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土豆(Brian De Palma) 布莱恩·德·帕尔玛
布莱恩·德·帕尔玛
Brian De Palma
“摄影机总是在骗人，每秒钟骗24次。”
■绝不是二手希区柯克
在评论界以及广大影迷中，赞誉布莱恩·德·帕尔玛的人如众星捧月，但骂他的人亦是声势浩大。奇怪的是两方有着基本相同的理由，即德·帕尔玛的成名，完全是靠模仿希区柯克而来。赞之者称其为“继承发扬”，毁之者驳斥说这是“抄袭剽窃”。后者的偏激批评当然颇不公正，不过这也让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能够方便地开始描绘德·帕尔玛的电影世界。
从惊悚悬念片来看，德·帕尔玛和希区柯克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目共睹，他对希区柯克影片的大量借鉴也被无数评论嚼来嚼去。从1973年的[奇胎怪案]开始，德·帕尔玛就开始大量效仿希区柯克电影中的各种元素，甚至包括配乐，我们在他的电影中经常能听到与希区克柯电影完全一样的音乐，因为德·帕尔玛干脆就把希区克柯曾经的御用作曲家博纳德·赫尔曼请到了自己的制作班底中来。而赫尔曼曾经为希区柯克的[迷魂记]、[惊魂记]、[西北偏北]、[鸟]等等超级著名的电影配过乐，可以说赫尔曼的配乐为希区柯克的电影增添了无数的光彩。这种前所未有的模仿，首先因为德·帕尔玛自己就是希区柯克的一个崇拜者，他说“我十分仰慕希区柯克，热爱他的[惊魂记]。”在评论自己的成名之作[奇胎怪案]时，德·帕尔玛也毫不隐晦自己的模仿之举，他说，“这部影片中有着希区柯克电影中的许多结构元素，比如介绍一个角色，然后让他在电影里早早的死去； 比如角色的角度转换：让偶然看到谋杀的人卷入其中，并设法去解决这件罪案。”但德·帕尔玛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真要是照抄照搬，那德·帕尔玛最多是个教条主义的牺牲品。而他自能岿然屹立影坛而不倒，且成为众人仰望的又一高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创新：
在不断借鉴中，布莱恩·德·帕尔玛察觉到希区柯克电影中的不足，并想办法去弥补，且要弥补得比希区柯克高明。希区柯克是善用画面说话的大师，但有时候也不免被一些解释性的情节限制住自己的镜头，在他电影的很多场景中，只有干巴巴的人物对话来解释角色的思想和行为动机，比如[惊魂记]中，主角的恋母情节和性格分裂就由一个心理医生神情严峻地解释出来，如同老师念教科书；而在德·帕尔玛的[奇胎怪案]中，对精神变异的分析显然技高一筹，索性进行了一场梦的解析，德·帕尔玛在这里改用16毫米的摄像机，制造出一种黑白且粗糙的非真实场景，恍然如梦，在这场梦中，揭示了双胞胎女孩的精神变异原因，看到这奇异而略带恐怖气氛的梦，观众必然在惊讶的同时也深深认同这种解释。显然，德·帕尔玛在这里用了更纯粹的电影的手法来作解释，此间的震撼，与希区克柯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德·帕尔玛在谈他制作[迷情记]的时候也说道“那些解释人物思想与动机的对话内容，在[迷情记]中，更多的是用画面、音乐、声效来传达的。”德·帕尔玛常常能用几个镜头，而不用一句对话，就能将事情解释得非常清楚。若不是煞费苦心的思索，并且有着强大的画面叙述能力，德·帕尔玛也就不会有那么一些时候显得比希区柯克更要高明。
□演员：
在对待演员上，也可以看出两个导演的不同。希区柯克有着无限的伟大，这让他的光芒从来都比演员更明亮，他沉浸于用镜头语言来设计一个个悬念，创造出他自己的惊悚世界，所以，尽管都是大牌，演员在他的电影中仍与电话、刀、枪等等道具有着同样的功效，几乎成为一个叙事的零件。所以，看希区柯克的电影，常常会觉得演员真宛若道具一般，淹没在曲折惊奇的情节中。而在布莱恩·德·帕尔玛的电影中，我们常常发现，演员是最闪光的。早期的著名作品[魔女嘉丽]中，茜茜·斯派塞克（sissy spacek）把嘉丽从阴郁无助到疯魔的状态完全释放，直让人魂飞魄散。德·帕尔玛没有希区克柯那么著名，所以电影预算常常很紧张，没有钱请大牌演员，但他特别注重与演员的合作，而且十分需要依靠演员的出色表演来给影片增添光彩。他说，演员的优秀表演十分重要，会给这种靠幻想编织的悬念惊悚故事带来逼真的感觉，让人觉得这是真的现实，而不至于让电影显得太飘忽。德·帕尔玛在这方面批评希区克柯的时候有点不留情面，他说：“希区柯克需要真正的好演员，但我听说他有时候地位过于重要，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别人了。妄自尊大对成功的电影导演来说是很现实的问题——你总是想着自己，而认为不需要别人。因此你的工作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其他：
惊悚悬念片之外，德·帕尔玛就只是德·帕尔玛，他所拍的战争片、黑帮片、动作片、科幻片，都灌注了自己的风格与标签，已然自成一家。他的电影，少了几分希区柯克的设计，而总有沉重的感觉。这里沉重有两层意思，一说他的电影题材从不光明正大，而是深入灵魂深处的黑暗角落，若非完美谋杀便是黑帮火拼，刻画过精神变态再描述战争黑暗；即便是娱乐气息浓重的[碟中谍]第一部，也没有两部续集的盲目耍酷，而是在紧张气氛中让人看出人性的复杂。沉重的另一层意思是说他的电影颇具质感，由于有了拍摄惊悚悬念片的高超技巧，他拍起其他类型的电影也是节奏拿捏精当，画面流畅淋漓，故事跌宕起伏，细节一丝不苟。他对剧情的精密编织十分注重，他曾经在一部影片中给一个导演朋友帮忙，后来他看到电影剧本，觉得不太好，就给改了一下结尾，导演朋友也觉得改了之后能够更好的说明故事中的一些细节，这位导演朋友就是乔治·卢卡斯，这部电影叫做[星球大战]。德·帕尔玛这种剧情组织能力在[碟中谍]中完全展现，这种纯商业娱乐电影最容易被导演拿特效来灌水，现在观众被灌得多了，一闻听“特效、大片”心中先泛起三份恶心来。而在德·帕尔玛镜头之下，[碟中谍]每一幅画面都如建筑结构中的承重零件，比之拿特效堆砌出的豆腐渣工程要结实得多，连汤姆·克鲁斯在这种织造紧密的剧情中都显得深沉了许多。
从成名作[奇胎怪案]开始，到一系列黑帮片的发迹，德·帕尔玛的这种沉重一直持续了许久。他的最大贡献在于使用了很多前所未有，或者使用者甚少的摄影技术，并使之成为自己的风格甚至标签，再为后人所不断模仿。比如长镜头潜行跟踪、“上帝”式的拍设视角、对不同大师电影的经典场景进行“搬演”、分画面等等。[碟中谍]之后，德·帕尔玛的事业一直不够高涨，2002年的[蛇蝎美人]中规中距，德·帕尔玛不断重复着自己用熟了的标签技术，他也仿佛要用这部影片向最初的自己致敬。虽然没有出彩之处，但德·帕尔玛的深厚导演技艺，依旧能让这部电影的结构组织、技术运用作为惊悚悬念片的教科书。
■它们很德·帕尔玛
德·帕尔玛是一个技术型的导演，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别管所谓主题、意义等等唬人词汇，他单凭他的导演手法就能征服你。以下这些就是德·帕尔玛的视觉艺术中最为明显的几点，至于他更为本质和微妙的特点，还得让你花费多一点时间，在一遍遍的看片过程中慢慢汲取。
□标签1：潜行跟踪
潜行跟踪是摄像机模仿人行走时的观察角度来进行拍摄，并且这种行走方式多少有些鬼鬼祟祟，镜头就以这种方式移动来跟随、跟踪或监视某个人物。德·帕尔玛迷恋这项技术，是因为他初期以惊悚悬念片为主要拍摄类型，而这种类型片中，常常气氛诡异，镜头的运动要给人造成一种紧张和略带刺激的感觉。而潜行、跟踪的镜头，配以较为缓慢的移动速度，正给人造成一种渐渐逼近、而又害怕被发现的感觉，这也正是偷窥行为在动作上的延展。这种镜头在使用长镜头来表现时，最能将压力逐渐放大并最终充满在画面中。
早期的[魔女嘉丽]中，德·帕尔玛在开头使用了一个慢镜头让画面在女学生的更衣室内游走，我们则仿佛一个潜入者，随着镜头掠过一个个女生，并最终“行走”到主角嘉丽的跟前。这是以潜行式的镜头来引出人物，这种手法于[剃刀边缘]中再次使用，影片开头，镜头从一黑暗的房间开始运动，以极慢的速度向卫生间门口推进，仿佛一个偷窥者的挪步，到了卫生间内，我们看到了女人在玻璃隔间里洗澡，男人在刮胡子，镜头一直推进到女人面前那扇玻璃。我们跟随镜头，就仿佛一个秘密潜入房间的偷窥者，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切。[剃刀边缘]中女人于画展中意欲勾引偶遇的男人这一组镜头，也是这种潜行跟踪的发挥，镜头与女人的主观视角合并，女人在画展大大小小的展厅和走廊中游走，希望能跟踪到男人，镜头也就随之平缓前行。[铁面无私]中的潜行跟踪镜头是运用到极至了的，德·帕尔玛用一个长镜头让观众跟随杀手的目光潜入老警察马龙的家，让安静的房间内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摄影机先模仿杀手的主观视角于窗外向内窥视，随后轻轻推开窗户，我们也仿佛变成杀手，潜入这个房间，然后轻轻拐入走廊，路过一个小饭厅，拉开半掩的门，蹑手蹑脚地摸到马龙身后。这次潜行以一个镜头一气呵成，充分运用房间内狭小的空间，使跟踪与偷窥时的紧张感充满其中。[情枭的黎明]中在卡利托摆脱追杀时也有一次长镜头的潜行，这次没有用主观视角，而是让观众是跟随卡利托的运动，来展示整个车站内的情势。这里还运用了手扶电梯的纵向运动，由车站二楼下到一楼，非常精明地拓展了潜行空间。德·帕尔玛的镜头调度，在这种跟踪式的镜头中，简直成为了无处不闪光的智慧。
□标签2：分画面技术
德·帕尔玛不是分画面技术使用的第一人，这项技术依靠六十年代末期两部电影[Grand Prix] 和[The Boston Strangler]而普及。 德·帕尔玛对这项技术十分着迷。他自己不觉得这是一项多么特殊的电影手法，在一次访谈中他说道，“我想分画面就是电影语言的基本元素之一，就像特写、摇镜头、推拉镜头一样。我曾尝试在一部电影中全部使用分画面技术，这部电影是[Dionysus]，这次尝试让我明白，分画面技术是如何做到在一分为二的画面中将动作压缩，或者如何使一个动作与另一个动作产生冲撞。”他还说，分画面的使用可以在两个动作同时进行的时候间避免剪切，不用玩弄剪辑技巧，可以让观众在真实的时间内感受到紧张。观众对两个画面的关注也会使紧张感加倍。德·帕尔玛最为人称道的分画面使用有[奇胎怪案]和[魔女嘉丽]，[奇胎怪案]中，当女记者发现对面大楼有一个人试图在一间房的窗户上用血写下“救命”时，转为分画面，两边的画面分别叙述了女记者找警察来调查和谋杀者藏尸灭迹的情节，两边时间相同，分画面到女记者赶到对面大楼敲开谋杀者房间时结束。女记者调查的画面给谋杀者藏尸的画面以极大压力，因此，在同一个画面内，我们获得了两个画面的信息量，在同样的时间内，两个动作被压缩到同一个画面中，情节张力骤然增大。[魔女嘉丽]中，当嘉丽被恶作剧逼得疯魔之后，画面分为两边，各自描述着众人竭力奔逃与嘉丽使用超能力破坏与杀人的情节。两边画面之间的冲突被放到一个大画面中，让我们感到了双重的压力与破坏、恐惧感。除此之外，德·帕尔玛的[剃刀边缘]、[蛇蝎美人]等几乎所有惊悚悬念片都运用了这个技术。最近的[蛇蝎美人]中有些流于形式，震撼效果不似以往强烈。
□标签3：主观镜头
主观镜头不是什么新奇的镜头运用手法，它使摄影机与角色的眼睛合为一体，模仿人眼的角度，使观众与片中人物造成贴近感。与其它导演偶尔为之不同，德·帕尔玛有意识地在每一部电影中使用这一方法，使之成为自己的技术标签之一。
[奇胎怪案]中，女记者被关在精神病院，恶毒的医生贴在她脸跟前给他催眠，这时镜头转为女记者的主观视角，迷惑地左顾右盼，医生一张大饼一样的脸就贴在镜头前。这个镜头用16毫米摄影机拍摄，黑白胶片，由德·帕尔玛亲自掌镜。
