗性领唱式的？反讽刺激式的？半下毒的顺势疗法式的？）
西毒：千帆老师的意思是没有通读哲学的看客，只能是看客，不能发言喽？还是说，讨论之事，根本不能关乎姿态、立场和有没有前途之类的大题材？
西毒：“怀着爱，这在哲学上也很重要。”大爱巨蟹！
千帆：这与星座怕是无关。马克思为何称空头旧式理论家是在masturbating？尼采为何认为哲学需要酒神精神？至于批-判critique，不是恋人中最常见的一种姿态吗？
千帆：关于何为理论，马克思就与黑格尔不同，阿多诺又与本雅明不同。关于何为方案，project与programm不同。
LJT：我同意千帆。
东邪：我只是归纳现象。
千帆：归纳现象，也是需要对自己归纳的前提，归纳的方式和能力，做出透彻的反思的。而这马上涉及语言，媒介，交往，欲望，审美。。。维特根斯坦说的哲学是在潜水，尼采则认为是在飞翔，不管怎样，都不是在已有的角度上，在没有充分伸展自己的理论空间和角度之前，就对姿态，立场，有没有前途做出图解式的归类与赞否。哲学之所以不同于党派辩论，正在于此。
东邪：所谓的方案，臆想的理论在姿态之前，反思的理论则在事件之后。没有姿态、就没有行动、没有行动、就没有事件，没有事件，如何反思理论。回到原来那句话，薛定谔之猫，不打开它，怎么知道猫是死是活。没有打开这个姿态，怎么进行理论反思。真正的有价值的理论都在姿态之后。不要在做出姿态之前、看到事件之前就开始进行反思。
千帆：我并不没有认为哲学就比党派辩论高。而是说，哲学，或者理论，应该能提供党派辩论所不及的维度。而党派辩论的那种对于紧急性（必需达成一致）的呼应，也是哲学所无法漠视的。
王家浩：@千帆 的意思是，党派辩论如下：1选择反抗，或2选择不反抗。若“不反抗即顺从”，但这并非哲学、思想，代入 @夏凡 所说的阿多诺逻辑，1与2都只是“对统治的崇拜”这一意识抛出来的选项而已。你在做出选择前已进入了元选择。纪杰克有过一句标题党，“——咖啡？茶？——哦，谢谢”
夏凡：不。自由选择不是自由，阿多诺拒绝选1选2，他选3，他不选正题反题选合题。
王家浩：阿多诺《论顺从》结尾说：“思想升华了愤怒。因为思想者无需用愤怒来折磨自己，他也不会将愤怒施加于他人。思想者眼中看到的幸福是人类的幸福。压制的普遍趋势反对这样的思想。这样的思想就是幸福，哪怕在不幸横行之处；思想在表述不幸中获得了幸福。”，是否就是@夏凡 指出的选项3？
夏凡：选项3叫和解，不再有统治，反抗，顺从这些选项。思想获得的幸福是未来真的现实幸福的前表象(预兆)，这便是漂流瓶策略。
王家浩：修正一下刚才的，@千帆 的意思是，党派辩论如下：1选择反抗，或2选择不反抗。若“不反抗即顺从”，但这并非哲学、思想，代入@夏凡 所说的阿多诺逻辑，1与2都只是“对统治的崇拜”这一意识抛出来的选项而已。你在做出选择前已进入了元选择。纪杰克有过一句标题党，“——咖啡？茶？——不，谢谢。
这即那：12对3 又成1对2，只要有得选从根本上就不会有自由，固定在有得选之中。只是这个不自由是可以经过挑捡的。难以抑制自己不去想那烂陀学派的中观一支。
夏凡：这个1一2~3是黑格尔式的肯定一否定~否定之否定。
王家浩：同时拒绝1与拒绝2，有它自身的理由，即“@千帆：充分伸展自己的理论空间和角度”。而不是把1、2对3，简单地运算为新的“1对2”，并加以拒绝或接受。
千帆：没有姿态，就没有行动，这似乎有些静态。我们跑步并不总需要起跑姿势的。在夜路上突然遇上一个劫匪，或者看到一个小孩马上要掉到井里，这时候，我们是先有姿态还是先有行动呢？
东邪：这个姿态就是你前理论建立起来的：救人意识、而不是在救人之前反思是不是托会不会被讹以及自己的人身安全。
西毒：可能用于紧急状况的瞬时反思能力，就是先验主体的征兆。没意识到罢了，以为是条件反射。
千帆：职业拳击手的姿态，本身是无数次理性反思的后果。苏格拉底在雅典人面前的姿态亦然。这个姿态是在思考中操练出来的。而不是预先设定好的。
东邪：这个我同意。反抗的姿态在人类文明中早就设定好了。这就是它的重要性。
千帆：薛定谔的理论中，打开就不是姿态，而是我们参与到事件中的行动。而之所以我们意识到如此参与的必要性，也是基于我们对此前实验结果的反思。
东邪：变成了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了。我说的姿态是当下及以后的姿态。不进行知识考古学。
千帆：不是，而是重新想：何为先后?这正是前几天在杭州演讲的施蒂格勒的创见。他利用胡塞尔对时间意识的分析和德里达的延异概念，重新思考了技术中的时间性。要先确立姿态，这本身就是一种姿态了。
