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唱歌：对时代的无力感是对生命的无知和否定

昨天(10月9号)很荣幸的受到潘毅老师的邀请，在北大参加《解构富士康：两岸三地学术研讨会》，她专门为我安排了半个小时，唱几首歌，介绍给大家，也是当天唯一的音乐演出。
 
关于富士康，我知道的不比任何人多，只知道触目惊心的自杀“连跳”。仅耳目所及，就有无数工人在用生命增加“连跳”这一词的重量，而在今天，在北大，有良知的学者们在抵抗它变成一个描述死亡而与生命无关的“符号”，在解密富士康连环自杀背后的密码。从拉美的经验看，翠容曾说，这一切才拉开序幕。往后，跨国资本还要上演什么样的“剧目”，仅对我来说，也非任何灾难片和恐怖片所能比。多么令人难过。
 
研讨会在在“北京大学社会工作研究中心”举行，我和思炜赶到时小礼堂聚集了不少人，气氛与别的会议不同，从派发的《高校富士康调研总报告》中“关于滥用学生工、漠视职业安全隐患、‘私了’工伤事故、强制加班并克扣加班费等违法违规的资料”可见一斑。
 
我前面是《田野调查：理论与方法》的报告，这题目就很诱人，可演出在即还得准备没能聆听。差不多5点开唱，因为是学术研讨，而不是音乐会，所以现场音响不比任何一个演出场所。但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现场的气氛，令我尽可能的“唱出心中的力量”，像个演说家般对着话筒，像个工人一般敲打着吉他和弦——这样的歌唱，令我知足、开心。
 
现实残酷的令人不断地转身、闭耳、捂眼，小时候在医院里面才能看到的人类的脆弱和人间的灾祸现在似乎随处可见并愈演愈烈，人们似乎也被逼学会一种螺旋式的姿态穿越时空，亦步亦趋的事不关己，在苟延残喘的叹息和喜极而泣的感恩中往返。而那些死去的人们永远的走了，被遗忘的干干净净，而活着的人，象田玉，却依然在严酷的现实中挣扎。
 
2005年，潘毅老师因为《中国制造：全球化工厂下的女工》，获国际社会学界最高奖项C. Wright Mills奖，成为首位获此奖的亚洲学者。因为内心的驱使，她曾经就走进女工中间，和她们一起生活、工作。随着对她的文字的阅读，我心中对她的的钦佩在不断的升级，她看上去是如此瘦小纤弱，内心却蕴藏了无比的力量，是一位了不起的学者。看她的几篇文章，极为触动：“资本需要不吵架、不顶嘴，手巧、做十多个小时不闹事、更廉价的女工，资本需要重新建构‘更听话的女人’”。而我将一辈子都记住她说的一句话：“对时代的无力感是对生命的无知和否定”。
 
这一天，我对自己也有很多匪夷所思的发现，我愿意天天这样的歌唱，我愿意为此苦练技艺，提高创作和表达的质量，这一切源自对所谓的“资本”长期以来完全感性的厌恶，以及对现实生活的方方面面的发见引发的无休无止的厌倦。除了歌唱，再无其它，一条路，终于走到了尽头。我不需要再去看什么著作来确认我的感性没错，若我变成一个完全理性的人，我就不应该在这里，不该在这个星球上。
而在网络（信息）时代，活在今天，人又需要不断的充电、升级，不得不甄别和剔除那种违背常识、混淆是非冗长繁琐的观赏把玩的理论，那种与时俱进的实用和功利理论；必须警惕随波逐流，自废心魂；必须避开陷阱和欺骗，而这一切不过是为了保住人之为人的原则。现实生活中发生的一切分分秒秒却都是教育，而自我教育也终于在脱轨后铺就自己的轨道。求知，从摇篮到坟墓。
 
我需要为我的歌和思考乃至表达争取空间。但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我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因为这里的心灵，因为这里的空气，因为这里的声音，因为这里的困惑、思考和不懈的努力。
 
我知道在偌大的中国还有很多这样的地方，有别于百家讲坛，名家舞台，有别于假唱……我知道在两岸三地也有很多这样的努力，它链系人心，团结弱者的力量，它解构强者的诡计，涤清人的双目，它拂去心灵的尘土。我知道它也是学术，是研讨，是音乐，是歌唱……
 
特别感谢潘毅，韩嘉玲和沈原老师，感谢北大的同学们，尤其是张翮儇临开场紧急援助把我的歌词打在了屏幕上，送到了许多心灵的面前，在我开口之前先读到了歌唱的关键词。
特别感谢思炜全程陪同，并拍下了演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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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是我今年最大的收获，没有走下舞台曲终人散的虚空落寞，却获得了歌唱之后的愉悦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