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童历史文化研究《童年遗绪：成长于危机年代里的中国人，1890-1920》
蔡丹妮/供稿
陈昉昊/校对
Saari, Jon L. 1990. Legacies of Childhood: Growing up Chinese in a Time of Crisis, 1890-1920. Cambridge, MA: Council on East Asian Studies, Harvard University.
本书从心理文化（psychocultural）角度来解读成长于晚清民国的一代中国人的传记和口述史，尤其是涉及童年和青少年的阶段，将个体的早期成长历程作为观察中国社会政治文化的一个切入点。作者Saari曾师从史华慈（Benjamin I. Schwartz）和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后长期执教于北密歇根大学（Northern Michigan University）历史系，因此本书虽引入了心理学等社会科学的理论（如发展心理学家Erik Erikson的生命周期八阶段理论），却仍有明显的思想史和政治文化史取向，而且考察对象大都是民国时期在文化、政治或是军事领域内的活跃人物。这种跨学科的研究途径并非Saari首创，正如他指出的，索罗门（Richard H. Solomon）对毛泽东的研究已经尝试从心理文化层面解释中国二十世纪上半期的政治风云。但是，Saari对索罗门套用西方理论（如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法）来解释中国社会并不满意，而认为必须回到具体的情境，站在中国人的视角。在这点上，Saari似乎与其“致谢”中提及的哈佛同事、倡导“在中国发现历史”的柯文（Paul Cohen）观点一致。
尽管Saari没有提及儿童史开创者阿利埃斯（Philippe Ariès），而是引用了其他儿童史文献，但是两人对儿童史研究的态度不谋而合，即都强调童年必须置于特定的历史文化场景来理解（当然在一些可以理解的场合里，Saari也会在注释中提到，其假定某心理特质适用于中外儿童）。为此，Saari选取了一些在中国社会司空见惯的词汇（如“吃亏”、“要脸”）和受到关注的现象（如淘气的孩子）来重新思考依赖和独立、一致与出格等行为的逻辑，探寻儿童在学习“作人”（作者按：原文为“作人”，书中另有“做人样子”）的社会化过程中的张力，进而讨论中国文化中对权威（authority）崇拜的根源。
在他看来，这种崇拜可以从中国人长期对“乖孩子”的青睐找到端倪，而儿童从小就可以感受到长辈的保护和控制，并从切身的生活经验中认识到服从长辈、遵守成规的好处。但他指出，既有的中国家庭体系仍存在着默许独立个性发展的空间，这突出表现在对淘气孩子的纵容上。从理论上说，父亲享有毋庸置疑的权威并承担最大的责任，但实际上，他对子女的照顾和培养，需要依赖塾师以及家中的女眷。然而，塾师大多因科场失意才办学度日，其在淘气孩子的心中非但难以树立威信，反而时常被捉弄；而家中女眷在很多传记中则被刻画为温柔慈爱的源泉，保护了淘气孩子的好奇天性和自我意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来自女性的呵护，反而为权威的屹立不倒提供了重要的心理和情感支持，使权威的确立不仅是孩童被动接受社会要求的结果，而且是主动回应关爱和寻找希望的途径。于是，一个特别的群体开始登场了，他们外在显得恭顺且被动，而内在却独立且主动——正是这群人在晚清民国的中国社会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本书除了前言、结语之外，主体由四部分构成。第一部分“传宗接代（children as heirs）”交代了时代背景，先概述中国传统社会的主流儿童观，后阐述1840至1920年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如何冲击了传统的儿童观，使受过教育的青少年成为挑战古老文明的先锋力量。接下来的三个部分则以个体的成长历程为线索，以“确立自我（establishing the self）”、“发现现实（discovering realities）”、“寻找出路（seeking a way out）”为题，分别探讨了儿童、少年、青年阶段的个体如何应对危机，不断调适，并最终影响了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进程。
时隔近三十年，重温本书，不难发现那个年代北美汉学研究对确定范式的追求，而这种追求使得本书的某些分析在今日看来不尽适用（如对中国家庭的严父慈母设定），而且本书参考的传记资料的主人公大多为男性，鲜有女性在列（谢冰莹的从军生涯使其成为一个例外）。不过，作为中国儿童历史文化研究的早期专著，本书在当时可算新锐之作，如今在理论范式和写作方法上仍极具参考价值。对传记文学研究感兴趣的同仁，还可以在本书附录的参考文献中获得不少线索与启发。
参考文献
Cohen, Paul A. 1984. Discovering History in China: American Historical Writing on the Recent Chinese Past. New York: ColumbiaUniversity Press.
