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旅人【心理小说】树（七）
第七章
戴维总是笃悠悠地开着车。我们不说话，在回家的车流中，我总是让我的思绪飘荡开来，我的目光也是随着飘荡。
一次我看见一本驾车杂志放在我面前的锁物柜里，我信手将它捡起来。有一张标签贴在背后。
Ｄ．Ｌ．罗林兹先生
Ａ公寓
卡腾街１９号
北部第１４区
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我忍不住看了那个地址。卡腾街！那里离我们住的地方距离不超过五六条街！他住得很近，却从没说起过。我差点喊出声来，但我克制住了。我小心地把杂志放回原处，看着窗外。
送我下车后，他开走了。我慢慢进屋，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我掸了掸头发，又在浴室里弄出很多声音，这样妈妈就知道我已经收拾干净，准备用茶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平时我草草洗一下就立即坐下来用茶，但今天我觉得自己做不到马上面对大家。
他一直住在附近，却对此只字未提。为什么？我下楼用茶，家里人正在那里谈论假日。我们总是去南部海岸过一周，今年我们还打算这么做，然后在家过一周。那两周工厂会停工休假，那时爸爸也有两周假日。
“你可以享受一点阳光和新鲜空气，我的孩子，”妈妈说。“你怎么打算？”
“没啥打算，”我说。“假日旅行呗！”
“这可能是我们家最后的家庭假日了，”妈妈说，“所以我们最好充分享受。”
“为什么？明年会发生什么呢？”布鲁斯问道。爸爸也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妈妈。
“我没别的意思，”妈妈急忙说，“不过你们都长大了，明年也许会有自己的安排。”
“有些女孩打算出国度假，”我说。“她们组队去法国。她们问我和不和她们一起去，费用倒并不是那么贵的。”
“那你干吗不去？”布鲁斯问。
“我可能明年去吧，”我说。“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我根本没有考虑这件事，但我养成了和家里人讨论这类话题的习惯，说着任何能使他们脱离戴维这个话题的谎话。那天晚上我禁不住想，戴维住得多近呀！我不禁有点受伤的感觉。喝完茶，我外出散步，朝着他住的那条街的方向走去，站在街的尽头朝那里眺望。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上写道：“戴维住在卡腾街。”
我回顾了过去几个月记的条目，心存疑惑。戴维的条子现在已经在封皮后堆成了一堆，我得找个别的地方存放它们，要不日记快锁不上了。
我合上日记，把它放好。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这事。“我今天早上步行来上班的。”他一定走了那条我搭车通常走的路。“我数了树。”它们一定也是我每天都见到的树。“我喜欢那条裙子。” 他可能就是在这儿看见我穿着那条裙子，而不是在上班的时候？我试着想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试着想象Ａ公寓是什么样子，但我做不到。接着我意识到自己对戴维一无所知，一无所知。我想这是这个想法第一次进入我的脑海，但和往常一样，我把它抛到了脑后。第二天早晨，我照了照镜子，像往常一样，里面有一个我，很漂亮的红铜色头发，普通的脸，蓝眼睛，高面颊，我，就像日常的那个我。我发觉自己对自己也不很了解。
但是我一定有点变了，因为那个周日的早晨，我穿上包住肩膀的夏装，朝着卡腾街走去。这次我没有傻盯着那条街，而是走到十九号，站在门外。接着我走进了那个不太干净的前院。在前门边有一列铃铛，上面贴着卡片，一张示意图用一个朝后指的箭头指明了Ａ公寓的所在。我沿者方向走进去，转过屋角，迎面是一扇陈旧的黑门，门上标着“Ａ公寓”。后院和前院是一个样子。
我在那里至少站了三分钟。没有门铃，也没有一点有人住的迹象。我抬手敲门，开始是完全的寂静，接着我听见门后面有脚步声。戴维打开了门。
当他看见我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抬手扶了扶眼镜。
“你好，”我说。“我听说你住在这里，特来拜访，我恐怕没有名片。”
我可以听到自己的笑声非常尖，是那种傻笑。戴维做出像要关门的样子，但看起来又改变了主意。他做了个手势请我进去。
这是一所黑暗破旧的小屋，戴维的房间以前一定当过厨房。我走进去，戴维在我身后关上了门。然后他无助地站在那里。我这时唯一希望的是我从来没去那里。
这是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几乎没有家具。一张床靠着一面墙，一张木桌和一把木椅靠着另一面。一个火炉，一把扶手椅，是在拍卖场和旧货店才能见到的旧红天鹅绒系列之一。门边有个碗橱，还有个五斗橱，那就是全部的家当了。桌上有本打开的书、一份文件、一些笔记本，一支水笔轻巧地放在了文件边上。桌后部靠墙整齐地排着一列书。窗帘是乏味的灰黄色，床单也是同一质料的。地上有块小毯子，其他地方的地板上覆盖着亚麻油地毡，清楚、洁净，而且凉飕飕的，友好得有点像鳄鱼的微笑。