[剃刀边缘]，男孩彼得的母亲在一个画展大厅里勾引一个陌生男人，男人故意在展厅中躲躲藏藏，此时摄影机视角常常变成彼得母亲的主观视角，于是观众也随着母亲一起于展厅中逡巡。
[铁面无私]，主观镜头模仿一个杀手潜入屋内意欲行刺的镜头，我们能看到杀手的手推开窗户、推开门。这让观众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与恐惧。
[情枭的黎明]中的主观镜头是这种方法非常经典的一次运用，阿尔·帕西诺扮演的卡利托在火车前中枪倒地，在卡利托被医生抬上担架时，镜头转为卡利托的主观视角，一直望着头顶一盏盏后退的日光灯。随后镜头突然开始上升并向下旋转，慢慢变成俯视卡利托的脸，这是导演制造的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卡利托的灵魂从身体中出来，望着自己悲伤的脸。这是一种精神的主观镜头，绝妙无比。这个主观镜头在后来的电影中曾被多次模仿。
此外，[越战创伤]、[碟中谍]、[蛇蝎美人]等等影片中均有这种方法的使用。
□标签4：追逐
由于德·帕尔马的电影题材选择，使其中少不了谋杀、死亡，也就少不刻画主角摆脱追杀的追逐场面。而德·帕尔玛对追逐场面的设计，从来都是扣人心弦。最显著的是他对空间的运用。他每一追杀必会追到车站，并对轨道交通工具（地铁、火车等）有着莫名的爱好。但火车或地铁列车的速度感确实更在干管上增加了追逐的紧张感。德·帕尔马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横向追逐，他常常把纵向运动的空间加到追逐中来，比如车站中的楼梯和手扶电梯。这种空间的运用使[情枭的黎明]中那场追逐变成一个经典场景。在那场追逐中，阿尔·帕西诺先与歹徒周旋于去往火车站的地铁中，到了火车站，他充分利用楼梯、手扶电梯作为掩护。最精彩的是帕西诺躺在手扶梯中向楼下运行，并在运动的扶梯上展开了一场枪战。[剃刀边缘]中偶见谋杀的妓女为了摆脱杀手的追踪，却最终和杀手上了同一辆地铁。[碟中谍]干脆让直升飞机去追一辆火车，遇到一个隧道，直升机竟然也跟着火车飞了进去，在这狭小的空间和极快的速度中，只让观众没了喘息的机会。
□标签5：借鉴（搬演）
有时候真的不能说德·帕尔玛是在“借鉴”一些大师的电影场景，那种几乎完全一致的模仿让人不知该褒还是该贬，这也难怪有人尖刻地评论德·帕尔马是一只“偷食的猫”，这种说法当然过于偏激，德·帕尔马既要模仿大师的场景，那一定是看到了这些场景中深攫人心的元素，而且这些模仿，绝不是显眼地独立于整部电影之外，而是很好的融洽进去，已然成为德·帕尔玛电影的一部分。德·帕尔玛主要的“借鉴”对象是希区柯克，[奇胎怪案]与[剃刀边缘]人格分裂的电影主题都模仿自[惊魂记]（Psycho）；[迷情记]和[替身]的很多场景模仿自[迷魂记]（Vertigo）；[替身]、[凶线]的偷窥场景来自[后窗]。
除了希区柯克，他还在其它大师导演的电影中吸吮着养份，[奇胎怪案]中用梦境去揭示两姐妹精神变异的过程，想法来自罗曼·波兰斯基的[魔鬼圣婴]（Rosemary's Baby）；[火星任务]中，太空芭蕾的场景完全向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致敬”；而在[铁面无私]中，则将爱森斯坦[战舰波将金号]中著名的敖德萨阶梯搬到了芝加哥的火车站，再次让一个婴儿车从枪林弹雨中跌下楼梯，也让一个可怜的母亲在一旁嘶声竭力地哭喊。不过这回还好，不似之前爱森斯坦的革命那般悲壮惨烈，婴儿车最终是被救了下来，车里的孩子最后也在优美的音乐中咧嘴笑着。
德·帕尔玛最著名的“搬演”除了这个敖德萨阶梯，再就是希区柯克[惊魂记]中的浴室谋杀场景，地点换成了空间同样狭小的电梯内，由于德·帕尔玛拍[剃刀边缘]是用的彩色胶片，所以要比希区柯克那会儿血腥恐怖得多。在镜头运用上则完全是[惊魂记]的照搬，剃刀的特写、杀手挥舞刀的动作、被害人惊恐的面部特写，与希区柯克如出一辙。这个场景在[剃刀边缘]中非常成功地描述了杀手的残忍，也着实让观众受到了又一次精神恐吓。
□标签6：梦
布莱恩·德·帕尔玛特别喜欢在电影中用梦来作为叙事手段，或是引出故事，或是制造悬念，或是解释原因，总之，他充分挖掘梦的可造之处，使得梦在他的电影里也可以扮演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在成名作[奇胎怪案]中，梦的作用是解释双胞胎女孩精神变异的缘由，当女记者被医生催眠后，导演用梦来展示出一个黑白而诡异的精神病院场景。[魔女嘉丽]最后，被嘉丽疯狂行径吓得神经失常的女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嘉丽被烧毁的家，那里已经成为平地，地上插一木牌写道“嘉丽焚死于此”，正当女孩弯腰献花时，一只血手从地底伸出，死拽着女孩，女孩嚎叫着从梦中醒来。导演在这里用一场梦生生的把以为戏已结束的观众吓个半死。[剃刀边缘]中梦的使用方法与此相同，但剃刀割喉没有嘉丽那只血淋林的手恐怖。[越战创伤]中是以梦作为引出叙事的方法，主人坐在晃荡的地铁车厢里昏昏欲睡，就此梦到了战场上的种种不愿想起的可怕，最后，故事说完，主人公则从梦中醒来。[蛇蝎女人]梦的运用最为离奇，让女主人公直接梦到了将来的事情，并在醒后发现事情的发展与梦中惊人一致，于是极力要改变梦中的可怕结果。这实际上有些像蝴蝶效应，在预见到自己的未来后，希望能够引导事情的发展，但发现事情的发展总是牵一发动全局，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这里，梦成为影片中一个重要的叙事成分，且电影的大部分情节是在这场实实在在的梦中发生的。
■德·帕尔玛爱辩证法
德·帕尔玛的[铁面无私]最后中有这样一个俯拍镜头：一栋楼的楼顶占据了画面右半边，这个楼顶是光亮的，警察身穿黑衣站在大楼边缘；画面左半边是昏暗的空间，身着白衣的杀手紧拽着绳子也吊在大楼边缘。这整个画面的构成就是一幅极为明显的太极图，黑衣警察在光亮中，白衣杀手在昏暗中。不知道德·帕尔玛是否有意为之，但他众多影片看下来，不知不觉中就会发现，这种类似太极图般的观念，竟深深凿刻在他的电影之中：阴阳相生，你中有我，我中含你，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颇有辩证法的哲学意味，只是在德·帕尔玛的电影中，分外显眼。他将所有的角色拿捏于股掌之中，大打太极，人不再是简单的人，仿佛都活在一种双面的命运中，不可自拔。或许在他热爱使用的分画面技术中，就已然有着这样的隐喻，[奇胎怪案]中，当画面分成两部分时，一边是女记者观看对面的谋杀案，另一边是这场谋杀案的现场，两部分息息相关，每一部分，都包含着另一部分。
1.看/被看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也都在被看。德·帕尔玛的电影对偷窥者或是目击者，有一种近似癖好的喜爱。
电影理论书里常常会说，电影最著名的功用之一就是满足人的偷窥欲。电影院里黑乎乎的环境也就是偷窥心理的体现，因为窥视者通常在暗处。于是观众就在暗处仰望大银幕集体窥私，演员们则在大银幕上忘我地被偷窥。德·帕尔玛则干脆一次又一次地把偷窥直接放到银幕上，按照书上的理论，就是让观众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到了双重偷窥的快感。书中的理论听起来总有那么几分玄乎，据说德·帕尔玛之所以那么喜欢偷窥，并非由于电影本身的偷窥本质，而是因为他小时候的一个心灵阴影。那时候他父母婚姻破裂，母亲骂父亲不忠，为了搜集证据来确认他母亲的怀疑，小德·帕尔玛拿上录音设备，花了几天时间跟踪他父亲。这件事情导致在之后的电影中，偷窥成了德·帕尔玛最为著名的标签，凡谈及他，这是不可不说的。而这场儿时的跟踪，在[剃刀边缘]中几乎被德·帕尔玛复制，在电影中，男孩彼得在母亲被剃刀杀手杀害后，用录音机偷听了警察与心理医生的对话，并将摄像机隐藏于电动车后坐的盒子中，并把自行车放到心理医生的家门口，以偷窥的方式来搜寻证据。
在其他导演包括希区克柯的影片中，也不乏偷窥的场景。比如希区克柯的[后窗]，就是整场的偷窥大展示。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中也常常会有偷窥者的形象，但他们一直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但到了德·帕而玛的影片中，这种满含了偶然性的观看方式就会被放大了描述。在他的悬念片中，几乎都是以偷窥来作为叙述线索。关键一点，他电影中的偷窥者或目击者，总会被卷入到偶然看到的恶劣事件中去，并且最终脱掉暗中偷窥者的外衣，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偷窥者就此变成了被所有人观看的人。从[奇胎怪案]开始，这种模式就定格在了德·帕尔玛的电影中，女记者偶然从窗户看到了对面楼内的一桩谋杀案，记者追根究底的天性让她决定要调查到底，于是，记者就跳到了谋杀案中，用各种手段去侦察这件事，也让她自己最终落入了谋杀者的手中，成为受害的人。[凶线]中，约翰·特拉沃尔塔扮演一个B级片的电影录音员，一次他要录一些环境音在电影中使用，却无意间录到了一辆车落入河里的声音，杰克也因此窥到了一场政治谋杀，此后，随着杰克在调查中放大了越来越多的真相，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而且，他已经在暗中被一些未知的黑暗势力盯住了。看与被看的角色在这个目击者身上融合到了一起。[剃刀边缘]里偶然看到谋杀的妓女也是如此，她好意地将谋杀案告诉警察，却把自己也交待进了谋杀之中，而且，在她和男孩彼得一起挖掘真相的时候，她也被杀手盯梢，同时被警察监视，她自以为还在谋杀之外，杀手却已经将她划为谋杀的对象。最近的[蛇蝎美人]依旧重复着这个双重观看的设置，偷看工具换成了摄影记者手中的照相机。
2.死/“不死”
布莱恩·德·帕尔玛尽管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但他的电影从来没有轻松过，这或许与他的独立制作生涯有关。在最初踏入电影圈时，他是个独立电影人，作品有很浓的文艺腔调，这也为他后来电影的厚重奠定了基础。
在电影中，他所探讨的题材大都沉重，每一部电影中都要死人。人们的死亡缘由，都至关重要或引人深思，谋杀、堕落、精神癫狂、战争……这些死亡决非剧作的叙事要求，死个把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德·帕尔玛描述的死一般都重于泰山，而不是轻于鸿毛。他惊悚悬念片中的死亡就无需细说，死亡在这类型片子中是一个主角。而德·帕尔玛其他类型的影片中，更能觉出死亡的重量。黑帮片[情枭的黎明]中卡利托在黑道中重情重义，最后却应了自己说的话，“这条道上谁也不能相信”，最后他最相信的朋友把他逼向了绝境，虽然卡利多在将死时独白着内心的悲伤，却让观众无语。[越战创伤]中被美军士兵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越南女子，浑身是血地走在双方战斗的中央，在战场这个没有是非观念的死亡之地，她不过是人性泯灭的一个小小注脚，最终是死得很惨，同时，与越南人战斗的美军士兵也伤亡惨重，不忍卒睹。德·帕尔玛镜头中的死亡无不让我们掩面沉思其沉重，而且有时我想，是不是过于沉重了。
