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为文雅,不为人牲,读敬文东《牲人盈天下》芻议 (试发表)

杂文 创作
记得在大学,有美学课,苏某(不称其师,缘于其人“文革”狠整过吴宓先生及其他夫子)上来第一句想发人深省,便曰:“美是难的”。但大家都陡然听成“男的”了,美为男,便不为女,等明白过来,遂哄然大笑。这里只是想就敬文东的新作岔出一个话题,――雅言写作之难,非别事。 节前,敬文东寄有新出版的《牲人盈天下,中国文化的精神分析》,答应读后或可写点什么。节前也开卷拣自己熟悉的人事粗读一二,如孔子、杜甫类,其艰深留了些印象。通电话时,略聊了一下,道自己的感慨,也说自己的担心。当时,手里也正释着艰涩的夏简,疑“芻龙”即后来“祝融”之讹读。芻,刈草木于牲,而荐牲于神矣。于是,告文东,此芻字(即老子万物为芻狗之“芻”,测隅切,我老习惯性念zou音,若一声之转,读騶,训鄒,实为邾,则不为错,并得炎裔之又一新徵,深说隹见王献唐《炎黄氏族文化考》),若成其著述之词根,便又多了一趣。然后,便陪夫人回湖北过年去了。节后,驾车经湘、赣、渝,凭吊了杜甫墓,看了马王堆与新干青铜器,方回成都。对付了些杂事,时值与萧全、曾坚有一晤。曾氏虽陷生意场,但毕竟为旧时蜀中女才子黄稚全私庐垂听过,古风犹存,固好读书,雅言。聊天之际,对我说:去岁所出之书,怕敬文东的《牲人盈天下》最见突出。我爽然同意,或更可说是近年最具独创之作,也最为刺眼。虽近年,本人因研究上古史,只捡古籍、或民国前大儒的书购着,内容很窄,不大关心浮世乱言,更不大信今日的风气,能豢养什么旷世之作。但敬氏此书,却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 敬氏是我看着一日一日写作渐趋成熟的作家,以“散文随笔”体为叙事工具,但早已不囿于文学之散文,而多涉猎批评及经史。诸多著述中,《事情起了变化》(台版),最见其眼光、文字的穿透力,大结构中不乏文本的趣味,向许多人推荐过。而这本《牲人盈天下》,其引证之磅礴,其锥旨之明快――颇有切肤之痛,其亦东亦西,亦古亦今杂语写作的风格,西学子学并进,却更是今非昔比。细读下来,发现,自己原来允诺写篇书评,对现在状态的我,已不大可能了。因为,对于一篇严肃的书评,必有诸多的条件,你必须弄清作者的主旨,这或许不难,望望气即可,而且,你还必须就作者所运用的术语,观念,一层层的推敲,方能明白其中的微言大义,若涉及人物事功,则又必须梳理其身世、学术,讨个究竟,即刘咸炘所言:“史之质有三,其事,其文,其义”,而治史者仅二法,“曰考证,曰评论”,文史一样,欲评论,必先考证,但都非一日之寒。何况敬氏此著述,跨西学子学之术语,嫁接尤为纷繁,如文化地形学,管理学――分形而上的,也即敬氏的上层文化,形而下的,或即耳朵、鼻子、眼睛、嘴巴五官,有时,又觉得有颠倒的必要,最具象的“政治管理”,经作者一一叙来,反而更抽象了。而此等置换,或又是作者有意无意的安排,而这恰恰又是全书的主动脉,因为这些都是针对整个文化族群而言。另外,再加上灵魂医师、阴谋家、精神术士及养生术士、野人等等具有社会学含义的人物穿梭,以及各种人物不同“调性”的产生,由此叙述经纬纵横,全书犹如一架万花筒,拣着不同的角度或局部读来,都有纵深的必要。好在,作者似乎知道读者或许会打脑壳,在结构上,仍作了提纲挈领的安排。先有导言,说明了中国(文化)管理学的特征,说穿了也就是意识形态化的世俗特征,中国人爱搞文化运动,于是,这意识形态又披上了美丽的画皮。中国整个的“现代化”,其实都披着画皮,而又愚蠢地自得其乐――因为,大家都被某种身不由己的东西支配着、管理着。所以,管理学也是有隐形的一面,变自由主观之人,为被动豢养之牲。由这点看,作者的现实意图是非常明确的,若不违禁,或即可谓敬氏的追古讽今,行文中处处暗藏的影射(借作者之眼,由流亡之杜甫,难道我们还看不出北岛之流,那才是咄咄怪事),也同时空地转入了灵魂医生诊治的业务,要不,作者怎会用“管理”这一工业革命的术语,上天入地,将中国文化之上层――精英文化,或在野文化之下层,一网打尽,大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之势。 我在想,或写这本书本身,也正是当今中国人之两难的缩影。大象无限,生涯有限,而且,宏观知识,一旦要解决微观之事物,又必被微观沁蚀,固我们非得赞赏作者的“混合”之说,或许,在我们的精神文化中,因为一切的界线都消失了,所以,当务之急,是苦苦地寻找那可能的地平线,国人或能正方辩位,或也就永远的不能了。作者的苦衷或也就在于此,宁为雅言难上难,不为牲人苦中乐,他好呆把一个残酷的中国文化精神的断面摊在了大家面前。敬氏之书,虽会让敏感者大汗淋漓,但毕竟也是作者警世的一个维度,书之真实,与世之真实,人之真实,时间之真实,大有空隙,而也正是如此,乃大有盈濡而进之必要。如孔子之“仁”学,亲亲为大,正是庸俗唯物主义管理学破坏最深之处,溯其源头,庶几能徵社会组织最小细胞的含义,数千年华夏文明此破坏甚烈,故终陷后毛“三无”时代(吴宓语:无文化、无信仰、无道德)而积重难返。太史公,若是在他遭腐刑之前就写了自己的大著,或在《牲》书“管理”及“调性”的概念中,方另有安排及别趣。再者,敬氏著述引用,颇有君子之风,与那些“名家”剽窃之辈,几成鲜明对比。许多人不知,引文注释,并非作者之炫耀,而有另外学理上的功能与意义:其一,让读者对作者思绪、推论及学理之形成,有清晰的认识,知为知,不知为不知,此为君子之学;其二,引文提供书目,可让欲纵深者有书可徵,蕴新思想有路可寻,此为仁者之学。敬氏之书,作到了这点,有过之而无不及。如表达敬意之引,庶可取消,无碍谋篇,另有的著述,大有以后见徵前识之嫌,若引用起来,怕转移的过程中失去上下文而讹变,但这些鸡蛋里挑的骨头,都瑕不掩瑜。何况,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窥豹测度。此书本就是敬氏择雅言之难而为之,著文史哲,史莫过于通史,明国间多有共识,而文哲则莫过于思想史。敬氏敢言,则可叹,可佩。框架、方法可以讨论,但所叙思想本身及剖析的过程,则蓬荜生辉,至少,于今最大的益处,就是让各种身份的人,尤其是智识者,或号称为智识者,也包括那些笼罩于圣光中的反叛者,反鉴今日之社会,看看自己是如何作国家主义文化套中人的。                    2012年2月9日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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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更新 2012-02-09 18:30:45
李赛特
2012-02-09 19:15:46 李赛特 (humming on my way)

要不来豆吧
2012-03-17 14:55:25 要不来豆吧 (come bab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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