我拿起笔，从文件边上的便笺簿上扯下一张纸。
“你在工作吗？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就走。”
他摇摇头，然后他指着扶手椅请我坐下。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就那么看了我一会儿。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希望自己没来。有一度，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转过身在便笺簿上涂写。
“你是我的第一个。”
“你是一个人住这里吗？”我大声问。
他点点头。
“你不认识任何住在公寓的其他人吗？”
他摇摇头，俯身打开了那排书顶上的无绳晶体管收音机。为了盖过音乐的声音，我更大一点声说道：“你愿意来我家喝茶吗？”
我不知道怎会说出这句话的，因为在家里我从没提过这个想法，不过我也并不抱希望。
他立刻全身僵硬了，使我记起许多年前他站在课桌边的样子，握紧拳头又松开。他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他关掉收音机，在便笺簿上写起来，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撕得太粗暴，上面的边沿都撕碎了。
“别问我。”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接着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呆了总共不超过十分钟。
“明天见，”我苦着脸地说。
他几乎没动，坐在桌边，几乎是背对着我。突然我意识到，如果我再呆下去，他会崩溃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点的，但我确实知道。我傻傻的脑袋里某处的思绪叫我快快走。我打开门，溜出来，把身后的门飞快关上。我往家里走去，一边对自己说，我很蠢，我不应该当个不速之客，我又让自己当了一会傻子，我把事情弄得更糟了，还有诸如此类的一些想法。我希望自己能把情况搞清楚，希望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二天和其他日子一样平常。只是汽车不在那里了，树里也没了纸条。周二也是，周三也是，周四汽车在那儿了，五点半时我去了停车间，上了车，我们驶回家。手套箱里有张条子，我拿起来把它放进口袋里。
“我是个没用的人，但不要离开我。”
就这么多，没有解释，没有关于他三天没来的说明。我不知道当他在那间空屋里生病时发生了什么。
周五到了。他在那里等我，没有纸条。当我走出汽车时，我俯身说：“我会离开一周，一周后见吧。”
他不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向我挥手。
我想我做好了充分的度假准备，因为当我们去南海岸的时候，我除了睡觉、躺着晒太阳啥做不了。很幸运，我们遇到了好天气，一周都很热。我们总是和同一个人呆在一起，她从我们小时候就认识我们。布鲁斯有一大帮夏日朋友，他每年都要见他们，他们整日攀爬四周的岩石、悬崖，所以我不会常常见到他们。
我躺在太阳底下试着把事情理清楚，我开始觉得无望了，我不能和戴维说话，他也不能和我说话。他需要一个和我不同的人，一个欢快的人，一个很会交谈、能慢慢让他开口说话的人，不是像我这样中途害怕的人。我试着搞清楚我对他的看法，这可不容易。我喜欢他吗？我不能确切地说清楚。我是在玩一个游戏吗？有时看起来是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晒成了漂亮的褐色，和我的红发尤其相称，我发现自己在思念他，思念得比原来预想的要多得多。我发现自己思念他超过了别的一切。当我意识到别无其他事情可想的时候，我就让自己停下来。
什么都不会按照你预料的方向发展。我想我一直以为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我爱的人，他也爱上了我，象这样发展下去。像其他人一样，我们订婚，举行婚礼，组建家庭，抱怨家人。现在我发现对任何人来说，事情都可能不像想象的那样简单，对我来说，事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简单啊！我不太了解别人，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一个瘦削奇怪的同龄男孩，我喜欢他，但没有缺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感觉。我想你得知道这点。