更加让人无法承受的，是德·帕尔玛对死亡另一面的刻画。这死的另一面并非就是生，而只是一种“不死”的状态。存在于这种状态中的人们虽然还活着，但他们的周围已经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他们仅仅是暂时的“不死”，有句话能够最好地来形容：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德·帕尔玛的惊悚悬念片最能体现这一点，主人公的生命都由于陷入谋杀而悬于未知，下一步或许就会死，没死的人为了不死而不断调查、抗争，成为暂时还没死的“活人”。主人公虽然最后可能活下来，但整部电影中的气氛关键，就在于导演对这种“不死”状态的营造，让观众感觉死亡在步步逼近。而希区柯克则更注重于悬念的设计与故事的叙述、或者是挖掘一种精神变异的成因，所以我们看希区克柯的电影并没有浓重的死亡气息，而多是兴奋于事件的迷底揭露。[奇胎怪案]中的女专栏记者为揭露谋杀案，最后孤身闯入精神病研究院，竟然被谋杀者阴险地诬陷为精神病人，关起来精神摧残，用催眠术洗了脑，使她不再记起有这么件谋杀案。女记者从此精神恍惚，在精神上已然死去了。[凶线]里杰克掉进的的政治阴谋漩涡更是如同死亡之地，本来过着普通生活的小录音员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充满了暗杀、阴谋、死亡的政治世界，这世界超越杰克一直存在的现实，黑暗且恐怖，杰克挣扎于其中，几乎呼吸着死亡的空气。1980年代，德·帕尔玛事业不振，于是开始尝试一个全新的类型，即黑帮片。他将这种“未死”的状态也放进黑帮片中。不像[教父]中那种带有家族荣耀式的贵族黑帮气息，虽有杀戮，但黑帮的家族仍兴旺发达甚至生机勃勃，德·帕尔玛的黑帮，就像[情枭的黎明]英文直译片名“卡利托的道路”所隐喻的，这是一条“暂时还没死”的道路，人一朝走上这条不归路，便没了回望生命的道理，只能鼓足面见死亡的勇气，而且最终，黑道上从没有死得好看的人。卡利托虽然出狱，并希望能够离开黑帮生活，过正常人的生活，但他回到社会，发现以前自己在黑道闯出的那番名堂重新包围了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敬仰他“光辉”的黑色年月，他仿佛一个想要浪子回头的英雄，只想在歌舞厅里攒够自己的钱，然后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虽然卡利托极度信任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的律师朋友，但已入黑道的朋友却让他陷入死境。在将要逃上远去的火车时，舞厅的朋友又出卖了他，让他的仇人下了杀手。这部电影的开头就是卡利托中枪的场景，随后在卡利托将死的过程中回朔了他的道路，结尾再回到片头，直至死亡。所以整部影片实际上是就是在已经注定了的死亡气氛中进行的。[疤面人]拍于[情枭的黎明]之前，讲述了从古巴逃难而来美国的汤尼于黑社会中打天下的“成功”道路。片子血腥气十足，当汤尼还是小混混的时候，就见识了朋友被电锯肢解的死亡场面，但汤尼就是在这条死亡道路上冲杀了出来，崛起为一代黑帮新贵，享受着无尽的毒品，住进了奢华的别墅，他踩着尸体登上成功的顶峰，却在最后死得无比惨烈，最后让自己的尸体漂在血红的水池中，这也是从汤尼走上这条道路开始，就注定了的。片中无处不在的杀戮，也把汤尼这未死而必死的“不死”状态，描述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3.对/错
电影犹如文章，常常会有创作者鲜明的立场与观点。德·帕尔玛所拍的电影中，惊悚悬念片的重点并不在价值判断，所以基本没有对错的问题。而在他其他揭示人性与社会的影片中，他的立场与其他导演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从不谴责什么，也不赞扬什么，他只是让你去面对，而从来不愿在电影中说明他的立场。[魔女嘉丽]揭示了人性中极端丑恶的因素，嘉丽的母亲是个教徒，极端憎恶性及与之有关的一切，这导致嘉丽成熟很晚，于是同学们都非常讨厌这个异类，不断捉弄嘲笑她。在毕业舞会上，一盆猪血倾倒在被骗上舞台的嘉丽身上，嘉丽身上的超能力在这时爆发了，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杀人为自己所受的屈辱复仇，也将疯魔了的母亲用刀钉死在家里。最终她和母亲死在了倒塌并燃烧的房子里。看完以后我们看不出导演在这场人性灾难中谴责谁，那些捉弄嘉丽的少年们禀性顽劣，但嘉丽最终也丧失了自己的人性，屠戮竟成了复仇的方式。嘉丽的行为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德·帕尔玛只是展示出来，用激烈而恐怖的画面展示给我们看，我们想判断对错的时候，他只在一边冷眼观望。[越战创伤]也是这样，战场上讨论对与错总是很荒谬的，因为这里早就已经没了一切道德与价值标准，保命要紧。德·帕尔玛没有用镜头去谴责这场战争、没有谴责这一小队士兵虐待越南女人的行为、也没有谴责战场官员们对丧失人性行为的漠视，他只是展示。而在库布里克的镜头下，军官的形象被描述成一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小丑，连跑步时打节奏的军歌，也充满了恶心的字眼，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出库布里克在[全金属装备]中的批判色彩。最近的[锅盖头]更是一首反战的讽刺诗歌，导演让主角充满了杀人的欲望并冲到了战场，却在整场战争中未放一枪，萨姆·门得斯的反战观点鲜明显现。德·帕尔玛却让我们看到，战争中一切无论对错，如同其中一个士兵所说，“战场上的事情就让它留在战场上。”在美军士兵亲眼看到战友倒下时的惨状，他们无法自制，要寻求报复，于是去虐待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我们或许可以批评美国兵，说这个越南女人死得很惨，他们太没人性。但士兵们自己也是每时每刻都会在战场上被打死。德·帕尔玛让事情留在了战场上，相信这当中没有对或错，他只在展示完了以后，留待观众自己评价。[铁面无私]更是这样，面对卡彭在芝加哥市膨胀的暴力，法律规定的对与错已然没了用处。警官艾略特最初想用“对”的方法，即在法律范围内摆平卡彭，后来他终于领悟，“别人用刀，你就要用枪”。于是，杀戮就此展开。哪一种方法正确？德·帕尔玛似乎是想说，用暴力是对的，但当我们看见好人一个一个死去，并且死状奇惨时，我们发现德·帕尔玛又并不想说这是对的。到了最后，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血债累累的卡彭也不过被判了几年刑。并且记者告诉艾略特，禁酒令要被废除了。于是，艾略特一直捍卫着的东西突然间也不存在了。德·帕尔玛在对于错之间游移着，随后我们发现，对与错混到了一起，再也不能分辨清楚。
4.偶然的发生/无可改变的命运
[蛇蝎美人]中，班德拉斯饰演的摄影记者有一幅巨大的摄影作品，这幅作品由许多小照片拼贴而成，摄影师从他房间阳台向外拍楼下的街道，每次只拍街道的一小部分，比如某栋建筑的门口、马路上路过的一辆车、咖啡厅外的座位；摄影师将每次这一小部分的照片都贴到寓所的一面墙上，最终组成了一幅街道的超大全景。而这幅作品也会随着每天摄影师拍到的新细节而变化。比如某间商店的门口或许只是偶尔驻足的两个美女，今天就会是一起车祸。这幅作品实际上也是德·帕尔玛电影中一个恒定的主题，整个生活中无可逃避的偶然性。这种观念也是从惊悚悬念片的构架中脱胎出来的。偶然如同生命的自由性，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偶然又是无可逃脱的，你无法像[十一罗汉]那样精确地设计一次偷窃，而只能像[蛇蝎女人]中那场事前精心设计的盗取天价宝衣的行动，因为种种不测之意外而整个改变了方向。这个主题可以说是惊悚悬念片的通例，但德·帕尔玛的高明之处，在于将生命中根深蒂固的这对矛盾，在他其它类型的影片中展现出来。[情枭的黎明]中，卡利托被这种偶然命运逼迫得无法走出黑道，他努力的要摆脱黑道生活，却刚出狱就被拖进了黑帮的一场枪杀中，接着又因为就他一命的律师大卫求他帮忙，再次无端的卷进了谋杀黑社会头头的事情里，在最后努力摆脱追杀就要和女友跳上火车奔向新生活时，却被他曾放走的一个仇人杀死在车厢前。卡利托仿佛每次都可以摆脱旧道路走向新世界，却每次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阵脚，最终，他还是没办法设计好自己的新生之路，注定了要死在自己一直行走的黑暗道路上。
■德·帕尔玛样板戏
【悬念惊悚片：希区柯克不在了，幸好还有他】
□[奇胎怪案]Sisters（1973）
主演：玛格特·奇德Margot Kidder、珍妮弗·莎特Jennifer Salt、威廉·芬利William Finley
这部影片是布莱恩·德·帕尔玛经过七部独立制片后迎来的第一次成功，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除了因为他对希区柯克的模仿，还因为希区柯克所没有的血腥与恐怖。故事说一个女记者在自家对面公寓楼的一扇窗户内窥到了一宗谋杀，她打电话给警察。当与警察一同来到那户人家时，尸体已经被隐匿起来，警察不相信女记者的话，对案件置之不理。于是女记者自己雇佣私家侦探去调查这件事情，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杀人的双胞胎女孩与一个医生一起将藏有尸体的沙发运出公寓。最后，女记者追踪刀精神病院，被医生关了起来，并对她催眠，使她看到了双胞胎女孩的精神变异过程，并且使她忘记了偶然间看到德那宗谋杀案。
这部影片对希区柯克的影片进行了从主题到手法的一系列模仿，但由于德·帕尔玛在其中灌注了自己的风格，所以影片依旧构人心弦并发人深思。双胞胎姐妹的精神变异以及人性异化，都被导演用极为形象的电影语言表达了出来，对人物行为的细致刻划，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无论是人格分裂的双胞胎女孩杀人后的恍惚状态，还是精神病医生实施催眠术时的邪恶嘴脸，都在银幕上用极细微的细节表达出来。分画面的使用也令人惊异地增加了影片的紧张感，德·帕尔玛自己也说，“至少，我让摄影机延展了制造紧张与悬念的能力。”这部影片的创意来自一则新闻，1966年德·帕尔玛在生活杂志上看到一对俄国连体双胞胎坐在沙发上。在文章结尾提到，这对双胞胎只是在臀部连体，精神是正常的，但是随着成长，她们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一个人脸色凶煞，对人非常不礼貌。另一位则健康向上，笑容可掬。这使德·帕尔玛来了灵感，并使他联想到希区柯克[惊魂记]中性格分裂的主角，于是，就有了这样一部大受欢迎的电影。与希区柯克不同，德·帕尔玛电影中的人物表演十分出彩，人物身上的爆发力被激发出来，并给本已紧张的剧情施加更大的压力，而不仅仅是作为制造悬念的一个道具而已。那些更加凌厉的视觉冲击，毫不忌讳的血腥表达，使得有影评家评价这部电影说“这是希区柯克疯了。”
□[魔女嘉丽]Carrie （1976）
主演：茜茜·斯派塞克Sissy Spacek、皮波·劳莉Piper Laurie、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 Travolta
[魔女嘉丽]是德·帕尔玛最为人乐道的电影，也是他的电影中故事最有力量的一部，一开始电影公司不相信这部电影能赚钱，但当这部恐怖的电影上映后，观众趋之若鹜，最终获得了极高的票房。
