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是爱情多出来的一根小手指

小说 创作
苏小彩 发表于:
2009年2月《知音女孩》
【我爱你爱得恨不能与你同归于尽】 我是一个作家。 写过几本不算畅销的小说,更多的时候混在论坛里,用不同的马甲编造着狗血的剧情,骗取点击率,这也是一种职业。如果哪天你兴致很好,兴许还会在杂志上翻到我的大名,我写很多的美食栏目和爱情故事,爱情与美食,皆是我的热爱。 对了,我叫夏晴朗,23岁,天秤座,星相学说天秤把爱情当成美食一样,每个爱人各有可爱之处,却并不一定都适合自己。我口味有点孤僻,所以至今未曾品尝过爱情的滋味,所有的故事皆出自我的意淫。 很多热心人介绍甲乙丙丁同我约会,吃饭的时候我揣摩每道菜品的做法,散步的时候就打着呵欠不停看时间,我由衷觉得跟男人约会不如回家写稿子好玩,也有脑袋短路的男人觉得我很神秘,留了号码要继续联系,我只留QQ号,因为我以电脑为生。 我故意亮着头像用QQ音乐听《冲动的惩罚》,听《披着羊皮的狼》,听《怀念战友》并且要拉着人共享,甲乙丙丁干笑着说我品味特别,然后屁滚尿流地自动滚进黑名单。 可是有一个男人没有被吓跑,他像知音般与我互诉衷肠,非要传来一堆的网络歌曲说是资源共享,我看着惨不忍睹的歌名,颤抖着手一个一个回绝掉,我说,我电脑里都有。 这个男人便是左宗明,据说是个农民,不知为何在彼此的好友里,茫茫网海中,他因为一首《狼爱上了羊》看到了我,主动与我交谈。他听的歌很潮,却爱看老片,经常拉着我一起看黑白片,我盯着屏幕打瞌睡,索性点开偶像剧看。 电影到尾声,他问我感动不,我说我哭了,他对我的表现相当满意。 左宗明常说,他是俞伯牙,我是钟子期,要同我高山流水。 而每次他与我探讨音乐时,我都很想对他说,你是刘德华,我是杨丽娟,我爱你爱得恨不得与你同归于尽。 【他说,我对你一见倾心】 我的一天通常是从中午开始,习惯性的第一个动作是打开电脑,然后开始洗脸刷牙,天气好的时候把椅子搬到阳台上晒太阳看书,我喜欢看菜谱,鲜艳欲滴的色彩,繁琐却美好的小小细节,那是我向往的油盐酱醋的俗世生活。阳光太暖我就会打瞌睡,醒来,口水一大把。 可我是个十足的理论派,只会煮面和速冻水饺。如果说电脑构建了我的整个精神世界,那么外卖便是支撑我的庞大物质力量。我几乎足不出户,但每个月会有一天去大采购一次,跟大姨妈一样准时。 准时得让左宗明成功的偷袭了我。 那是在我们神交两个月后,左宗明对我的生活轨迹了若指掌,并且成功推算出我要去的商场。我从地下超市一路买上去,大包小包提了满手,我把东西丢在脚边选手套,有男人走过来弯腰去提我的购物袋,我想大叫抢劫,男人忽然抬眼对我一笑,叫我的名字,夏晴朗。然后提着满满当当的袋子直腰,看着我说,会提这么多袋子的人一定是你。 不用说,来人必定是左宗明,因为此刻他裤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会用《两只蝴蝶》做铃音的时尚男只能是他,手机音效相当好,歌声回荡人声喧哗的商场中央,左宗明两手没空任由手机响着,脸上的表情怡然自得,似乎陶醉在歌声里,我撇过头,几乎夺门而出,跟他走在一起我觉得真丢人。 左宗明说请我吃西餐,我说你今天做了劳力,还是我请你吧。我带他去老字号烧烤店,点了很多的小吃和烧烤,左宗明惊叹,你是左撇子啊,据说左撇子都特别聪明。我不看他,埋头喝粥。左宗明又说,我妈说一只手放桌上吃饭不礼貌。我的右手缩在口袋里暖着,继续喝粥。 最后左宗明说,你怎么只喝粥? 我抬头,指着额头上的一颗痘痘说,因为我还不想毁容。 那天我喝了两碗粥,左宗明吃了二十串烧烤,一份虾,三个兔头,他吃得酣畅淋漓,我看得触目惊心。临别的时候,他说,我还可以再见到你吗?我点头,我喜欢和胃口好的人吃饭,这让我心情愉快。 左宗明笑,他说,夏晴朗,我对你一见倾心。我的眼睛睁得老大,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直到他拍我的头,天气凉,快进屋吧。我关门的动作仓皇不已,门外,似乎有温柔的呼吸声,我靠在门上,心脏在体内温柔而暴烈的跳动着。 【指尖的温度】 我同左宗明的见面并不是太多,而每一次都是他的突然袭击。 比如我刚剪完头发,他就会突然冒出来拍下我的傻发型,比如我取完稿费盘算怎么花时,他会在背后大叫一声抢劫,再比如我叫完外卖后会发现送餐的人是他,他提着满手的饭盒感叹,你真是鸵鸟胃啊!我每样只吃一点,然后擦擦嘴辩解,我是小鸟胃。 突然袭击的后果是左宗明发现了我播放那些歌曲时,电脑的小喇叭开了静音,他气得急火攻心,我为了你听那些歌听得吐血了,你竟然静音!