然后我想到了“我是个没用的人，但不要离开我”这句话。他可能是认真的。可能他对我有一点这种想法。可能我为他难受的时候，其实根本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今天你看起来好多了，孩子，”妈妈那晚说。“我们应该再呆一周的。”
“不，”我急忙说，“现在就回家吧。”
我忙又添了句：“可能会变天，不走我们会后悔的。”
我明白了自己确实很想回家。尽管有阳光和新鲜空气，我不想再多呆一周了。进门时，我看见前门里面的毯子上有一张纸条。我心脏一跳，把它捡起来。没有邮票，他一定是亲自送过来的。
戴维总是笃悠悠地开着车。我们不说话，在回家的车流中，我总是让我的思绪飘荡开来，我的目光也是随着飘荡。
一次我看见一本驾车杂志放在我面前的锁物柜里，我信手将它捡起来。有一张标签贴在背后。
Ｄ．Ｌ．罗林兹先生
Ａ公寓
卡腾街１９号
北部第１４区
我不想多管闲事，但我忍不住看了那个地址。卡腾街！那里离我们住的地方距离不超过五六条街！他住得很近，却从没说起过。我差点喊出声来，但我克制住了。我小心地把杂志放回原处，看着窗外。
送我下车后，他开走了。我慢慢进屋，径直向自己的房间走去。我掸了掸头发，又在浴室里弄出很多声音，这样妈妈就知道我已经收拾干净，准备用茶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搞出这么大动静。平时我草草洗一下就立即坐下来用茶，但今天我觉得自己做不到马上面对大家。
他一直住在附近，却对此只字未提。为什么？我下楼用茶，家里人正在那里谈论假日。我们总是去南部海岸过一周，今年我们还打算这么做，然后在家过一周。那两周工厂会停工休假，那时爸爸也有两周假日。
“你可以享受一点阳光和新鲜空气，我的孩子，”妈妈说。“你怎么打算？”
“没啥打算，”我说。“假日旅行呗！”
“这可能是我们家最后的家庭假日了，”妈妈说，“所以我们最好充分享受。”
“为什么？明年会发生什么呢？”布鲁斯问道。爸爸也带着疑惑的神情看着妈妈。
“我没别的意思，”妈妈急忙说，“不过你们都长大了，明年也许会有自己的安排。”
“有些女孩打算出国度假，”我说。“她们组队去法国。她们问我和不和她们一起去，费用倒并不是那么贵的。”
“那你干吗不去？”布鲁斯问。
“我可能明年去吧，”我说。“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
我根本没有考虑这件事，但我养成了和家里人讨论这类话题的习惯，说着任何能使他们脱离戴维这个话题的谎话。那天晚上我禁不住想，戴维住得多近呀！我不禁有点受伤的感觉。喝完茶，我外出散步，朝着他住的那条街的方向走去，站在街的尽头朝那里眺望。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上写道：“戴维住在卡腾街。”
我回顾了过去几个月记的条目，心存疑惑。戴维的条子现在已经在封皮后堆成了一堆，我得找个别的地方存放它们，要不日记快锁不上了。
我合上日记，把它放好。晚上我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这事。“我今天早上步行来上班的。”他一定走了那条我搭车通常走的路。“我数了树。”它们一定也是我每天都见到的树。“我喜欢那条裙子。” 他可能就是在这儿看见我穿着那条裙子，而不是在上班的时候？我试着想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试着想象Ａ公寓是什么样子，但我做不到。接着我意识到自己对戴维一无所知，一无所知。我想这是这个想法第一次进入我的脑海，但和往常一样，我把它抛到了脑后。第二天早晨，我照了照镜子，像往常一样，里面有一个我，很漂亮的红铜色头发，普通的脸，蓝眼睛，高面颊，我，就像日常的那个我。我发觉自己对自己也不很了解。
但是我一定有点变了，因为那个周日的早晨，我穿上包住肩膀的夏装，朝着卡腾街走去。这次我没有傻盯着那条街，而是走到十九号，站在门外。接着我走进了那个不太干净的前院。在前门边有一列铃铛，上面贴着卡片，一张示意图用一个朝后指的箭头指明了Ａ公寓的所在。我沿者方向走进去，转过屋角，迎面是一扇陈旧的黑门，门上标着“Ａ公寓”。后院和前院是一个样子。
我在那里至少站了三分钟。没有门铃，也没有一点有人住的迹象。我抬手敲门，开始是完全的寂静，接着我听见门后面有脚步声。戴维打开了门。
当他看见我的时候，脸色变得煞白，抬手扶了扶眼镜。
“你好，”我说。“我听说你住在这里，特来拜访，我恐怕没有名片。”
我可以听到自己的笑声非常尖，是那种傻笑。戴维做出像要关门的样子，但看起来又改变了主意。他做了个手势请我进去。
这是一所黑暗破旧的小屋，戴维的房间以前一定当过厨房。我走进去，戴维在我身后关上了门。然后他无助地站在那里。我这时唯一希望的是我从来没去那里。
这是个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几乎没有家具。一张床靠着一面墙，一张木桌和一把木椅靠着另一面。一个火炉，一把扶手椅，是在拍卖场和旧货店才能见到的旧红天鹅绒系列之一。门边有个碗橱，还有个五斗橱，那就是全部的家当了。桌上有本打开的书、一份文件、一些笔记本，一支水笔轻巧地放在了文件边上。桌后部靠墙整齐地排着一列书。窗帘是乏味的灰黄色，床单也是同一质料的。地上有块小毯子，其他地方的地板上覆盖着亚麻油地毡，清楚、洁净，而且凉飕飕的，友好得有点像鳄鱼的微笑。