电影根据斯蒂芬·金第一部小说改编，看上去十分害羞的女孩嘉丽，不仅天天在学校要忍受同学们的奚落与捉弄，在家还要面对她可怕的母亲，一个病态的宗教狂热分子，母亲认为一切关于性的东西是极端丑恶的，这一直压抑着嘉丽，使她不能正常地进入青春期，也不能与同学建立正常的友谊。在一次体育课后的淋浴中，嘉利来了第一次例假，这被她早已成熟了的女同学们大肆嘲笑。她回家寻求妈妈的帮助，母亲却认为嘉丽的性成熟是上天对可怕原罪的惩罚。在情绪的不稳定中，嘉丽发现自己有凭空控制物体的特异能力。在毕业舞会上，几个同学设计了一次过份的恶作剧，让一盆猪血倾洒在嘉丽身上。嘉丽的情绪爆发了，她用自己的超能力展开了一场生死报复。在疯狂的杀死许多人后，嘉丽和母亲烧死在塌陷并起火的家中。
在片中，德·帕尔玛用了很多对比的手法，使丑恶人性在一种不祥的气氛中被挖掘得很深。一开始导演就用极为舒缓的镜头和柔和的音乐表现了一直嘲弄嘉丽的女同学们，而这些同学却在后面的场景中集体对嘉丽进行了一次恶劣的精神打击，这些美丽的外表之下却都没有一颗善良的心。嘉丽的母亲虽然是个极端的宗教狂热分子，但看上去却并不像一个干巴的老处女，却有着几分性感，德·帕尔玛说他故意这样设计，来表现出一种精神分裂式的癫狂，母亲的精神变态，也是因为她曾经享受过性带来的快感，而同时又极度憎恶自己的堕落。
在原来的小说里，嘉丽的超能力被描述得很神奇，而在电影中则大大减少这方面的描述，德·帕尔玛对此解释说，他觉得这种超能力只是一种吸引人的手法，在电影中不应该被滥用。他只想将其作为一种情绪的延伸，这样才更有效地让观众觉得震撼。而且也只有到最后嘉丽实在被捉弄的非常惨，她的心灵如同炸弹般爆裂破碎，精神极度紧张与悲伤时，她的行为才会完全爆发出来。如果用滥了的话，就会不起作用，观众也会觉得很假，所以导演说他“只在需要的时候，或者产生有用的戏剧效果时才会用。”
□[剃刀边缘]Dressed to Kill （1980）
主演：迈克尔·凯恩Michael Caine、安吉·迪克金森Angie Dickinson、南茜·艾伦 Nancy Allen
这部影片的性与血腥的刻画，充分展示了德·帕尔玛与希区柯克不一样的风格，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 不同时代的审美趣味已经产生了巨大差异。我们在德·帕尔玛极具感官刺激的场景中，同时感受着接连的悬念所带来的紧张感。这双重的刺激，让人们惊异于导演的高超技艺。
影片在紧凑的剧情、艳丽的色彩中讲述了一个变态杀手做下的谋杀案，这部影片的角色设置，与[奇胎怪案]一样，都模仿自希区柯克的[惊魂记]。片中的杀手也是个人格分裂的人，是个希望能将自己变成女人的男人，他找到一个心理医生做变形手术，医生却不答应，于是杀手偷了医生的剃刀，杀死了一个女人。在谋杀现场，一个妓女目击了这件事情，妓女找到警察，而杀手却跟踪这个妓女要杀她灭口。妓女与被害者的儿子彼得联合起来调查这件诡异的事情，最后却发现整个事情都是一个人做的。避免没看过影片的读者知道了太多情节而失去观影乐趣，就不再多说。
影片的剧情悬念迭起，气氛紧张，电梯中杀人的那场戏除了借助希区柯克式的拍摄方式与剪辑手法，真切的血色也让人头皮发麻，最后电梯的墙上地上都溅满了鲜血。而时时出现的艳情场面并不能让人有美的感觉，影片开始女人全裸淋浴时，德·帕尔玛用慢镜头和优美的音乐故意营造美好气氛，随后一个男人拿着刀出现在女人身后。这种方式与[魔女嘉丽]的开头很像，用舒缓的氛围来暗示恐怖的来临。
□[蛇蝎美人]Femme Fatale（2002）
主演：丽贝卡·罗梅恩Rebecca Romijn、安东尼奥·班德拉斯Antonio Banderas
最近的[蛇蝎美人]已经能看出德·帕尔玛的疲态。这部影片中几乎所有的手法都被导演自己用过很多次，这回他不向大师“致敬”，转而向他自己“致敬”。于是，我们看到了一次德·帕尔曼式手法的大杂烩：紧凑的情节设计，但已然没有以前精彩了；追杀和躲避追杀；摄影师用照相机偷拍、并在偷窥时用了分画面技术；又在影片中制造了一个梦，并且这个梦比以前的梦用处都要大；最后，再加上从[碟中谍]开始的娱乐元素，不过不是偷磁碟，这回是让美女偷一件价值一千万的宝衣，但显然，汤姆·克鲁斯那段从天而降的偷盗场景，也就仅此一次了，[蛇蝎美女]中的偷盗场景有些稀松平常，不再能吸现今观众的眼球了。
可以看出，德·帕尔玛在这部电影中也用了心，拍得很卖力，剧情的精心设计也当作影视教科书来看，但影片缺乏灵光一现的精彩处。无节制的自我重复毕竟不是办法。从片名来看，Femme Fatale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黑色电影中盛行的一种女性角色的通称。而德·帕尔玛自己也说：“我想要一位性感而又残酷的女主角，她能够激起观众强烈的感觉。我有意从四五十年代电影中普遍存在的经典Femme Fatale形象中汲取灵感，并把它变成一个现代故事。”但是片中女人并不能让人看出蛇蝎的意味，也没有黑色电影的黑色力量。最终，这部投资3500万美元的电影以全美不到千万的票房惨败收场。
【黑帮片：在黑暗中爆发，并在黑暗中死去】
□[疤面人]Scarface（1983）
主演：阿尔·帕西诺Al Pacino、斯蒂文·鲍尔Steven Bauer、米歇尔·菲弗Michelle Pfeiffer
本片翻拍自五十年前霍华德．霍克斯的同名经典黑帮片。在审美情趣大异的1980年代，德·帕尔玛把[疤面人]拍成了火爆、凌厉、血腥、暴力、宏大的黑帮片史诗片，剧本由另一个极具个性的导演奥利弗·斯通创作。
影片讲述了阿尔·帕希诺扮演的年轻古巴人汤尼逃难到美国，在美国的黑社会中由最底层奋力挣扎，在一片腥风血雨、残忍屠戮中，最终汤尼获得了至高的地位，有了钱，却丧失了灵魂。德·帕尔玛详细描画了汤尼在每一次地位上升的关键时刻，每一次汤尼都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和他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胆子”，向着他自己憧憬的地位奋斗。同时也昭示众人，这是一条不好走的、鲜血淋漓的道路，一旦你踏上去，也就注定了你的悲惨命运。阿尔·帕希诺那种完全张扬的表演方式，完全符合汤尼的性格，杀人不眨眼、面对势力强于自己的人从来也从来都以坚硬的态度对抗。但同时，德·帕尔玛也将一些痛楚注入这个小个子硬汉，当他看到自己的妹妹到酒厅里与男人勾搭的时候，他暴怒地走上前去，嘶声力竭地警告妹妹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这是我们就看到了很可悲的场景，他自己本已身陷泥潭，却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也走上同样的道路；此外，汤尼还看上了老板的女人，这是这位硬汉心中另一处不可触碰的温柔之地。只是汤尼走上地这条血拼之路，只是一条死亡之路，他身边的人或被他杀死、或被别人杀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命运时已经注定了的。最终，汤尼在豪华的大宅中被乱枪射死。
导演用一刻不停的躁动画面展示了黑道的残酷，鲜血几乎绽放在每一个镜头中，这部电影也开始了德·帕尔玛的黑帮片道路。
□[铁面无私]Untouchable（1987）
主演：凯文·科斯特纳Kevin Costner、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
1930年代，芝加哥尚处于禁酒令时期，恶名昭彰的卡彭靠贩卖私酒在芝加哥独霸一方，对敢于对抗他的人统统施以毒手，嚣张到有媒体说他才是实质上的芝加哥市长。在卡彭日益膨胀，给社会带来极大破坏的时候，探员艾略特奉命来芝加哥调查。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想要打倒卡彭，必须以暴制暴，完全放弃他心中所想的“法律手段”，而是别人拿起刀，你就要端起枪。于是，一场战斗就在城市中展开了。艾略特捣毁了私酒藏点，却被卡彭下狠手杀死了他的同伴，血流成河之后，卡彭种被扳倒，被判了11年刑。而此时，艾略特却听说禁酒令就要撤销了。
德·帕尔玛的这部黑帮片比[疤面人]要沉稳许多，但更加黑暗，血色的铺张竟有了泼墨的感觉。在人物性格的挖掘上，德·帕尔玛分外用力，使每个演员几乎都将自己角色应有的力量爆发出来。罗伯特·德·尼罗那种故作文质彬彬之状，而内心极度险恶，除了正面表现，导演还用各种事件来衬出其冷血，开头一段，一个酒吧的老板拒绝买卡彭控制的私酒，于是被卡彭手下放置了炸弹，炸弹放在一个手提包里，却正好被一个小女孩看见，小女孩以为有人忘掉，拎起包追向门口。随后，轰然爆炸。我看时心中一紧，不用再描述，也知道卡彭德十恶不赦了。帮助警官调查卡彭的老警察马龙最后惨死杀手枪下，导演让没有让马龙立即死去，而是让他艰难地顺着屋子的过道爬到了房间里，并在地上留下一条粗长的血道，这个场景让我们看到了这个老警察的坚韧不屈。凯文·克斯特纳在片中饰演警官艾略特，他也因此片一举成名，在法律与暴力间的犹豫以及最后奋力进攻的转变被他拿捏得十分到位。
本片最出彩的动作场面是德·帕尔玛对[战舰波将金号]的模仿，但用更加现代化的电影语言展现出来，多角度切换、慢镜头、用柔慢的音乐去配合激烈的枪战，都使气氛更加紧张。
□[情枭的黎明]Carlito's Way （1993）
主演：阿尔·帕西诺 Al Pacino、约翰·雷吉扎默John Leguizamo
本片上映后，有人说阿尔·帕希诺的角色是对[疤面人]的重复，但帕希诺自己坚持说这回饰演的是疤面人的另一面。确实，德·帕尔玛在这部电影中阐述与[疤面人]不同的主题，讲述了踏入黑帮的人意欲逃脱这条道路却不可得的悲伤。但从深层内涵来看，[情枭的黎明]实际上也讨论了同一个主题，即踏上这条不归路，便没有了回头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惨烈的死亡。
卡里托出狱后希望能够摆脱黑帮生活，和女友去过平淡的生活，却怎么也逃不脱一件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去杀人。在他最信任的朋友求他去杀一个黑帮头头，迫于友情，他答应了，并就此惹来一场追杀。他逃过了追杀，救在要登上远去的火车时，却被另一个朋友出卖，被仇人枪杀于希望的边缘。
导演在这部黑帮片比前两部要稍微温和，没有了[疤面人]暴躁与狂热，也没有[铁面无私]中过分的惨烈，德·帕尔玛在这部电影中，细致入微地走进一个黑帮分子心中那向往光明的一面，他让卡利托动了恻隐之心，放掉仇人；让卡利托对女人充满了温情；同时却也展现了卡利托身上那褪不掉的黑暗气息。他的气质依旧如汤尼般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最终，这颗矛盾的心被黑暗击中，德·帕尔玛借卡利托凄凉的话语说出自己的声音：“我要逃开它，它却在我后面追赶。”
【其他：德·帕尔玛的探索】
□[越战创伤]Casualties of War（1989）
主演：迈克尔·J·福克斯Michael J. Fox 、西恩·潘Sean Penn
德·帕尔玛就这么一部著名的战争片，由于它太过深入人性的黑暗面，没人愿意买账，票房惨败。故事讲述了一队美国士兵在越南战场上拼杀，其中有几个人还有一个月即将回家，新兵艾里克森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在队中几名战士被越南人残忍的杀死后，队长马素决定报复，他和其他士兵抢了一个越南女子带在身边，并不断虐待以发泄自己对朋友死后所满含的悲伤。越南女子最后被折磨致死，艾里克森十分震惊于这种毫无人性的行为，决定要上告，碰了上级官员的几个钉子后，他终于把事情揭露出来，马素和几个战士都受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
