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好”世界是自由人的创造

选自《什么是艺术》
                
                
　　博伊斯：是的，但这可能只是在某个特定的阶段内。因为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人类有一天不再生活在这个空间关系中，在这个时间和空间的关系中，对于尘世，或者人的一生来说是一种规定，如果我们要超越于此，那么就必须去深入地研究事物。对此我深信不疑。因此我们说世间万物呈现的形象具有这样两种方式，这是非常重要的。我说这些不是由人来完成的，但我并不是说人能够置身其外，而是这些形象无论怎样都不在我们生活的尘世所依赖的时间和空间的关系中，也不被限制在人的经历中。我们当然可以去模仿自然，甚至有一些雕刻家，他们尝试一种自然主义的方式。这没什么，他们当然可以去这么做。但事实是：猿不是人创造的，马也不是人创造的——这是人无法完成的工作。他们来自很多不同的力的表现，无论怎样，这就是一个印记。
　　你在谈话的开头说到，这有可能是面向未来的艺术，这不仅仅是一个新艺术的开始，而且首先这也许是在创造一个新世界。现在我们该如何去防止这种未来的艺术可能产生的某种随意性，也就是一种相对缺乏责任的松懈，或者说是自我行事的方式？我们该如何确定这样的标准？这也就意味着对于这个世界——我们很喜欢说的，如何成为一个美好或者说完美的世界——我们该拿出怎样的一个方案，或者现在可以拿出什么样的事实？
　　博伊斯：好的，我认为：我们必须要思考这些概念的关系，因为这些概念和事物是相互关联的；并且还要去研究其中的合法性，这种被包含在其中的合法性其实也是和人的自由联结在一起的。所有这些其实都是处于半开放状态的事物、处于开端的事物，就像我们现在所讨论的那样。当然，这不过是一个非常粗略的回答。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在我们生活的这个时代中，自由常常被理所当然地滥用为一种任意。这是事实，而且目前生产出来的那些产品，它们很大程度上都源自于这种任意，而不是源于自由。自由很容易成为一种任意，但很明显，这完全是对于自由的误解。
　　那么简要地重申一下：“自由的属性” 既要求“自由地去做”，同时也要求“为了自由而做”。那么现在该怎么做呢？究竟要怎样，才能使得未来变得更加理性？就像今天这个世界，如何通过这些“同事”的塑造而成为一个更加有意义的世界？我们该怎么去达成这个目标？
　　博伊斯：是的，只能是对此进行研究。我认为，我们要去研究和追问世界是如何形成的？这也正是我们在讨论中逐渐明确的问题。我们只能是通过追问的方式，也就是对现象的研究和追溯。在那里当然到处是边界和困难。但只要我们不退却，那么我们就会有所突破，认识就会得到扩展，并且一定会获得对于那些法则的认识。它们真正地充实了对于自由的理解，并且赋予自由以意义。归根结底就是：创造世界。自由终究是积极的，是一个生产概念。它完全不是任意的，也不是我们说的那种对于责任的推卸。相反，自由的概念恰恰意味着人要承担起全部的责任，实际上也就是：自由的概念尤其不是指人是无所不能的，而是指人必须出于他的自由和责任而有所为。不是这样吗？难道这么说是极端的吗？因此，自由首先让人类承担起责任，在这个概念中去认识那些必然性的本质，而不是像人们说的那样：噢，自由，就是我能够随心所欲，为所欲为。如果人类拥有的都是善的意志，这或许也是正确的，但这确实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因为善的意志本身无法把人区分为谁具有善的意志以及谁不具有善的意志，而只能说善的意志对于每一个人来说都是一种可能。但是善的意志是必需的，因为这样自由才有可能在共同塑造世界的责任中，或者说是在塑造未来人类和世界的工作中得到充实。所以，善的意志是必需的。但这也很容易被误解。人们会说：啊，不就是善的意志嘛，那么还有其他的呢？不，这完全是一种误解。善的意志本身就是创造活动的一个部分。因为自由的思想没有意志的预热，也就是说没有一个激励，没有积极的意愿是完全不能体现出来的。所以意志因素是与思想联合在一起而作为一个整体，成为一个积极的力量。因此思想和意志的结合是必需的。那么人们就会在他的职业中亲身经历到一个自由而独立的生产过程。那么同时，我们才有可能去讨论标准、尺度，最终也包括道德问题。这不是从外部附加上来的，而是在一个自由人所认识到的事物内部发生的；如果人能够在每一个领域中，从基础上去践行这种善的意志，那么所有人都会有善的意志。
                
                
　　但这里也还存在着一个恶的意志。
　　博伊斯：但人并不是一开始就是恶的，我不会这么说。人完全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恶的。但是他会陷落在某些力的态势中，这些力的态势自己会去推动他。但显然这不能成为推卸责任的借口。我没有权力把人按照这种善、恶的意志来划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对此并不负有责任，无论怎样我承担不起这样的责任（笑）。这无论如何都不是我的方法论。因此，我现在对此只能是无可奉告。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自己亲自去解释，我们对于未来究竟能够有意识地共同承担起多少责任；以及这种善的意志究竟能够在多大程度上得到真正的发展，以至于我们可以参与到这个过程中去。因为当我们在创造一个新事物时，我们同时也是参与到它的形成过程中，但它也确实存在着变坏的可能。
　　博伊斯：是的，但这没有关系，如果他有着一个善的意志。我们已经明确指出，没有什么比认识到错误更为重要的了。当然，也没有什么比一直在犯错误更糟糕的了，他们总是在说：噢，开始是这样的，当我全部都了解了以后，我就会这么做。然而，我其实并不是知道了什么答案。我必须让自己进入到事物中去，我必须纵身跳进去。人只有在水中才能学会游泳。首先要进入，然后我们去学习。当然我们会犯错误，但错误会引导我们去改正；或者我们去请教那些很有经验的人，我们可以听取他们的意见，然后相互讨论，总的来说这就是人与人之间老师—学生的关系：人只有在自己的劳作中，在自己犯的错误中，在自己的失败中，才能不断得到改善。一旦我们在基础思想中有了一个指导——它包含在这个自由的思想内——那么我们就可以做到。这样我们就可以把那些坏掉的东西变得更好一些。我们也能够将它们改造成另外一个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什么完美，而是我们所说的一个过渡性的结束。我们不会因此而成为未来的预言家。我一直建议对未来的展望不要超过500年（持续不停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