Ariès, Philippe. 1962. Centuries of Childhood: A Social History of Family Life.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陈昉昊/校对
Saari, Jon L. 1990. Legacies of Childhood: Growing up Chinese in a Time of Crisis, 1890-1920. Cambridge, MA: Council on East Asian Studies, Harvard Univers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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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封面 |
本书从心理文化（psychocultural）角度来解读成长于晚清民国的一代中国人的传记和口述史，尤其是涉及童年和青少年的阶段，将个体的早期成长历程作为观察中国社会政治文化的一个切入点。作者Saari曾师从史华慈（Benjamin I. Schwartz）和费正清（John King Fairbank），后长期执教于北密歇根大学（Northern Michigan University）历史系，因此本书虽引入了心理学等社会科学的理论（如发展心理学家Erik Erikson的生命周期八阶段理论），却仍有明显的思想史和政治文化史取向，而且考察对象大都是民国时期在文化、政治或是军事领域内的活跃人物。这种跨学科的研究途径并非Saari首创，正如他指出的，索罗门（Richard H. Solomon）对毛泽东的研究已经尝试从心理文化层面解释中国二十世纪上半期的政治风云。但是，Saari对索罗门套用西方理论（如弗洛伊德的心理分析法）来解释中国社会并不满意，而认为必须回到具体的情境，站在中国人的视角。在这点上，Saari似乎与其“致谢”中提及的哈佛同事、倡导“在中国发现历史”的柯文（Paul Cohen）观点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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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Jon Saari |
尽管Saari没有提及儿童史开创者阿利埃斯（Philippe Ariès），而是引用了其他儿童史文献，但是两人对儿童史研究的态度不谋而合，即都强调童年必须置于特定的历史文化场景来理解（当然在一些可以理解的场合里，Saari也会在注释中提到，其假定某心理特质适用于中外儿童）。为此，Saari选取了一些在中国社会司空见惯的词汇（如“吃亏”、“要脸”）和受到关注的现象（如淘气的孩子）来重新思考依赖和独立、一致与出格等行为的逻辑，探寻儿童在学习“作人”（作者按：原文为“作人”，书中另有“做人样子”）的社会化过程中的张力，进而讨论中国文化中对权威（authority）崇拜的根源。
在他看来，这种崇拜可以从中国人长期对“乖孩子”的青睐找到端倪，而儿童从小就可以感受到长辈的保护和控制，并从切身的生活经验中认识到服从长辈、遵守成规的好处。但他指出，既有的中国家庭体系仍存在着默许独立个性发展的空间，这突出表现在对淘气孩子的纵容上。从理论上说，父亲享有毋庸置疑的权威并承担最大的责任，但实际上，他对子女的照顾和培养，需要依赖塾师以及家中的女眷。然而，塾师大多因科场失意才办学度日，其在淘气孩子的心中非但难以树立威信，反而时常被捉弄；而家中女眷在很多传记中则被刻画为温柔慈爱的源泉，保护了淘气孩子的好奇天性和自我意识。值得注意的是，这种来自女性的呵护，反而为权威的屹立不倒提供了重要的心理和情感支持，使权威的确立不仅是孩童被动接受社会要求的结果，而且是主动回应关爱和寻找希望的途径。于是，一个特别的群体开始登场了，他们外在显得恭顺且被动，而内在却独立且主动——正是这群人在晚清民国的中国社会里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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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Legacies of Childhood, 第40页 |
本书除了前言、结语之外，主体由四部分构成。第一部分“传宗接代（children as heirs）”交代了时代背景，先概述中国传统社会的主流儿童观，后阐述1840至1920年间发生的一系列事件如何冲击了传统的儿童观，使受过教育的青少年成为挑战古老文明的先锋力量。接下来的三个部分则以个体的成长历程为线索，以“确立自我（establishing the self）”、“发现现实（discovering realities）”、“寻找出路（seeking a way out）”为题，分别探讨了儿童、少年、青年阶段的个体如何应对危机，不断调适，并最终影响了二十世纪中国的历史进程。
时隔近三十年，重温本书，不难发现那个年代北美汉学研究对确定范式的追求，而这种追求使得本书的某些分析在今日看来不尽适用（如对中国家庭的严父慈母设定），而且本书参考的传记资料的主人公大多为男性，鲜有女性在列（谢冰莹的从军生涯使其成为一个例外）。不过，作为中国儿童历史文化研究的早期专著，本书在当时可算新锐之作，如今在理论范式和写作方法上仍极具参考价值。对传记文学研究感兴趣的同仁，还可以在本书附录的参考文献中获得不少线索与启发。
参考文献
Cohen, Paul A. 1984. Discovering History in China: American Historical Writing on the Recent Chinese Past. New York: ColumbiaUniversity Press.
Ariès, Philippe. 1962. Centuries of Childhood: A Social History of Family Life. New York: Alfred A. Knop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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