德·帕尔玛没有在片中阐述对或错的价值观念，只是用自己精湛的镜头语言向观众展示着一切。他展示了马素人性丧失的时候，但也说了马素曾经救过艾里克森的命，曾经帮越南的孩子做人工呼吸。他展示了越南女人被蹂躏的惨状，同时也描画了越南军民对美国士兵的无情打击，美国人的死状也颇惨。导演展示着一切，把思考留给了观众。实际也阐述了一个道理，在战争这种特殊状况下，一切价值与道德观念早已灰飞烟灭，人们在战场上已经成为机器，泯灭人性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而应是本就如此。片中犯下丑恶罪行的士兵被审判官问道艾里克森为什么不去奸污那个越南女子，回答很简单：因为他是个新来的。
□[碟中谍]Mission:Impossible（1996）
主演：汤姆·克鲁斯Tom Cruise、强·沃特Jon Voight、让·雷诺Jean Reno
这部影片不用多说了，几乎可以被奉为作为电影娱乐宝典。布莱恩·德·帕尔马在之前悬念惊悚片中练就的情节编制的水平，在黑帮片中修成的人物刻画的功夫，使得这部动作片有了前所未有的质感。这首部[碟中谍]1996年上映时，票房火爆，几有万人空巷之势。第二部里吴宇森添入了过多的花哨特技，使得影片看起来也颇有几分浪漫之感，但情节有些有些稀松。动作场面的设计也不如德·帕尔玛那般精心。第一部中汤姆·克鲁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偷磁碟的段落前无古人，后也暂无来者，克鲁斯偷磁碟的场景、工作人员进入工作间的场景、让·雷诺在通风口中用绳子拽着克鲁斯却来了只老鼠捣乱、电脑高手在外面监视的场景，这些场景交叉剪辑，让那种差之毫厘即会触动警报的气氛呼之欲出，这里部用任何音乐做背景，那种空荡的感觉仿佛空气也被抽空，让人无可喘息。
第三部[碟中谍]也已上映，但显然气力不足，评论也褒贬不一。布莱恩·德·帕尔玛式的特工传奇，想来是看不到了。
Brian De Palma
“摄影机总是在骗人，每秒钟骗24次。”
■绝不是二手希区柯克
在评论界以及广大影迷中，赞誉布莱恩·德·帕尔玛的人如众星捧月，但骂他的人亦是声势浩大。奇怪的是两方有着基本相同的理由，即德·帕尔玛的成名，完全是靠模仿希区柯克而来。赞之者称其为“继承发扬”，毁之者驳斥说这是“抄袭剽窃”。后者的偏激批评当然颇不公正，不过这也让我们有了一个很好的切入点，能够方便地开始描绘德·帕尔玛的电影世界。
从惊悚悬念片来看，德·帕尔玛和希区柯克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有目共睹，他对希区柯克影片的大量借鉴也被无数评论嚼来嚼去。从1973年的[奇胎怪案]开始，德·帕尔玛就开始大量效仿希区柯克电影中的各种元素，甚至包括配乐，我们在他的电影中经常能听到与希区克柯电影完全一样的音乐，因为德·帕尔玛干脆就把希区克柯曾经的御用作曲家博纳德·赫尔曼请到了自己的制作班底中来。而赫尔曼曾经为希区柯克的[迷魂记]、[惊魂记]、[西北偏北]、[鸟]等等超级著名的电影配过乐，可以说赫尔曼的配乐为希区柯克的电影增添了无数的光彩。这种前所未有的模仿，首先因为德·帕尔玛自己就是希区柯克的一个崇拜者，他说“我十分仰慕希区柯克，热爱他的[惊魂记]。”在评论自己的成名之作[奇胎怪案]时，德·帕尔玛也毫不隐晦自己的模仿之举，他说，“这部影片中有着希区柯克电影中的许多结构元素，比如介绍一个角色，然后让他在电影里早早的死去； 比如角色的角度转换：让偶然看到谋杀的人卷入其中，并设法去解决这件罪案。”但德·帕尔玛绝对没有这么简单，真要是照抄照搬，那德·帕尔玛最多是个教条主义的牺牲品。而他自能岿然屹立影坛而不倒，且成为众人仰望的又一高峰，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创新：
在不断借鉴中，布莱恩·德·帕尔玛察觉到希区柯克电影中的不足，并想办法去弥补，且要弥补得比希区柯克高明。希区柯克是善用画面说话的大师，但有时候也不免被一些解释性的情节限制住自己的镜头，在他电影的很多场景中，只有干巴巴的人物对话来解释角色的思想和行为动机，比如[惊魂记]中，主角的恋母情节和性格分裂就由一个心理医生神情严峻地解释出来，如同老师念教科书；而在德·帕尔玛的[奇胎怪案]中，对精神变异的分析显然技高一筹，索性进行了一场梦的解析，德·帕尔玛在这里改用16毫米的摄像机，制造出一种黑白且粗糙的非真实场景，恍然如梦，在这场梦中，揭示了双胞胎女孩的精神变异原因，看到这奇异而略带恐怖气氛的梦，观众必然在惊讶的同时也深深认同这种解释。显然，德·帕尔玛在这里用了更纯粹的电影的手法来作解释，此间的震撼，与希区克柯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德·帕尔玛在谈他制作[迷情记]的时候也说道“那些解释人物思想与动机的对话内容，在[迷情记]中，更多的是用画面、音乐、声效来传达的。”德·帕尔玛常常能用几个镜头，而不用一句对话，就能将事情解释得非常清楚。若不是煞费苦心的思索，并且有着强大的画面叙述能力，德·帕尔玛也就不会有那么一些时候显得比希区柯克更要高明。
□演员：
在对待演员上，也可以看出两个导演的不同。希区柯克有着无限的伟大，这让他的光芒从来都比演员更明亮，他沉浸于用镜头语言来设计一个个悬念，创造出他自己的惊悚世界，所以，尽管都是大牌，演员在他的电影中仍与电话、刀、枪等等道具有着同样的功效，几乎成为一个叙事的零件。所以，看希区柯克的电影，常常会觉得演员真宛若道具一般，淹没在曲折惊奇的情节中。而在布莱恩·德·帕尔玛的电影中，我们常常发现，演员是最闪光的。早期的著名作品[魔女嘉丽]中，茜茜·斯派塞克（sissy spacek）把嘉丽从阴郁无助到疯魔的状态完全释放，直让人魂飞魄散。德·帕尔玛没有希区克柯那么著名，所以电影预算常常很紧张，没有钱请大牌演员，但他特别注重与演员的合作，而且十分需要依靠演员的出色表演来给影片增添光彩。他说，演员的优秀表演十分重要，会给这种靠幻想编织的悬念惊悚故事带来逼真的感觉，让人觉得这是真的现实，而不至于让电影显得太飘忽。德·帕尔玛在这方面批评希区克柯的时候有点不留情面，他说：“希区柯克需要真正的好演员，但我听说他有时候地位过于重要，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别人了。妄自尊大对成功的电影导演来说是很现实的问题——你总是想着自己，而认为不需要别人。因此你的工作也会受到严重影响。”
□其他：
惊悚悬念片之外，德·帕尔玛就只是德·帕尔玛，他所拍的战争片、黑帮片、动作片、科幻片，都灌注了自己的风格与标签，已然自成一家。他的电影，少了几分希区柯克的设计，而总有沉重的感觉。这里沉重有两层意思，一说他的电影题材从不光明正大，而是深入灵魂深处的黑暗角落，若非完美谋杀便是黑帮火拼，刻画过精神变态再描述战争黑暗；即便是娱乐气息浓重的[碟中谍]第一部，也没有两部续集的盲目耍酷，而是在紧张气氛中让人看出人性的复杂。沉重的另一层意思是说他的电影颇具质感，由于有了拍摄惊悚悬念片的高超技巧，他拍起其他类型的电影也是节奏拿捏精当，画面流畅淋漓，故事跌宕起伏，细节一丝不苟。他对剧情的精密编织十分注重，他曾经在一部影片中给一个导演朋友帮忙，后来他看到电影剧本，觉得不太好，就给改了一下结尾，导演朋友也觉得改了之后能够更好的说明故事中的一些细节，这位导演朋友就是乔治·卢卡斯，这部电影叫做[星球大战]。德·帕尔玛这种剧情组织能力在[碟中谍]中完全展现，这种纯商业娱乐电影最容易被导演拿特效来灌水，现在观众被灌得多了，一闻听“特效、大片”心中先泛起三份恶心来。而在德·帕尔玛镜头之下，[碟中谍]每一幅画面都如建筑结构中的承重零件，比之拿特效堆砌出的豆腐渣工程要结实得多，连汤姆·克鲁斯在这种织造紧密的剧情中都显得深沉了许多。
从成名作[奇胎怪案]开始，到一系列黑帮片的发迹，德·帕尔玛的这种沉重一直持续了许久。他的最大贡献在于使用了很多前所未有，或者使用者甚少的摄影技术，并使之成为自己的风格甚至标签，再为后人所不断模仿。比如长镜头潜行跟踪、“上帝”式的拍设视角、对不同大师电影的经典场景进行“搬演”、分画面等等。[碟中谍]之后，德·帕尔玛的事业一直不够高涨，2002年的[蛇蝎美人]中规中距，德·帕尔玛不断重复着自己用熟了的标签技术，他也仿佛要用这部影片向最初的自己致敬。虽然没有出彩之处，但德·帕尔玛的深厚导演技艺，依旧能让这部电影的结构组织、技术运用作为惊悚悬念片的教科书。
■它们很德·帕尔玛
德·帕尔玛是一个技术型的导演，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别管所谓主题、意义等等唬人词汇，他单凭他的导演手法就能征服你。以下这些就是德·帕尔玛的视觉艺术中最为明显的几点，至于他更为本质和微妙的特点，还得让你花费多一点时间，在一遍遍的看片过程中慢慢汲取。
□标签1：潜行跟踪
潜行跟踪是摄像机模仿人行走时的观察角度来进行拍摄，并且这种行走方式多少有些鬼鬼祟祟，镜头就以这种方式移动来跟随、跟踪或监视某个人物。德·帕尔玛迷恋这项技术，是因为他初期以惊悚悬念片为主要拍摄类型，而这种类型片中，常常气氛诡异，镜头的运动要给人造成一种紧张和略带刺激的感觉。而潜行、跟踪的镜头，配以较为缓慢的移动速度，正给人造成一种渐渐逼近、而又害怕被发现的感觉，这也正是偷窥行为在动作上的延展。这种镜头在使用长镜头来表现时，最能将压力逐渐放大并最终充满在画面中。
早期的[魔女嘉丽]中，德·帕尔玛在开头使用了一个慢镜头让画面在女学生的更衣室内游走，我们则仿佛一个潜入者，随着镜头掠过一个个女生，并最终“行走”到主角嘉丽的跟前。这是以潜行式的镜头来引出人物，这种手法于[剃刀边缘]中再次使用，影片开头，镜头从一黑暗的房间开始运动，以极慢的速度向卫生间门口推进，仿佛一个偷窥者的挪步，到了卫生间内，我们看到了女人在玻璃隔间里洗澡，男人在刮胡子，镜头一直推进到女人面前那扇玻璃。我们跟随镜头，就仿佛一个秘密潜入房间的偷窥者，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切。[剃刀边缘]中女人于画展中意欲勾引偶遇的男人这一组镜头，也是这种潜行跟踪的发挥，镜头与女人的主观视角合并，女人在画展大大小小的展厅和走廊中游走，希望能跟踪到男人，镜头也就随之平缓前行。[铁面无私]中的潜行跟踪镜头是运用到极至了的，德·帕尔玛用一个长镜头让观众跟随杀手的目光潜入老警察马龙的家，让安静的房间内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摄影机先模仿杀手的主观视角于窗外向内窥视，随后轻轻推开窗户，我们也仿佛变成杀手，潜入这个房间，然后轻轻拐入走廊，路过一个小饭厅，拉开半掩的门，蹑手蹑脚地摸到马龙身后。这次潜行以一个镜头一气呵成，充分运用房间内狭小的空间，使跟踪与偷窥时的紧张感充满其中。[情枭的黎明]中在卡利托摆脱追杀时也有一次长镜头的潜行，这次没有用主观视角，而是让观众是跟随卡利托的运动，来展示整个车站内的情势。这里还运用了手扶电梯的纵向运动，由车站二楼下到一楼，非常精明地拓展了潜行空间。德·帕尔玛的镜头调度，在这种跟踪式的镜头中，简直成为了无处不闪光的智慧。
□标签2：分画面技术
