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日本人

                
                
离下班还有五分钟 水泥厂的大喇叭就会响起来
先是放音乐 然后播报这一天的厂内新闻
一般喇叭响起来的时候
我和杜鹃开始从幼儿园往班车站的方向走
五点整 我们刚好可以到达路边的班车点
杜鹃大我一岁 皮肤很白 头发有点黄软软的
她总喜欢戴一条淡粉色的纱巾 有时候是攥在手里
有风的时候 纱巾就那样轻轻地飘起来
我戴了一顶灰色的毛线帽
裤子的膝盖位置上 一边有一只梅花鹿
班车五点准时从水泥厂中心区出发
五点十分刚好能到厂门口的停靠站
往往这时候 会有很美的夕阳洒在厂门口的大道上
不那么耀眼 还透着一丝温暖
远处从厂区的方向走来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外公 旁边还有一个中年人
他们走近时 我和外公打招呼
然后我听到外公 应该是用日语和身边的中年说了几句
并指了指我和杜鹃
中年人举起胸前的立拍得相机
示意我和杜鹃站近一点
一分钟之后 我人生的第一张立拍得照片出现在我手中
杜鹃拿着粉色纱巾的手翘翘着
我双手插兜 歪着脖子 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不知道那个日本中年人叫什么
只知道他是从日本来中国支援水泥厂建设的专家
那是一九八一年
"他大姨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会这句日语"
"小时候外公回家的时候就说这句啊"
小百合一直笑 她说"你外公怎么会日语呢"
我说 外公年轻的时候在日本留学啊
小百合一下午都在陪我找房子
天特别冷 她就一直催我快去吃点东西
她说 男孩子一定要多吃才会有力气
第一次见小百合是在马场道尽头的那家肯爷爷餐厅
我刚好在前台当班
小百合来点餐 我发现她中文不好
就和她说英文 但她执意说中文
我就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边点餐一边帮她纠正发音
第二次见小百合也是在肯爷爷餐厅
情景和第一次雷同
第三次 第四次也都是如此
她每次都是自己一个人来餐厅
每次都会排在我这一队
我也就每次都会很热情地和她用中文打招呼
第五次见她 她说"你好 我叫小百合"
她等我下班 然后陪我一起看我预约好的出租房
她说"你可以教我中文么"
我说"我们可以一起租一个房子"
她说"我男朋友知道会不高兴的"
我说"我只是教你中文啊"
她说"我男朋友毕业回国了 我现在的学费都是他负担的
如果我们租住在一起 他会以为我们在同居的 这样不好....."
我说"没问题 那你以后常来餐厅找我好了 我们可以用中文聊天"
几个月之后 我离开了那家餐厅 也就和小百合失去了联系
她叫重村小百合 来自日本爱知 在中国学习中文
那是一九九八年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
我走近办公室
接了一杯水 把包放在储物柜里
拿着教材和笔记本和一只新的马克笔
走进五号教室
学生已经在教室了
我进门的时候他刚好在安静的看书
七月的天气很热 楼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很大
我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学生
他的衬衫应该是熨烫过的
指甲应该精心修剪过
写字的时候一笔一划都非常认真
像是一个小学生
四十五分钟的课 他一直很认真地听
很认真地写笔记
下课的时候 我问他 你为什么学中文
他说 公司在上海有一个大项目
他们一部分被派到北京来先进行汉语培训
合格的人员就能去上海工作了
他很看重这次工作机会 所以会很努力
让我多多照顾他
我笑了 说 放心吧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 我发现他的衬衫背后的位置
因为出汗湿了一大片
他叫铃木 来自日本东京 我的中文学生
那是二零零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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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日本 平安 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