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的影像世界

                
                《一一》的影像世界
文 / 咬到舌头
这些是两年间两个不同时期写的，关于《一一》的有感。这部电影把我触动。
　　 （一）
　　《一一》是杨德昌2000年的电影。片名很独特，当初独自在宿舍看这片的时候，很多人在问我片名，我回答《一一》，他们都一脸困惑。百度了一下，关于这片名的解释。有种我说法我喜欢：老子所说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之前看过杨德昌的《牯岭街少年杀人案》。《少年杀人案》片子旧了点，但让我看了心伤不已。印象中让我能够立马想起的台湾电影里，除《妈妈再爱我一次》外，就《少年杀人案》。这电影把我们一样有过的青春想法剖析得如此赤裸裸。怎么说呢？是不是有种说法叫做“爱你爱到杀死你？”
　　而《一一》里，杨德昌再一次将他的个人信念和对人性看法的睿智演绎得真实和透彻。
　　对于很多人来说，《一一》并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没有什么大牌名星，都是些名气不怎样，但演技上佳的演员，甚至在一些角色上还起用了新演员。但这些人将电影中每个人的特色都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其中以导演出身的吴念真扮演的简南俊最发人深思。他将他对一个中年烂好男人喜乐悲伤的理解很好地容入了这样一个角色里。在他的身上，我似乎看到了很多年后的我自己和很多人。并且在这样一个感受的过程中，我有种隐隐的悲伤。片中小胖这样说，电影的发明将我们每个人的生命延长了三倍。我们以一倍的生命周期从电影当中体会到了两倍于自己的体验。
　　这片子没有一丝刺激的东西，没有暴力（就连胖子的凶杀过程都被动画很好地粉饰过去），没有情色，也没有一丝悬念，你从一开头就猜到结局。三个多小时的片子应该算有点长，节奏慢得让人窒息。片中的故事并不难懂，甚至每个人都能很好地理解，没有许多新锐电影的复杂结构。但片子的叙事方法依然精致细腻。
　　影片从一个婚礼开始，以一个丧礼结束。这似乎有种隐喻性在里面。在一阵无来由婴孩的哭啼声中，故事的角色一一登场，你甚至分不清谁是主角谁是配角。他们只是自己生活和别人生活中主角和配角。生活之外还是生活。就如洋洋所讲的那样，片子只是想给你展示（或者提个醒）你的生活有你看不到的一面，那怕你无时无刻不在生活着。片子把琐事无限地铺张开来，却又把我们的生活中的弱性无限地强化。
　　片中给我印象最深的画面：NJ和初恋在东京相见时，他们的对话过程中没有他们两人本身，只有东京那交错不已的地铁线（不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深刻的东西）和不断出现的女儿在台北的恋爱场景。对于父女来讲，他们的生活是如此相像。这其间的感受难以言表（欢快的失落？失落的欢快？？）。而当婷婷在家门口独自面对明明时，那种长达几十秒的安静，让人窒息。撕心裂肺的窒息感。至此，已经能够猜想婷婷最后感情走向了。
　　在婆婆的丧礼上，洋洋终于开口对婆婆讲话，那些话，让人身子发麻。轻而易举地击中我们内心防线，在他面前，那些撕心裂肺地哭喊显得苍白无力。洋洋说，我也老了。那一刻，突然觉得人生就像一个掷出去的回旋棒，绕过一圈，它一定还会再飞回来，还可能，打得你血流满面。
　　
　　（二）
　　最近失眠得严重。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最合适的入睡姿势。一闭上双眼，脑子里就乱七八糟一堆，要不停地说服自己，找一些容易和不容易的理由来让自己被说服。这时候，三更半夜里就突然想起一个崩溃了的朋友。
　　别说谁理解谁。不的。
　　去年刚看过《一一》的时候，在空间里写了关于那电影的东西。白天单位值班时候，晚上睡不着时候，反复地把《一一》重看了。点开电影，随便拉一段都可以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日子里会想起这电影。不指望在电影里找到些什么希望和大彻大悟，脑子反复想起，就看去了。或者只是某种隐喻。电影里说假设的东西当然美好，可是没有假设呢？
　　这就正如NJ在电影里说的“我有个机会去过，一段年轻时候的日子。本来以为，我再活一次的话，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结果……还是差不多，没什么不同。只是突然觉得，再活一次的话，好像……真的没那个必要，真的没那个必要。”这句话让我头皮发麻。那种被人一语洞穿的感受，让人无地自容。
　　有一回在百度空间里发牢骚，一个路过的留言说MY DECEMBER是他最喜欢的音乐时，竟然有种很不容易的欣慰。
　　《一一》里关乎的只是美好与现实。美好太远了，生活近在眼前。所以看到最后，可能理解了一些东西，却永远想不明白，现实面前，NJ和他那群合伙人谁才是生活的智者。电影把这些人推到日子的悬崖边上，回头望见的是路过美好。生活改变了太多东西。
　　有时候想起那些美好。毕业以后，认识的人越来越多，朋友却越来越少。曾在一些告别这个告别那个的路上酝酿煽情的哭泣，虽然是被自己感动，有点虚伪，但无非是想为过去的和即将到来的歧路树起一块标牌，以此证明某段生活的拦腰折断。偶尔缅怀。缅怀当然是些自己心里美好的东西，如一张涂鸦的课桌，夏天拖鞋声，秋天蓝天白云或冬天里某个……剪影。有些东西已经模糊了，或者是下意识地逼迫自己忘记。回忆要是泛起，尾光闪烁而过，苍老就不留情面地如期而至。原来都不在了。
　　
　　NJ说“人是不可能让另外一个人去教他怎么活下去，怎么过日子， 那是很悲哀的，你知道么？但是偏偏这个人，是我最爱最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