我拿起笔，从文件边上的便笺簿上扯下一张纸。
“你在工作吗？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我就走。”
他摇摇头，然后他指着扶手椅请我坐下。他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下，就那么看了我一会儿。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希望自己没来。有一度，我以为他要说什么，他却转过身在便笺簿上涂写。
“你是我的第一个。”
“你是一个人住这里吗？”我大声问。
他点点头。
“你不认识任何住在公寓的其他人吗？”
他摇摇头，俯身打开了那排书顶上的无绳晶体管收音机。为了盖过音乐的声音，我更大一点声说道：“你愿意来我家喝茶吗？”
我不知道怎会说出这句话的，因为在家里我从没提过这个想法，不过我也并不抱希望。
他立刻全身僵硬了，使我记起许多年前他站在课桌边的样子，握紧拳头又松开。他现在还是这个样子。他关掉收音机，在便笺簿上写起来，然后把那页纸撕下来，撕得太粗暴，上面的边沿都撕碎了。
“别问我。”
我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接着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起身向门口走去。我呆了总共不超过十分钟。
“明天见，”我苦着脸地说。
他几乎没动，坐在桌边，几乎是背对着我。突然我意识到，如果我再呆下去，他会崩溃的。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这点的，但我确实知道。我傻傻的脑袋里某处的思绪叫我快快走。我打开门，溜出来，把身后的门飞快关上。我往家里走去，一边对自己说，我很蠢，我不应该当个不速之客，我又让自己当了一会傻子，我把事情弄得更糟了，还有诸如此类的一些想法。我希望自己能把情况搞清楚，希望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第二天和其他日子一样平常。只是汽车不在那里了，树里也没了纸条。周二也是，周三也是，周四汽车在那儿了，五点半时我去了停车间，上了车，我们驶回家。手套箱里有张条子，我拿起来把它放进口袋里。
“我是个没用的人，但不要离开我。”
就这么多，没有解释，没有关于他三天没来的说明。我不知道当他在那间空屋里生病时发生了什么。
周五到了。他在那里等我，没有纸条。当我走出汽车时，我俯身说：“我会离开一周，一周后见吧。”
他不带微笑地点了点头，向我挥手。
我想我做好了充分的度假准备，因为当我们去南海岸的时候，我除了睡觉、躺着晒太阳啥做不了。很幸运，我们遇到了好天气，一周都很热。我们总是和同一个人呆在一起，她从我们小时候就认识我们。布鲁斯有一大帮夏日朋友，他每年都要见他们，他们整日攀爬四周的岩石、悬崖，所以我不会常常见到他们。
我躺在太阳底下试着把事情理清楚，我开始觉得无望了，我不能和戴维说话，他也不能和我说话。他需要一个和我不同的人，一个欢快的人，一个很会交谈、能慢慢让他开口说话的人，不是像我这样中途害怕的人。我试着搞清楚我对他的看法，这可不容易。我喜欢他吗？我不能确切地说清楚。我是在玩一个游戏吗？有时看起来是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晒成了漂亮的褐色，和我的红发尤其相称，我发现自己在思念他，思念得比原来预想的要多得多。我发现自己思念他超过了别的一切。当我意识到别无其他事情可想的时候，我就让自己停下来。
什么都不会按照你预料的方向发展。我想我一直以为有一天会遇到一个我爱的人，他也爱上了我，象这样发展下去。像其他人一样，我们订婚，举行婚礼，组建家庭，抱怨家人。现在我发现对任何人来说，事情都可能不像想象的那样简单，对我来说，事情看起来一点都不简单啊！我不太了解别人，我唯一想到的就是一个瘦削奇怪的同龄男孩，我喜欢他，但没有缺了他就活不下去的感觉。我想你得知道这点。
然后我想到了“我是个没用的人，但不要离开我”这句话。他可能是认真的。可能他对我有一点这种想法。可能我为他难受的时候，其实根本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
“今天你看起来好多了，孩子，”妈妈那晚说。“我们应该再呆一周的。”
“不，”我急忙说，“现在就回家吧。”
我忙又添了句：“可能会变天，不走我们会后悔的。”
我明白了自己确实很想回家。尽管有阳光和新鲜空气，我不想再多呆一周了。进门时，我看见前门里面的毯子上有一张纸条。我心脏一跳，把它捡起来。没有邮票，他一定是亲自送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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