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大年《琴史集要》·扊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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扊扅歌
百里奚是秦穆公时期的贤臣，也是当时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他的妻子杜氏不仅才学很好而且还会弹琴，是一位很有见识的女子。她在百里奚最穷困潦倒时嫁给了他，她深知自己的丈夫才学广博，志向高远，于是就鼓励百里奚周游列国以求仕。相传，在百里奚出行那天，家中已无粒米束薪，杜氏就宰杀了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并劈了门闩炖鸡，给丈夫饯行。
　　百里奚出游求仕，历经了宋、齐等国，都没有得到录用。后来在好友蹇叔的举荐下，到虞国当了个大夫。后虞国被晋国灭亡，百里奚成了晋国的俘虏变成了奴隶。公元前655年，秦、晋两国交好通婚，晋献公把百里奚作为女儿陪嫁的奴仆送往秦国。途中，百里奚乘人不备逃到了楚国，却被当作奸细抓住。楚人见他还有些才学，于是就让百里奚做了楚成王的马夫。
　　此时，刚刚当上秦国国君的秦穆公胸怀大志，他听说百里奚是人才，就想重金赎买百里奚。秦穆公的谋臣公子絷①献计说：“楚成王一定是不知道百里奚的才能，才让百里奚养马。若用重金赎他，那不就等于告诉人家百里奚是千载难遇的人才吗？”秦穆公问：“那应该怎么办？”公子絷说：“可以贵物贱买，用一个奴隶的市价，也就是五张黑公羊皮来换百里奚，这样一来，楚成王就不会怀疑了。”果然，秦国仅用五张黑公羊皮就把百里奚从楚国赎回。百里奚被押回秦国后，秦穆公亲自接见了他，经过几次长谈之后，秦穆公认为百里奚是难得的治国奇才，不但亲自解除了百里奚的奴隶身份，还拜他为左丞相。因百里奚是秦穆公用五张黑公羊皮换回来的奴隶，故世人称百里奚为“五羖②大夫”。
再说百里奚妻杜氏自丈夫离别之后，几十年杳无音讯。后来她听人说秦国君用五张羊皮换回一个叫百里奚的相国，心想这个百里奚是不是自己的丈夫呢？她决心去探个明白。当时恰逢灾年，杜氏历尽千辛万苦讨饭到了秦国，可是一个民妇要见丞相是多么艰难的事啊！她便想尽办法到相府当了一名洗衣服的仆人，寻找机会接近百里奚。
一天，百里奚的相府大宴宾客，只见席间觥筹交错，宾主笑语频频，非常热闹。正在宾主尽欢之时，忽然传来幽幽的琴声，这琴声曲调优美动听，但却充满了哀怨与惆怅。大家十分好奇，便问是谁在奏乐。查找之下，原来是相府内一个洗衣的老妇。这位老妇被带到堂前，她主动要求为大家演奏一曲，百里奚欣然同意。只见那老妇在堂下落落大方地抚琴一曲，自弹自唱道：
“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③，炊扊扅④，今日富贵忘我为；
百里奚，初娶我时五羊皮。临当别时烹乳鸡，今适富贵忘我为；
百里奚，百里奚，母已死，葬南溪。坟以瓦，覆以柴。舂黄黎⑤，搤⑥伏鸡，西入秦，五羖皮，今日富贵捐⑦我为。”
听着这委婉幽怨，耐人寻味的歌声，百里奚大为惊讶，上前去询问，方才知道这原来就是自己的结发妻子杜氏。想起这些年所遭所遇，以及经历的种种磨难，夫妻两人抱头痛哭起来。秦国人知道此事后，都深受感动，秦穆公还馈赠了许多财宝以示祝贺。
从此，百里奚位高不忘旧情，“相堂认妻”的故事便在民间流传开来，人世间又多了一个脍炙人口的爱情故事。然而细细想来，百里奚的“相堂认妻”并不值得我们传颂。他仅仅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了早就该做而没有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① 公子絷（zhí）：嬴姓赵氏，名絷，字子显，秦国公子。
② 羖（gǔ）：黑公羊皮。
③ 伏雌：同下文“伏鸡”，孵卵的母鸡。
④ 扊扅（yǎn yí）：门闩。
⑤ 黄黎：一说“黄齑”（jī ），腌咸菜。
⑥ 搤（è）：同“扼”。
⑦ 捐：舍弃，拋弃。
百里奚妻
百里奚妻者，当其夫之穷阨①而相。失及既相秦，迺②讬③为澣妇④。一日百里奚堂上作乐，所赁瀚妇自言知音，呼之援琴拊弦而歌曰：“百里奚，初娶我时五羊皮，临当别行烹伏雌，令适富贵忘我为。”其三章⑤皆类此，乃知其为故妻也，于是还为夫妇，亦可谓女子之善为谋者矣，当其夫之得志，美色盈前，闻故妇之来，则将媢嫉⑥以加害，不讬为澣妇，则孰为通哉？（以上文字引自《琴史·卷二》）
① 阨：同“厄”。
② 迺：同“乃”。
③ 讬：同“托”。
④ 澣妇：澣huàn，同“浣”，洗涤。洗衣服的妇女。
⑤ 三章：《风俗通》中记载杜氏的《扊扅歌》又名《五羊皮歌》，原歌词有三段，见上文。明·汪芝《西麓堂琴统》中的《扊扅歌》只选取了第一段歌词，反复咏唱。
⑥ 媢（ mào）嫉：嫉妒。
《大年谈琴》小知识：
《风俗通义》，又叫《风俗通》，东汉应劭著。是一部汉代民俗著作。记录了大量的神话异闻，但作者加上了自己的评议，从而成为研究汉代风俗和鬼神崇拜的重要文献。后人卢文弨《群书拾补》中辑有《风俗通逸文》多条，中有“女娲造人”、“李冰斗蛟”等神话，皆为首见于记录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