德·帕尔玛不是分画面技术使用的第一人，这项技术依靠六十年代末期两部电影[Grand Prix] 和[The Boston Strangler]而普及。 德·帕尔玛对这项技术十分着迷。他自己不觉得这是一项多么特殊的电影手法，在一次访谈中他说道，“我想分画面就是电影语言的基本元素之一，就像特写、摇镜头、推拉镜头一样。我曾尝试在一部电影中全部使用分画面技术，这部电影是[Dionysus]，这次尝试让我明白，分画面技术是如何做到在一分为二的画面中将动作压缩，或者如何使一个动作与另一个动作产生冲撞。”他还说，分画面的使用可以在两个动作同时进行的时候间避免剪切，不用玩弄剪辑技巧，可以让观众在真实的时间内感受到紧张。观众对两个画面的关注也会使紧张感加倍。德·帕尔玛最为人称道的分画面使用有[奇胎怪案]和[魔女嘉丽]，[奇胎怪案]中，当女记者发现对面大楼有一个人试图在一间房的窗户上用血写下“救命”时，转为分画面，两边的画面分别叙述了女记者找警察来调查和谋杀者藏尸灭迹的情节，两边时间相同，分画面到女记者赶到对面大楼敲开谋杀者房间时结束。女记者调查的画面给谋杀者藏尸的画面以极大压力，因此，在同一个画面内，我们获得了两个画面的信息量，在同样的时间内，两个动作被压缩到同一个画面中，情节张力骤然增大。[魔女嘉丽]中，当嘉丽被恶作剧逼得疯魔之后，画面分为两边，各自描述着众人竭力奔逃与嘉丽使用超能力破坏与杀人的情节。两边画面之间的冲突被放到一个大画面中，让我们感到了双重的压力与破坏、恐惧感。除此之外，德·帕尔玛的[剃刀边缘]、[蛇蝎美人]等几乎所有惊悚悬念片都运用了这个技术。最近的[蛇蝎美人]中有些流于形式，震撼效果不似以往强烈。
□标签3：主观镜头
主观镜头不是什么新奇的镜头运用手法，它使摄影机与角色的眼睛合为一体，模仿人眼的角度，使观众与片中人物造成贴近感。与其它导演偶尔为之不同，德·帕尔玛有意识地在每一部电影中使用这一方法，使之成为自己的技术标签之一。
[奇胎怪案]中，女记者被关在精神病院，恶毒的医生贴在她脸跟前给他催眠，这时镜头转为女记者的主观视角，迷惑地左顾右盼，医生一张大饼一样的脸就贴在镜头前。这个镜头用16毫米摄影机拍摄，黑白胶片，由德·帕尔玛亲自掌镜。
[剃刀边缘]，男孩彼得的母亲在一个画展大厅里勾引一个陌生男人，男人故意在展厅中躲躲藏藏，此时摄影机视角常常变成彼得母亲的主观视角，于是观众也随着母亲一起于展厅中逡巡。
[铁面无私]，主观镜头模仿一个杀手潜入屋内意欲行刺的镜头，我们能看到杀手的手推开窗户、推开门。这让观众产生一种莫名的紧张与恐惧。
[情枭的黎明]中的主观镜头是这种方法非常经典的一次运用，阿尔·帕西诺扮演的卡利托在火车前中枪倒地，在卡利托被医生抬上担架时，镜头转为卡利托的主观视角，一直望着头顶一盏盏后退的日光灯。随后镜头突然开始上升并向下旋转，慢慢变成俯视卡利托的脸，这是导演制造的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卡利托的灵魂从身体中出来，望着自己悲伤的脸。这是一种精神的主观镜头，绝妙无比。这个主观镜头在后来的电影中曾被多次模仿。
此外，[越战创伤]、[碟中谍]、[蛇蝎美人]等等影片中均有这种方法的使用。
□标签4：追逐
由于德·帕尔马的电影题材选择，使其中少不了谋杀、死亡，也就少不刻画主角摆脱追杀的追逐场面。而德·帕尔玛对追逐场面的设计，从来都是扣人心弦。最显著的是他对空间的运用。他每一追杀必会追到车站，并对轨道交通工具（地铁、火车等）有着莫名的爱好。但火车或地铁列车的速度感确实更在干管上增加了追逐的紧张感。德·帕尔马并不满足于简单的横向追逐，他常常把纵向运动的空间加到追逐中来，比如车站中的楼梯和手扶电梯。这种空间的运用使[情枭的黎明]中那场追逐变成一个经典场景。在那场追逐中，阿尔·帕西诺先与歹徒周旋于去往火车站的地铁中，到了火车站，他充分利用楼梯、手扶电梯作为掩护。最精彩的是帕西诺躺在手扶梯中向楼下运行，并在运动的扶梯上展开了一场枪战。[剃刀边缘]中偶见谋杀的妓女为了摆脱杀手的追踪，却最终和杀手上了同一辆地铁。[碟中谍]干脆让直升飞机去追一辆火车，遇到一个隧道，直升机竟然也跟着火车飞了进去，在这狭小的空间和极快的速度中，只让观众没了喘息的机会。
□标签5：借鉴（搬演）
有时候真的不能说德·帕尔玛是在“借鉴”一些大师的电影场景，那种几乎完全一致的模仿让人不知该褒还是该贬，这也难怪有人尖刻地评论德·帕尔马是一只“偷食的猫”，这种说法当然过于偏激，德·帕尔马既要模仿大师的场景，那一定是看到了这些场景中深攫人心的元素，而且这些模仿，绝不是显眼地独立于整部电影之外，而是很好的融洽进去，已然成为德·帕尔玛电影的一部分。德·帕尔玛主要的“借鉴”对象是希区柯克，[奇胎怪案]与[剃刀边缘]人格分裂的电影主题都模仿自[惊魂记]（Psycho）；[迷情记]和[替身]的很多场景模仿自[迷魂记]（Vertigo）；[替身]、[凶线]的偷窥场景来自[后窗]。
除了希区柯克，他还在其它大师导演的电影中吸吮着养份，[奇胎怪案]中用梦境去揭示两姐妹精神变异的过程，想法来自罗曼·波兰斯基的[魔鬼圣婴]（Rosemary's Baby）；[火星任务]中，太空芭蕾的场景完全向库布里克[2001：太空漫游]“致敬”；而在[铁面无私]中，则将爱森斯坦[战舰波将金号]中著名的敖德萨阶梯搬到了芝加哥的火车站，再次让一个婴儿车从枪林弹雨中跌下楼梯，也让一个可怜的母亲在一旁嘶声竭力地哭喊。不过这回还好，不似之前爱森斯坦的革命那般悲壮惨烈，婴儿车最终是被救了下来，车里的孩子最后也在优美的音乐中咧嘴笑着。
德·帕尔玛最著名的“搬演”除了这个敖德萨阶梯，再就是希区柯克[惊魂记]中的浴室谋杀场景，地点换成了空间同样狭小的电梯内，由于德·帕尔玛拍[剃刀边缘]是用的彩色胶片，所以要比希区柯克那会儿血腥恐怖得多。在镜头运用上则完全是[惊魂记]的照搬，剃刀的特写、杀手挥舞刀的动作、被害人惊恐的面部特写，与希区柯克如出一辙。这个场景在[剃刀边缘]中非常成功地描述了杀手的残忍，也着实让观众受到了又一次精神恐吓。
□标签6：梦
布莱恩·德·帕尔玛特别喜欢在电影中用梦来作为叙事手段，或是引出故事，或是制造悬念，或是解释原因，总之，他充分挖掘梦的可造之处，使得梦在他的电影里也可以扮演一个不大不小的角色。
在成名作[奇胎怪案]中，梦的作用是解释双胞胎女孩精神变异的缘由，当女记者被医生催眠后，导演用梦来展示出一个黑白而诡异的精神病院场景。[魔女嘉丽]最后，被嘉丽疯狂行径吓得神经失常的女孩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来到嘉丽被烧毁的家，那里已经成为平地，地上插一木牌写道“嘉丽焚死于此”，正当女孩弯腰献花时，一只血手从地底伸出，死拽着女孩，女孩嚎叫着从梦中醒来。导演在这里用一场梦生生的把以为戏已结束的观众吓个半死。[剃刀边缘]中梦的使用方法与此相同，但剃刀割喉没有嘉丽那只血淋林的手恐怖。[越战创伤]中是以梦作为引出叙事的方法，主人坐在晃荡的地铁车厢里昏昏欲睡，就此梦到了战场上的种种不愿想起的可怕，最后，故事说完，主人公则从梦中醒来。[蛇蝎女人]梦的运用最为离奇，让女主人公直接梦到了将来的事情，并在醒后发现事情的发展与梦中惊人一致，于是极力要改变梦中的可怕结果。这实际上有些像蝴蝶效应，在预见到自己的未来后，希望能够引导事情的发展，但发现事情的发展总是牵一发动全局，并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改变。这里，梦成为影片中一个重要的叙事成分，且电影的大部分情节是在这场实实在在的梦中发生的。
■德·帕尔玛爱辩证法
德·帕尔玛的[铁面无私]最后中有这样一个俯拍镜头：一栋楼的楼顶占据了画面右半边，这个楼顶是光亮的，警察身穿黑衣站在大楼边缘；画面左半边是昏暗的空间，身着白衣的杀手紧拽着绳子也吊在大楼边缘。这整个画面的构成就是一幅极为明显的太极图，黑衣警察在光亮中，白衣杀手在昏暗中。不知道德·帕尔玛是否有意为之，但他众多影片看下来，不知不觉中就会发现，这种类似太极图般的观念，竟深深凿刻在他的电影之中：阴阳相生，你中有我，我中含你，物极必反，否极泰来。这颇有辩证法的哲学意味，只是在德·帕尔玛的电影中，分外显眼。他将所有的角色拿捏于股掌之中，大打太极，人不再是简单的人，仿佛都活在一种双面的命运中，不可自拔。或许在他热爱使用的分画面技术中，就已然有着这样的隐喻，[奇胎怪案]中，当画面分成两部分时，一边是女记者观看对面的谋杀案，另一边是这场谋杀案的现场，两部分息息相关，每一部分，都包含着另一部分。
1.看/被看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有人都在看，所有人也都在被看。德·帕尔玛的电影对偷窥者或是目击者，有一种近似癖好的喜爱。
电影理论书里常常会说，电影最著名的功用之一就是满足人的偷窥欲。电影院里黑乎乎的环境也就是偷窥心理的体现，因为窥视者通常在暗处。于是观众就在暗处仰望大银幕集体窥私，演员们则在大银幕上忘我地被偷窥。德·帕尔玛则干脆一次又一次地把偷窥直接放到银幕上，按照书上的理论，就是让观众一次又一次地体验到了双重偷窥的快感。书中的理论听起来总有那么几分玄乎，据说德·帕尔玛之所以那么喜欢偷窥，并非由于电影本身的偷窥本质，而是因为他小时候的一个心灵阴影。那时候他父母婚姻破裂，母亲骂父亲不忠，为了搜集证据来确认他母亲的怀疑，小德·帕尔玛拿上录音设备，花了几天时间跟踪他父亲。这件事情导致在之后的电影中，偷窥成了德·帕尔玛最为著名的标签，凡谈及他，这是不可不说的。而这场儿时的跟踪，在[剃刀边缘]中几乎被德·帕尔玛复制，在电影中，男孩彼得在母亲被剃刀杀手杀害后，用录音机偷听了警察与心理医生的对话，并将摄像机隐藏于电动车后坐的盒子中，并把自行车放到心理医生的家门口，以偷窥的方式来搜寻证据。
在其他导演包括希区克柯的影片中，也不乏偷窥的场景。比如希区克柯的[后窗]，就是整场的偷窥大展示。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中也常常会有偷窥者的形象，但他们一直处在旁观者的位置。但到了德·帕而玛的影片中，这种满含了偶然性的观看方式就会被放大了描述。在他的悬念片中，几乎都是以偷窥来作为叙述线索。关键一点，他电影中的偷窥者或目击者，总会被卷入到偶然看到的恶劣事件中去，并且最终脱掉暗中偷窥者的外衣，暴露于众目睽睽之下，成为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偷窥者就此变成了被所有人观看的人。从[奇胎怪案]开始，这种模式就定格在了德·帕尔玛的电影中，女记者偶然从窗户看到了对面楼内的一桩谋杀案，记者追根究底的天性让她决定要调查到底，于是，记者就跳到了谋杀案中，用各种手段去侦察这件事，也让她自己最终落入了谋杀者的手中，成为受害的人。[凶线]中，约翰·特拉沃尔塔扮演一个B级片的电影录音员，一次他要录一些环境音在电影中使用，却无意间录到了一辆车落入河里的声音，杰克也因此窥到了一场政治谋杀，此后，随着杰克在调查中放大了越来越多的真相，同时也发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危险，而且，他已经在暗中被一些未知的黑暗势力盯住了。看与被看的角色在这个目击者身上融合到了一起。[剃刀边缘]里偶然看到谋杀的妓女也是如此，她好意地将谋杀案告诉警察，却把自己也交待进了谋杀之中，而且，在她和男孩彼得一起挖掘真相的时候，她也被杀手盯梢，同时被警察监视，她自以为还在谋杀之外，杀手却已经将她划为谋杀的对象。最近的[蛇蝎美人]依旧重复着这个双重观看的设置，偷看工具换成了摄影记者手中的照相机。
2.死/“不死”
布莱恩·德·帕尔玛尽管在好莱坞摸爬滚打，但他的电影从来没有轻松过，这或许与他的独立制作生涯有关。在最初踏入电影圈时，他是个独立电影人，作品有很浓的文艺腔调，这也为他后来电影的厚重奠定了基础。
在电影中，他所探讨的题材大都沉重，每一部电影中都要死人。人们的死亡缘由，都至关重要或引人深思，谋杀、堕落、精神癫狂、战争……这些死亡决非剧作的叙事要求，死个把无关紧要的小配角。德·帕尔玛描述的死一般都重于泰山，而不是轻于鸿毛。他惊悚悬念片中的死亡就无需细说，死亡在这类型片子中是一个主角。而德·帕尔玛其他类型的影片中，更能觉出死亡的重量。黑帮片[情枭的黎明]中卡利托在黑道中重情重义，最后却应了自己说的话，“这条道上谁也不能相信”，最后他最相信的朋友把他逼向了绝境，虽然卡利多在将死时独白着内心的悲伤，却让观众无语。[越战创伤]中被美军士兵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越南女子，浑身是血地走在双方战斗的中央，在战场这个没有是非观念的死亡之地，她不过是人性泯灭的一个小小注脚，最终是死得很惨，同时，与越南人战斗的美军士兵也伤亡惨重，不忍卒睹。德·帕尔玛镜头中的死亡无不让我们掩面沉思其沉重，而且有时我想，是不是过于沉重了。
