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美育研究【黄燕︱从博物馆教育到课堂变革】（2018）
作者简介：
黄燕，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南京 210097)
原文出处：
外国中小学教育
内容提要：
随着“教育作为博物馆的核心和灵魂”成为当今社会的共识，如何提供专业的支持和有针对性的教育服务成为博物馆教育领域的热点课题。作为一所集教育研究与实践于一体的博物馆，盖蒂博物馆自成立之初就以推进大众审美教育为使命。它在20世纪80年代发起并推动的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引发了美国艺术教育界的大变革；在追求“共同核心”的今天，它继续通过多种方式服务K-12年级课堂教学、探索变革教与学的路径。研究盖蒂博物馆的教育探索，不仅可以管窥美国艺术教育近30年来的发展动向，同时也可以为推进我国的博物馆教育和馆校合作提供有益的借鉴。
关 键 词：
盖蒂博物馆 博物馆教育 课堂变革 馆校合作
Getty Museum museum education classroom reform museum-school cooperation
近代社会对博物馆的传统定位一直是征集、典藏、陈列和研究代表自然与人类文化遗产的实物的场所，并对那些具有科学、历史或艺术价值的物品进行分类，以供公众欣赏的文化机构。自2000年以来，随着欧美国家逐渐将教育作为博物馆的核心和灵魂，人们开始意识到：“一所好的博物馆不仅在于它拥有什么，更在于它以其拥有的资源做了什么”。因此，如何提高博物馆为公众教育提供专业支持和服务的水平，就成为博物馆教育领域研究的热点课题。本文所考察的盖蒂博物馆自成立之初就将自己的使命定位于对公众进行审美教育。20世纪80年代由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发起并推动的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Discipline-Based Art Education， DBAE）引发了整个美国对学校艺术教育的反思和改革；今日的盖蒂博物馆则通过多种方式服务K-12年级课堂教学、探索变革教与学的途径。对这一集教育研究与实践于一体的博物馆进行深入考察，可为推进我国的博物馆教育和艺术教育，以及思考如何开展馆校合作提供有益的借鉴。
一、盖蒂博物馆及其使命
成立于1954年的保罗·盖蒂博物馆（The J.Paul Getty Museum）是一所由盖蒂信托基金投资建造并主持运营的私营性质博物馆，主要致力于对艺术作品的收藏、展览、研究，以及教育、出版等项目，目前包括盖蒂中心（Getty Center）和盖蒂别墅（Getty Villa）两个馆区。盖蒂中心位于洛杉矶，收藏了美国本土的名作手稿和老照片，以及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欧洲绘画、雕塑、手抄本装饰画、装饰艺术以及欧美摄影艺术品；盖蒂别墅位于太平洋附近的帕利塞兹，邻近洛杉矶，是一个研究古希腊、罗马和伊特鲁利亚艺术与文化的教育中心和博物馆，收集有四万余件从公元前6500年到公元400年的希腊、罗马和伊特鲁里亚文物。
自成立之初，盖蒂信托基金会就以对大众进行审美教育为使命，致力于增进社会大众及专业机构对艺术作品的深入感知和对艺术史知识的了解，并认为它们对于提升社会活力及民主程度至关重要——“艺术作品是人们了解世界复杂多元历史文化的窗口，它反映着人类特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以及憧憬未来的灵感”。以此为指导思想，作为盖蒂基金会四大机构之一的盖蒂博物馆以激发人们对于艺术品的好奇、兴趣和理解为宗旨，开展了大量收藏、展览工作，并对那些在艺术性及文化历史意义方面都具有极高价值的艺术作品进行阐释说明，开展相关的导览讲解及博物馆教育活动。
博物馆下设的公共教育部（the Education Department）在盖蒂中心和盖蒂别墅为参观者提供一系列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高质量教育服务项目，目的在于使参观者能够近距离地欣赏、理解艺术作品。公共教育部的服务对象覆盖了各个年龄段的群体，包括成人学习者、高校教师和学生、K-12年级的教师和学生、儿童及其家庭、青少年、社区团体和博物馆教育工作者等，它通过鼓励并帮助人们对艺术作品及其历史背景、文化意义的理解、鉴赏，来实现盖蒂博物馆推动大众美育的使命。
二、引领变革：发起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
1957年10月，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成功发射使得美国教育家们开始反思当时的学校教育，首先发起了科学和数学教育领域的课程改革运动，它们为包括艺术教育在内的整个普通教育提供了课程改革的模式，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Bruner）的学科教育思想在当时的美国教育界成为主流。在艺术教育领域，艺术创造活动在学校艺术教学中不再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一场变革呼之欲出。
（一）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的创立及变革背景