我恍然大悟,他原本就有预谋。 我赶稿子的时候,左宗明坐在我身后的沙发上看杂志,我有很多的书全部堆在地上,他一本一本看下去,然后抬眼看着我勤奋敲字的背影感叹,作家,你的键盘快冒烟了。 更多的时候他很安静,安静的看书,安静的等我,有时候我写到很晚,打开冰箱会发现他不知何时帮我清理了过期的罐头,整整齐齐的放了新鲜的水果和牛奶。 圣诞节的时候,左宗明说我要送礼物。我在人潮汹涌的大街上迫不及待的拆开,竟然是一件大红色的bra,我满脸通红的关上盒子,左宗明说,你明年本命啊,要穿红色,平平安安。 我承认,他说平平安安这四个字时,我有点小感动。我们并肩在欢乐的人群里,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左宗明反复问我,你很冷吗?我把手死死裹在口袋里,我知道好几次他都想牵我的手。最后,他把我的手拽了出来,他说很冷的话,我帮你暖暖。他紧紧抓住我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我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手缓缓伸进我的手套,指尖的温度把落在我眼里的雪融化。我注视着他,良久,最后,我抽回了手。 我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吸吸鼻子说,好冷哦! 左宗明不再说话。 【未知的命运是什么】 左宗明问我,你知道WWOOF吗?我摇头。他说,就是在各国指定的农场当农民,简单的劳动,换取食宿,这样可以免费周游世界哦。 当时我们正坐在街边捧着奶茶聊天,左宗明同我提及起这一段经历,明朗的脸上洒满温柔的阳光,最后,他看着我说,直到我来到这里,认识了你,我决定停下来。 我与他对望,然后拉起左宗明的手走进西餐厅,褪下手套,在左宗明错愕的眼神里,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是左撇子,为什么不肯吃西餐,为什么不肯与你牵手了吗?我以为自己会很平静,我未曾想过拥有,也不怕失去,但是,说完这些话后,我的手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左宗明拉过我颤抖的右手,放在唇边,亲吻我多出来的第六根手指头,他笑着说,怪不得你能写出这样多的字,原来你多了个秘密武器。 那天,我吃了很多很多,胃像个黑洞,填满了各样美味,回到家里吐得天昏地暗,QQ里我们彼此亮着头像,没有讲话,我看到左宗明一直播放着一首叫做《我爱你》的歌,我爱你,我想去未知的任何命运,我爱你,让我听你的疲惫和恐惧,我爱你,我想亲你倔强到极限的心。 我拔掉电话卡,删掉QQ,然后上网查询机票。 左宗明,你并不了解,未知的命运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们之间多出的不只是那根手指头,两年前,我做了胃切除手术,医生说,或者五年,或者十年,或者更久,我的生命,我自己亦无法预测。 【我叫夏晴朗,因为我渴望阳光普照】 2008年的本命,我穿了整整一年的红色bra,在澳大利亚的农场呼吸最着纯净的空气,温煦的阳光照在我苏格兰格子的围裙上,我吃最新鲜的蔬菜,感受心脏最平静的跳动,离开了你,我还是好好的,就像对你许诺的那样,平平安安。 晚上的时候,我看许多老电影,没有记错的话,《剪刀手爱德华》是我同左宗明看的第一部电影。而如今,我一个人重温。 爱德华忧伤的眼睛让我揪心的疼起来,他说,如果我从来没有品尝过温暖的感觉,也许我不会这样寒冷;如果我从没有感受过爱情的甜美,我也许就不会这样地痛苦。如果我没有遇到善良的佩格,如果我从来没不曾离开过我的房间,我就不会知道我原来我是这样的孤独。 我在寒冷的深夜里裹紧自己,那一刻我忽然看到左宗明明媚的笑脸,我与他共赴一场盛宴,尝过人间美味,品过爱情的甜美,看过他最明朗的笑,牵过最暖的双手。 这一秒,我如此思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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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2-07-05 21:4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