更加让人无法承受的，是德·帕尔玛对死亡另一面的刻画。这死的另一面并非就是生，而只是一种“不死”的状态。存在于这种状态中的人们虽然还活着，但他们的周围已经充满了死亡的气息，他们仅仅是暂时的“不死”，有句话能够最好地来形容：有些人活着，他已经死了。德·帕尔玛的惊悚悬念片最能体现这一点，主人公的生命都由于陷入谋杀而悬于未知，下一步或许就会死，没死的人为了不死而不断调查、抗争，成为暂时还没死的“活人”。主人公虽然最后可能活下来，但整部电影中的气氛关键，就在于导演对这种“不死”状态的营造，让观众感觉死亡在步步逼近。而希区柯克则更注重于悬念的设计与故事的叙述、或者是挖掘一种精神变异的成因，所以我们看希区克柯的电影并没有浓重的死亡气息，而多是兴奋于事件的迷底揭露。[奇胎怪案]中的女专栏记者为揭露谋杀案，最后孤身闯入精神病研究院，竟然被谋杀者阴险地诬陷为精神病人，关起来精神摧残，用催眠术洗了脑，使她不再记起有这么件谋杀案。女记者从此精神恍惚，在精神上已然死去了。[凶线]里杰克掉进的的政治阴谋漩涡更是如同死亡之地，本来过着普通生活的小录音员一下子进入了一个充满了暗杀、阴谋、死亡的政治世界，这世界超越杰克一直存在的现实，黑暗且恐怖，杰克挣扎于其中，几乎呼吸着死亡的空气。1980年代，德·帕尔玛事业不振，于是开始尝试一个全新的类型，即黑帮片。他将这种“未死”的状态也放进黑帮片中。不像[教父]中那种带有家族荣耀式的贵族黑帮气息，虽有杀戮，但黑帮的家族仍兴旺发达甚至生机勃勃，德·帕尔玛的黑帮，就像[情枭的黎明]英文直译片名“卡利托的道路”所隐喻的，这是一条“暂时还没死”的道路，人一朝走上这条不归路，便没了回望生命的道理，只能鼓足面见死亡的勇气，而且最终，黑道上从没有死得好看的人。卡利托虽然出狱，并希望能够离开黑帮生活，过正常人的生活，但他回到社会，发现以前自己在黑道闯出的那番名堂重新包围了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敬仰他“光辉”的黑色年月，他仿佛一个想要浪子回头的英雄，只想在歌舞厅里攒够自己的钱，然后带着心爱的女人远走高飞。虽然卡利托极度信任把他从牢里捞出来的律师朋友，但已入黑道的朋友却让他陷入死境。在将要逃上远去的火车时，舞厅的朋友又出卖了他，让他的仇人下了杀手。这部电影的开头就是卡利托中枪的场景，随后在卡利托将死的过程中回朔了他的道路，结尾再回到片头，直至死亡。所以整部影片实际上是就是在已经注定了的死亡气氛中进行的。[疤面人]拍于[情枭的黎明]之前，讲述了从古巴逃难而来美国的汤尼于黑社会中打天下的“成功”道路。片子血腥气十足，当汤尼还是小混混的时候，就见识了朋友被电锯肢解的死亡场面，但汤尼就是在这条死亡道路上冲杀了出来，崛起为一代黑帮新贵，享受着无尽的毒品，住进了奢华的别墅，他踩着尸体登上成功的顶峰，却在最后死得无比惨烈，最后让自己的尸体漂在血红的水池中，这也是从汤尼走上这条道路开始，就注定了的。片中无处不在的杀戮，也把汤尼这未死而必死的“不死”状态，描述得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3.对/错
电影犹如文章，常常会有创作者鲜明的立场与观点。德·帕尔玛所拍的电影中，惊悚悬念片的重点并不在价值判断，所以基本没有对错的问题。而在他其他揭示人性与社会的影片中，他的立场与其他导演有着很大的不同。他从不谴责什么，也不赞扬什么，他只是让你去面对，而从来不愿在电影中说明他的立场。[魔女嘉丽]揭示了人性中极端丑恶的因素，嘉丽的母亲是个教徒，极端憎恶性及与之有关的一切，这导致嘉丽成熟很晚，于是同学们都非常讨厌这个异类，不断捉弄嘲笑她。在毕业舞会上，一盆猪血倾倒在被骗上舞台的嘉丽身上，嘉丽身上的超能力在这时爆发了，她开始不顾一切地杀人为自己所受的屈辱复仇，也将疯魔了的母亲用刀钉死在家里。最终她和母亲死在了倒塌并燃烧的房子里。看完以后我们看不出导演在这场人性灾难中谴责谁，那些捉弄嘉丽的少年们禀性顽劣，但嘉丽最终也丧失了自己的人性，屠戮竟成了复仇的方式。嘉丽的行为或许是对的，或许是错的。德·帕尔玛只是展示出来，用激烈而恐怖的画面展示给我们看，我们想判断对错的时候，他只在一边冷眼观望。[越战创伤]也是这样，战场上讨论对与错总是很荒谬的，因为这里早就已经没了一切道德与价值标准，保命要紧。德·帕尔玛没有用镜头去谴责这场战争、没有谴责这一小队士兵虐待越南女人的行为、也没有谴责战场官员们对丧失人性行为的漠视，他只是展示。而在库布里克的镜头下，军官的形象被描述成一个满嘴污言秽语的小丑，连跑步时打节奏的军歌，也充满了恶心的字眼，我们可以明显的看出库布里克在[全金属装备]中的批判色彩。最近的[锅盖头]更是一首反战的讽刺诗歌，导演让主角充满了杀人的欲望并冲到了战场，却在整场战争中未放一枪，萨姆·门得斯的反战观点鲜明显现。德·帕尔玛却让我们看到，战争中一切无论对错，如同其中一个士兵所说，“战场上的事情就让它留在战场上。”在美军士兵亲眼看到战友倒下时的惨状，他们无法自制，要寻求报复，于是去虐待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我们或许可以批评美国兵，说这个越南女人死得很惨，他们太没人性。但士兵们自己也是每时每刻都会在战场上被打死。德·帕尔玛让事情留在了战场上，相信这当中没有对或错，他只在展示完了以后，留待观众自己评价。[铁面无私]更是这样，面对卡彭在芝加哥市膨胀的暴力，法律规定的对与错已然没了用处。警官艾略特最初想用“对”的方法，即在法律范围内摆平卡彭，后来他终于领悟，“别人用刀，你就要用枪”。于是，杀戮就此展开。哪一种方法正确？德·帕尔玛似乎是想说，用暴力是对的，但当我们看见好人一个一个死去，并且死状奇惨时，我们发现德·帕尔玛又并不想说这是对的。到了最后， 尽管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血债累累的卡彭也不过被判了几年刑。并且记者告诉艾略特，禁酒令要被废除了。于是，艾略特一直捍卫着的东西突然间也不存在了。德·帕尔玛在对于错之间游移着，随后我们发现，对与错混到了一起，再也不能分辨清楚。
4.偶然的发生/无可改变的命运
[蛇蝎美人]中，班德拉斯饰演的摄影记者有一幅巨大的摄影作品，这幅作品由许多小照片拼贴而成，摄影师从他房间阳台向外拍楼下的街道，每次只拍街道的一小部分，比如某栋建筑的门口、马路上路过的一辆车、咖啡厅外的座位；摄影师将每次这一小部分的照片都贴到寓所的一面墙上，最终组成了一幅街道的超大全景。而这幅作品也会随着每天摄影师拍到的新细节而变化。比如某间商店的门口或许只是偶尔驻足的两个美女，今天就会是一起车祸。这幅作品实际上也是德·帕尔玛电影中一个恒定的主题，整个生活中无可逃避的偶然性。这种观念也是从惊悚悬念片的构架中脱胎出来的。偶然如同生命的自由性，你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偶然又是无可逃脱的，你无法像[十一罗汉]那样精确地设计一次偷窃，而只能像[蛇蝎女人]中那场事前精心设计的盗取天价宝衣的行动，因为种种不测之意外而整个改变了方向。这个主题可以说是惊悚悬念片的通例，但德·帕尔玛的高明之处，在于将生命中根深蒂固的这对矛盾，在他其它类型的影片中展现出来。[情枭的黎明]中，卡利托被这种偶然命运逼迫得无法走出黑道，他努力的要摆脱黑道生活，却刚出狱就被拖进了黑帮的一场枪杀中，接着又因为就他一命的律师大卫求他帮忙，再次无端的卷进了谋杀黑社会头头的事情里，在最后努力摆脱追杀就要和女友跳上火车奔向新生活时，却被他曾放走的一个仇人杀死在车厢前。卡利托仿佛每次都可以摆脱旧道路走向新世界，却每次都被突如其来的事情打乱阵脚，最终，他还是没办法设计好自己的新生之路，注定了要死在自己一直行走的黑暗道路上。
■德·帕尔玛样板戏
【悬念惊悚片：希区柯克不在了，幸好还有他】
□[奇胎怪案]Sisters（1973）
主演：玛格特·奇德Margot Kidder、珍妮弗·莎特Jennifer Salt、威廉·芬利William Finley
这部影片是布莱恩·德·帕尔玛经过七部独立制片后迎来的第一次成功，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轰动，除了因为他对希区柯克的模仿，还因为希区柯克所没有的血腥与恐怖。故事说一个女记者在自家对面公寓楼的一扇窗户内窥到了一宗谋杀，她打电话给警察。当与警察一同来到那户人家时，尸体已经被隐匿起来，警察不相信女记者的话，对案件置之不理。于是女记者自己雇佣私家侦探去调查这件事情，在调查过程中发现了杀人的双胞胎女孩与一个医生一起将藏有尸体的沙发运出公寓。最后，女记者追踪刀精神病院，被医生关了起来，并对她催眠，使她看到了双胞胎女孩的精神变异过程，并且使她忘记了偶然间看到德那宗谋杀案。
这部影片对希区柯克的影片进行了从主题到手法的一系列模仿，但由于德·帕尔玛在其中灌注了自己的风格，所以影片依旧构人心弦并发人深思。双胞胎姐妹的精神变异以及人性异化，都被导演用极为形象的电影语言表达了出来，对人物行为的细致刻划，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无论是人格分裂的双胞胎女孩杀人后的恍惚状态，还是精神病医生实施催眠术时的邪恶嘴脸，都在银幕上用极细微的细节表达出来。分画面的使用也令人惊异地增加了影片的紧张感，德·帕尔玛自己也说，“至少，我让摄影机延展了制造紧张与悬念的能力。”这部影片的创意来自一则新闻，1966年德·帕尔玛在生活杂志上看到一对俄国连体双胞胎坐在沙发上。在文章结尾提到，这对双胞胎只是在臀部连体，精神是正常的，但是随着成长，她们的精神出现了问题。一个人脸色凶煞，对人非常不礼貌。另一位则健康向上，笑容可掬。这使德·帕尔玛来了灵感，并使他联想到希区柯克[惊魂记]中性格分裂的主角，于是，就有了这样一部大受欢迎的电影。与希区柯克不同，德·帕尔玛电影中的人物表演十分出彩，人物身上的爆发力被激发出来，并给本已紧张的剧情施加更大的压力，而不仅仅是作为制造悬念的一个道具而已。那些更加凌厉的视觉冲击，毫不忌讳的血腥表达，使得有影评家评价这部电影说“这是希区柯克疯了。”
□[魔女嘉丽]Carrie （1976）
主演：茜茜·斯派塞克Sissy Spacek、皮波·劳莉Piper Laurie、约翰·特拉沃尔塔John Travolta
[魔女嘉丽]是德·帕尔玛最为人乐道的电影，也是他的电影中故事最有力量的一部，一开始电影公司不相信这部电影能赚钱，但当这部恐怖的电影上映后，观众趋之若鹜，最终获得了极高的票房。
电影根据斯蒂芬·金第一部小说改编，看上去十分害羞的女孩嘉丽，不仅天天在学校要忍受同学们的奚落与捉弄，在家还要面对她可怕的母亲，一个病态的宗教狂热分子，母亲认为一切关于性的东西是极端丑恶的，这一直压抑着嘉丽，使她不能正常地进入青春期，也不能与同学建立正常的友谊。在一次体育课后的淋浴中，嘉利来了第一次例假，这被她早已成熟了的女同学们大肆嘲笑。她回家寻求妈妈的帮助，母亲却认为嘉丽的性成熟是上天对可怕原罪的惩罚。在情绪的不稳定中，嘉丽发现自己有凭空控制物体的特异能力。在毕业舞会上，几个同学设计了一次过份的恶作剧，让一盆猪血倾洒在嘉丽身上。嘉丽的情绪爆发了，她用自己的超能力展开了一场生死报复。在疯狂的杀死许多人后，嘉丽和母亲烧死在塌陷并起火的家中。
在片中，德·帕尔玛用了很多对比的手法，使丑恶人性在一种不祥的气氛中被挖掘得很深。一开始导演就用极为舒缓的镜头和柔和的音乐表现了一直嘲弄嘉丽的女同学们，而这些同学却在后面的场景中集体对嘉丽进行了一次恶劣的精神打击，这些美丽的外表之下却都没有一颗善良的心。嘉丽的母亲虽然是个极端的宗教狂热分子，但看上去却并不像一个干巴的老处女，却有着几分性感，德·帕尔玛说他故意这样设计，来表现出一种精神分裂式的癫狂，母亲的精神变态，也是因为她曾经享受过性带来的快感，而同时又极度憎恶自己的堕落。