东邪：说到延异，姿态无法准确指明其所要表达的意义，只能指涉与之相关的前理论构想，不断由它引起的行动得到标志，从而使事件意义得到延缓。反思在后面为它肯定或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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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阿多诺广场（Adorno Platz）。图/周保松。 |
XQ：假如阿多诺是对的，那么艺术家何为？哲学家何为？建筑师何为？
西毒：假如阿多诺是对的。艺术家和哲学家的分工就有待思考，艺术家代替了古典的实践者，他们面对问题是如何克服假行动（东邪强调的姿态就是一个很好的反例，用姿态代替思考和行动是盲动的毛左行为，不是真正的克服）。作为哲学家同样也要克服这个，个人认为阿多诺克服假行动的方式是隐忍的等待，“他根本不愿意看到它立马实现”，思考保持着它的独立性和不顺从的本质，心智的不断修行。我相信实践和理论的分工，但是问题就是，往往实践者会为了一己之利叛逃原本的阵营（前提是如果阿多诺是对的），往往这种气氛也会影响到理论家（如马尔库塞），不能沉淀下来聚精会神的思考，是大多数人的通病，导致这些叛逃的产生。还有，实践者再挖的话也可以是一种“思想的”实践，哲学家也是实践家。艺术家何为的问题，不知道哪位有高见？阿多诺的语境看来只能运用在思想家自身，艺术家何为的问题，放在这个庭上讨论确实不妥。
夏凡：如果阿多诺是错的，我们怎么反抗？怎么行动？
王家浩：阿多诺反驳的“反抗行动”究竟顺从了什么？阿多诺反驳的“反抗行动”顺从了对统治的崇拜。那么问题又来了，崇拜的什么可以用来统治？夏凡给出的是：主体、自由、实践（此处有特指）等三方面崇拜用来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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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诺“顺从”案。制图/王家浩。 |
东邪: 世俗世界中有禁令和法则、神圣世界中就有僭越。重要的不是立场而是姿态。理论是立场、行动则是姿态，而这两者，并不一定要一致。革命是神圣的。当下就要去行动，然后在废墟中反思。
夏凡：难道现在不已经是废墟了吗？
东邪：妥协是不能够反思的、妥协只有假设。像薛定谔之猫、只有多行动一步、才会多发现一种可能性。理论要在姿态之后。但没有理论前提的行动姿态不是太愚蠢吗？别担心、任何姿态都是愚蠢的、不管行动还是顺从。现在离真正的废墟还很遥远，充满邪魅的“超级真实”的大厦越来越越坚固、主体支离破碎、奴役其中。每个个体都是傀儡、比以前更难反抗、并且自愿沉沦，现在的人类行动力量太小、已经无法撼动大厦。废墟就是重生、就是脱离腐朽的人类文明的轮回。我把这个希望寄托在技术。让技术来终结腐朽的文明轮回吧。技术也是行动的姿态，然而保守派们一贯质疑。
夏凡：斯蒂格勒即视感。
西毒:凡者废墟，他者天堂，实则都是幻像。照这样地的步调，迟早要搬来佛法。还是降低一个格调说话，不然句句都变成话题终结者。《论顺从》文中说道：“与此相反，毫不妥协的批判思想家既不高悬他的良知，也不允许自己被吓得只能行动，他们实际上成了真正没有放弃的人。再者，思想并非对存在的精神复制。只要思想未被打断，它就是一项用可能性来把握事物的事业。它的毫不满足，它对小小满足的抵抗，拒斥了愚蠢的顺从智慧。”我很赞赏这段，想引起讨论。可以很自然的把这段和禅学相联。
千帆：我猜西毒的意思是，不要做为当局者对时局本身做总体性的断言，这样的发言模式将不得不把自身置于某种先知地位。
夏凡：讨论了半天，和文本没多大关系，都是自说自话。要行动，也得先有个理论，911也得有理论。光说我要破坏，不谈理论，实际上是用一种很贫乏的理论反对理性思考。我只是谈阿多诺的思路，不代表我怎么认为。我的观点不重要。
XQ：我觉得读这篇不是在反抗和顺从两边站队问题就解决了。
夏凡：反抗有反抗的问题，理论有理论的问题。要具体分析。解决方案在理论深入之前是没有的。
西毒：觉得阿多诺既不属于反抗也不属于顺从，站哪边都批评不死他。中间状态，单独有中间状态的问题。
夏凡：阿多诺是有问题，但是用反抗来批他是批不倒的。怎么区分反抗和伪行动?怎么区分理论和顺从?