在原来的小说里，嘉丽的超能力被描述得很神奇，而在电影中则大大减少这方面的描述，德·帕尔玛对此解释说，他觉得这种超能力只是一种吸引人的手法，在电影中不应该被滥用。他只想将其作为一种情绪的延伸，这样才更有效地让观众觉得震撼。而且也只有到最后嘉丽实在被捉弄的非常惨，她的心灵如同炸弹般爆裂破碎，精神极度紧张与悲伤时，她的行为才会完全爆发出来。如果用滥了的话，就会不起作用，观众也会觉得很假，所以导演说他“只在需要的时候，或者产生有用的戏剧效果时才会用。”
□[剃刀边缘]Dressed to Kill （1980）
主演：迈克尔·凯恩Michael Caine、安吉·迪克金森Angie Dickinson、南茜·艾伦 Nancy Allen
这部影片的性与血腥的刻画，充分展示了德·帕尔玛与希区柯克不一样的风格，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 不同时代的审美趣味已经产生了巨大差异。我们在德·帕尔玛极具感官刺激的场景中，同时感受着接连的悬念所带来的紧张感。这双重的刺激，让人们惊异于导演的高超技艺。
影片在紧凑的剧情、艳丽的色彩中讲述了一个变态杀手做下的谋杀案，这部影片的角色设置，与[奇胎怪案]一样，都模仿自希区柯克的[惊魂记]。片中的杀手也是个人格分裂的人，是个希望能将自己变成女人的男人，他找到一个心理医生做变形手术，医生却不答应，于是杀手偷了医生的剃刀，杀死了一个女人。在谋杀现场，一个妓女目击了这件事情，妓女找到警察，而杀手却跟踪这个妓女要杀她灭口。妓女与被害者的儿子彼得联合起来调查这件诡异的事情，最后却发现整个事情都是一个人做的。避免没看过影片的读者知道了太多情节而失去观影乐趣，就不再多说。
影片的剧情悬念迭起，气氛紧张，电梯中杀人的那场戏除了借助希区柯克式的拍摄方式与剪辑手法，真切的血色也让人头皮发麻，最后电梯的墙上地上都溅满了鲜血。而时时出现的艳情场面并不能让人有美的感觉，影片开始女人全裸淋浴时，德·帕尔玛用慢镜头和优美的音乐故意营造美好气氛，随后一个男人拿着刀出现在女人身后。这种方式与[魔女嘉丽]的开头很像，用舒缓的氛围来暗示恐怖的来临。
□[蛇蝎美人]Femme Fatale（2002）
主演：丽贝卡·罗梅恩Rebecca Romijn、安东尼奥·班德拉斯Antonio Banderas
最近的[蛇蝎美人]已经能看出德·帕尔玛的疲态。这部影片中几乎所有的手法都被导演自己用过很多次，这回他不向大师“致敬”，转而向他自己“致敬”。于是，我们看到了一次德·帕尔曼式手法的大杂烩：紧凑的情节设计，但已然没有以前精彩了；追杀和躲避追杀；摄影师用照相机偷拍、并在偷窥时用了分画面技术；又在影片中制造了一个梦，并且这个梦比以前的梦用处都要大；最后，再加上从[碟中谍]开始的娱乐元素，不过不是偷磁碟，这回是让美女偷一件价值一千万的宝衣，但显然，汤姆·克鲁斯那段从天而降的偷盗场景，也就仅此一次了，[蛇蝎美女]中的偷盗场景有些稀松平常，不再能吸现今观众的眼球了。
可以看出，德·帕尔玛在这部电影中也用了心，拍得很卖力，剧情的精心设计也当作影视教科书来看，但影片缺乏灵光一现的精彩处。无节制的自我重复毕竟不是办法。从片名来看，Femme Fatale是上世纪四、五十年代黑色电影中盛行的一种女性角色的通称。而德·帕尔玛自己也说：“我想要一位性感而又残酷的女主角，她能够激起观众强烈的感觉。我有意从四五十年代电影中普遍存在的经典Femme Fatale形象中汲取灵感，并把它变成一个现代故事。”但是片中女人并不能让人看出蛇蝎的意味，也没有黑色电影的黑色力量。最终，这部投资3500万美元的电影以全美不到千万的票房惨败收场。
【黑帮片：在黑暗中爆发，并在黑暗中死去】
□[疤面人]Scarface（1983）
主演：阿尔·帕西诺Al Pacino、斯蒂文·鲍尔Steven Bauer、米歇尔·菲弗Michelle Pfeiffer
本片翻拍自五十年前霍华德．霍克斯的同名经典黑帮片。在审美情趣大异的1980年代，德·帕尔玛把[疤面人]拍成了火爆、凌厉、血腥、暴力、宏大的黑帮片史诗片，剧本由另一个极具个性的导演奥利弗·斯通创作。
影片讲述了阿尔·帕希诺扮演的年轻古巴人汤尼逃难到美国，在美国的黑社会中由最底层奋力挣扎，在一片腥风血雨、残忍屠戮中，最终汤尼获得了至高的地位，有了钱，却丧失了灵魂。德·帕尔玛详细描画了汤尼在每一次地位上升的关键时刻，每一次汤尼都用极端的暴力手段，和他自己一直挂在嘴边的“胆子”，向着他自己憧憬的地位奋斗。同时也昭示众人，这是一条不好走的、鲜血淋漓的道路，一旦你踏上去，也就注定了你的悲惨命运。阿尔·帕希诺那种完全张扬的表演方式，完全符合汤尼的性格，杀人不眨眼、面对势力强于自己的人从来也从来都以坚硬的态度对抗。但同时，德·帕尔玛也将一些痛楚注入这个小个子硬汉，当他看到自己的妹妹到酒厅里与男人勾搭的时候，他暴怒地走上前去，嘶声力竭地警告妹妹不应该到这种地方来，这是我们就看到了很可悲的场景，他自己本已身陷泥潭，却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也走上同样的道路；此外，汤尼还看上了老板的女人，这是这位硬汉心中另一处不可触碰的温柔之地。只是汤尼走上地这条血拼之路，只是一条死亡之路，他身边的人或被他杀死、或被别人杀死，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命运时已经注定了的。最终，汤尼在豪华的大宅中被乱枪射死。
导演用一刻不停的躁动画面展示了黑道的残酷，鲜血几乎绽放在每一个镜头中，这部电影也开始了德·帕尔玛的黑帮片道路。
□[铁面无私]Untouchable（1987）
主演：凯文·科斯特纳Kevin Costner、罗伯特·德·尼罗Robert De Niro、肖恩·康纳利Sean Connery
1930年代，芝加哥尚处于禁酒令时期，恶名昭彰的卡彭靠贩卖私酒在芝加哥独霸一方，对敢于对抗他的人统统施以毒手，嚣张到有媒体说他才是实质上的芝加哥市长。在卡彭日益膨胀，给社会带来极大破坏的时候，探员艾略特奉命来芝加哥调查。他在调查的过程中发现，想要打倒卡彭，必须以暴制暴，完全放弃他心中所想的“法律手段”，而是别人拿起刀，你就要端起枪。于是，一场战斗就在城市中展开了。艾略特捣毁了私酒藏点，却被卡彭下狠手杀死了他的同伴，血流成河之后，卡彭种被扳倒，被判了11年刑。而此时，艾略特却听说禁酒令就要撤销了。
德·帕尔玛的这部黑帮片比[疤面人]要沉稳许多，但更加黑暗，血色的铺张竟有了泼墨的感觉。在人物性格的挖掘上，德·帕尔玛分外用力，使每个演员几乎都将自己角色应有的力量爆发出来。罗伯特·德·尼罗那种故作文质彬彬之状，而内心极度险恶，除了正面表现，导演还用各种事件来衬出其冷血，开头一段，一个酒吧的老板拒绝买卡彭控制的私酒，于是被卡彭手下放置了炸弹，炸弹放在一个手提包里，却正好被一个小女孩看见，小女孩以为有人忘掉，拎起包追向门口。随后，轰然爆炸。我看时心中一紧，不用再描述，也知道卡彭德十恶不赦了。帮助警官调查卡彭的老警察马龙最后惨死杀手枪下，导演让没有让马龙立即死去，而是让他艰难地顺着屋子的过道爬到了房间里，并在地上留下一条粗长的血道，这个场景让我们看到了这个老警察的坚韧不屈。凯文·克斯特纳在片中饰演警官艾略特，他也因此片一举成名，在法律与暴力间的犹豫以及最后奋力进攻的转变被他拿捏得十分到位。
本片最出彩的动作场面是德·帕尔玛对[战舰波将金号]的模仿，但用更加现代化的电影语言展现出来，多角度切换、慢镜头、用柔慢的音乐去配合激烈的枪战，都使气氛更加紧张。
□[情枭的黎明]Carlito's Way （1993）
主演：阿尔·帕西诺 Al Pacino、约翰·雷吉扎默John Leguizamo
本片上映后，有人说阿尔·帕希诺的角色是对[疤面人]的重复，但帕希诺自己坚持说这回饰演的是疤面人的另一面。确实，德·帕尔玛在这部电影中阐述与[疤面人]不同的主题，讲述了踏入黑帮的人意欲逃脱这条道路却不可得的悲伤。但从深层内涵来看，[情枭的黎明]实际上也讨论了同一个主题，即踏上这条不归路，便没有了回头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去面对惨烈的死亡。
卡里托出狱后希望能够摆脱黑帮生活，和女友去过平淡的生活，却怎么也逃不脱一件件突如其来的事情，让他不得不去杀人。在他最信任的朋友求他去杀一个黑帮头头，迫于友情，他答应了，并就此惹来一场追杀。他逃过了追杀，救在要登上远去的火车时，却被另一个朋友出卖，被仇人枪杀于希望的边缘。
导演在这部黑帮片比前两部要稍微温和，没有了[疤面人]暴躁与狂热，也没有[铁面无私]中过分的惨烈，德·帕尔玛在这部电影中，细致入微地走进一个黑帮分子心中那向往光明的一面，他让卡利托动了恻隐之心，放掉仇人；让卡利托对女人充满了温情；同时却也展现了卡利托身上那褪不掉的黑暗气息。他的气质依旧如汤尼般飞扬跋扈，不可一世。但最终，这颗矛盾的心被黑暗击中，德·帕尔玛借卡利托凄凉的话语说出自己的声音：“我要逃开它，它却在我后面追赶。”
【其他：德·帕尔玛的探索】
□[越战创伤]Casualties of War（1989）
主演：迈克尔·J·福克斯Michael J. Fox 、西恩·潘Sean Penn
德·帕尔玛就这么一部著名的战争片，由于它太过深入人性的黑暗面，没人愿意买账，票房惨败。故事讲述了一队美国士兵在越南战场上拼杀，其中有几个人还有一个月即将回家，新兵艾里克森也加入了这个队伍。在队中几名战士被越南人残忍的杀死后，队长马素决定报复，他和其他士兵抢了一个越南女子带在身边，并不断虐待以发泄自己对朋友死后所满含的悲伤。越南女子最后被折磨致死，艾里克森十分震惊于这种毫无人性的行为，决定要上告，碰了上级官员的几个钉子后，他终于把事情揭露出来，马素和几个战士都受到了军事法庭的审判。
德·帕尔玛没有在片中阐述对或错的价值观念，只是用自己精湛的镜头语言向观众展示着一切。他展示了马素人性丧失的时候，但也说了马素曾经救过艾里克森的命，曾经帮越南的孩子做人工呼吸。他展示了越南女人被蹂躏的惨状，同时也描画了越南军民对美国士兵的无情打击，美国人的死状也颇惨。导演展示着一切，把思考留给了观众。实际也阐述了一个道理，在战争这种特殊状况下，一切价值与道德观念早已灰飞烟灭，人们在战场上已经成为机器，泯灭人性也并非什么奇怪的事，而应是本就如此。片中犯下丑恶罪行的士兵被审判官问道艾里克森为什么不去奸污那个越南女子，回答很简单：因为他是个新来的。
□[碟中谍]Mission:Impossible（1996）
主演：汤姆·克鲁斯Tom Cruise、强·沃特Jon Voight、让·雷诺Jean Reno
这部影片不用多说了，几乎可以被奉为作为电影娱乐宝典。布莱恩·德·帕尔马在之前悬念惊悚片中练就的情节编制的水平，在黑帮片中修成的人物刻画的功夫，使得这部动作片有了前所未有的质感。这首部[碟中谍]1996年上映时，票房火爆，几有万人空巷之势。第二部里吴宇森添入了过多的花哨特技，使得影片看起来也颇有几分浪漫之感，但情节有些有些稀松。动作场面的设计也不如德·帕尔玛那般精心。第一部中汤姆·克鲁斯从天花板上吊下来偷磁碟的段落前无古人，后也暂无来者，克鲁斯偷磁碟的场景、工作人员进入工作间的场景、让·雷诺在通风口中用绳子拽着克鲁斯却来了只老鼠捣乱、电脑高手在外面监视的场景，这些场景交叉剪辑，让那种差之毫厘即会触动警报的气氛呼之欲出，这里部用任何音乐做背景，那种空荡的感觉仿佛空气也被抽空，让人无可喘息。
第三部[碟中谍]也已上映，但显然气力不足，评论也褒贬不一。布莱恩·德·帕尔玛式的特工传奇，想来是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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