bchen：阿多诺自己后来也投身德国战后政治运动了。所以我觉得阿多诺的点不在于关于政治上的不作为。是反对把“不完善的政治行动的需求”和“对批判性思维不准确性的不妥协”混为一谈。我提议把这些放到“互联网数字运动”下这些本质上提倡自给自足反“政治”的东西。
夏凡：睡前水一帖，列宁引用拿破仑的话说，先投入战斗，再见分晓。阿多诺没有放弃投降，他选择了理论战线。结构不上街，如果上街了也仍然是结构。认为反正改变不了世界，与其理论，不如上街，求个心安，这种姿态才是顺从。因为叛逆是结构的一部分！批阿多诺易，批结构难！遑论逸出。现代主义不是被招安了吗，后现代主义不是呵呵了吗？
西毒：如果说这篇文章是回应68学运，那么就该写于68到69年之间，而阿多诺69年仙逝，那么，试问短短不到一年间他是如何“后来也投身德国战后政治运动了”的？难道跟他的死有关？他被判顺从罪的时候恰好是他对运动失去兴趣的时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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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克福学派历史照片。 |
夏凡：结构，可引申为资本主义生产消费的物化结构，即市场交换的结构，商品结构。在万物商品化的时代，叛逆也是一种商品。
结构不上街，这是法国人批结构主义的话，跟批阿多诺放弃顺从有异曲同工之妙。当然法国红五月时有结构主义者得意洋洋说，看，结构上街了！
抓眼球，吸粉丝，都是商业逻辑。马尔库塞早就分析过的单向度。
西毒: 资本论诞生之前，如竹林七贤的叛逆行为和炫酷就不算商品逻辑吗？不算生产、消费自给自足的商业小组？
夏凡：自发性叛逆与结构性叛逆。
西毒：那么，是不是抵抗商业逻辑的一个出路就是尽量低调？能有多低调就要多低调，即使思想护体、格调保驾，都不需要泄露丝毫真身。阿多诺也是被逼无奈，搞了大半辈子社会批判理论，说好的是不发作，低调行事，结果一群群叛徒都上街去，马上患了街头痴呆。
夏凡：低调也可能是结构性低调。抵抗是内在于结构的。
夏凡：当反抗这个坏世界时，已秘密成为一个更糟糕的世界的喉舌。
资本世界是对抗性的世界，与这个世界对抗最终是与它共谋。取消对抗，才是大"对抗”。
奴隶道德确实是坏的，它还是主人道德。
LJT：对于“顺从”，我觉得每个时代都会具有不同的看与说的方式，也缔造出特属于那个时代的知识，思想在这种看与说的撕裂的张力下，个人的顺从具有某种“先天性”，这种先天性来自于“不可思考之物”（impense）的压制，排除群体运动的原理机制，这种顺从不仅来自个人对于群体的依赖与得到救赎 更来自于自身对于特属于这个时代知识的依赖与绝对信任，思想的乌托邦也只有在排除自身建立知识型体系结论的前提下实现自身，因为反抗顺从就要先进行一次自我与之外群体的“审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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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多诺“顺从”案庭审记录截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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