1982年，作为当时盖蒂信托基金七大运营实体之一的盖蒂教育中心（Getty Center for Education）召集全国范围内的17位艺术教育家商讨建立艺术教育中心的事宜。次年，盖蒂艺术教育中心成立（Getty Center For Education in the Arts，后更名为Getty Education Institute for the Arts， GEI），在此后的17年里，盖蒂艺术教育中心一直致力于提升艺术教育在美国公立学校中的地位和质量，并将工作重点集中于研究、推广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其出发点在于：首先，关于艺术的知识是理解人类经验、传承文化价值的重要载体，视觉艺术应当成为每一个儿童所受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次，艺术教育的内容必须扩展至足以涵盖艺术创作、艺术史、艺术批评和美学,即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最后，最有效的艺术教育模式应基于教师、管理者、艺术家、博物馆、大学和家长的密切合作。[1]之后，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围绕DBAE模式开展的一系列理论建构、教师培训及推广实施工作都紧紧围绕着这三点。
刚刚成立的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对美国各地的艺术教育项目展开广泛调研，这次调研一方面对美国艺术教育的百年历史流变做了纵向梳理和横向比较，另一方面就相关的艺术教育思想及其方法进行了系统的归纳和分析，最终发现艺术教学越来越关注创造、批评、历史和哲学四种要素。从其实施经验与具体效果来看，这四种要素相互作用，明显优于其他所有目标与内容单一的艺术教学活动。另外，这四种要素还为随后提出BBAE教育模式做好了铺垫和准备。[2]根据此次调研的结果，盖蒂艺术教育中心推出了它的第一部出版物——《超越创作：美国学校中的艺术地位》（Beyond Creating： The Place for Art in America's School），本书的中心思想有两点：一是反对儿童中心主义所倡导的表现主义美术教育观；二是主张艺术教育应立足于典型的学科思想。书中提出艺术课程的内容应该来自艺术工作室（Art Studio）、艺术批评（Art Criticism）和艺术史（Art History），之后又增加了美学（the Study of Aesthetics），为DBAE模式提供了最初的理论框架。
1988年春，美国艺术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公布了历时两年完成的艺术教育状况研究成果——《走向文明：艺术教育报告》（Toward Civilization： A Report on Arts Education），报告认为：美国艺术教育评估所反映的现状令人担忧，今日美国的问题是缺乏基本的艺术教育；针对此次评估所反映出的问题，它为美国未来的艺术教育课程提出了以下建议：“艺术教育应当引导所有学生培养文明世界中的艺术感、艺术创作过程中的创造力，以及从事艺术交流的语言表达能力和鉴别艺术品必不可少的判断能力”。[3]以此为背景，翌年，在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的推动下，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模式的理论框架基本确立。
（二）DBAE的理念及内容：作为综合性人文学科的艺术教育
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是以四门相互关联的人文学科为基础，来理解视觉艺术的教学活动与综合方法，它将视觉艺术教育定位于人文学科的领域之中，目的在于培养一种良好的艺术理解力和鉴赏力。在这四门人文学科中，艺术创作即艺术作品制作，属于创造的艺术（Art of Creation）；艺术评论关涉艺术作品的表述，属于沟通的艺术（Art of Communication）；艺术史重在理解历史语境中的艺术作品，属于传承的艺术（Art of Heritage）；美学致力于揭示艺术表述并从哲学角度分析审美概念性的评论，属于批评的艺术（Art of Criticism）。[4]DBAE理论建设的领军人物拉尔夫·史密斯（Ralph A.Smith）提出：创造、沟通、传承和评论这四种（作为一套理解模式的）艺术，同艺术创作、艺术批评、艺术史和美学这四门（作为一套论题的）学科，彼此尽管不是完全地兼容，但却密切相关，它们都意味着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的可行性，这可以依据它们所属的人文学科及其特殊的人文价值予以证明。[5]
DBAE模式在课程设置上强调把综合性的教学内容与方法贯彻到1-12年级的艺术教学大纲中，学生通过一系列的审美学习阶段将形成一种综合的艺术感觉，知道如何理智地审视、理解和欣赏艺术作品，从中体会到审美活动的满足感，有助于提升艺术的感知能力和理解艺术作品的人文含义。整个教学过程一般分为小学、初中与高中三个阶段。小学阶段为探索艺术和熟悉艺术的阶段，重点在于训练艺术感知能力；初中阶段为提高艺术历史意识的阶段，学生需要专注于比较正规的艺术史学习；高中阶段为欣赏代表作品和批评分析艺术的阶段（教学大纲见表1）。
（三）DBAE的实施及推行：从理论到课堂
1.建立推广实施模型
在推行实施DBAE模式之前，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研究整合了多种教育哲学的观点，探索了四门艺术相关学科在整个课程体系中的作用，并考察了学校课程的开发实施过程，最终形成了由一系列理念和设想环环相扣而成的实施模型，主要包括以下几个要素：
（1）连贯一致、逻辑清晰的理论体系；
（2）相关的教师培训项目；
（3）作为DBAE之基础的四门人文学科；
（4）可供教师利用的课程资源；
（5）覆盖各学区的项目计划；
（6）常规化的系统教学；
（7）教学效果可以被评价；
（8）评价应基于理论。[7]
整个模型始于一套完整连贯、自成体系的教育理论，教师培训项目则基于该理论体系，其目的在于帮助从事中小学教育的艺术教师和管理人员更好地理解作为DBAE理论基础的四门学科，从而保证DBAE课程成为跨学区实施的项目，并形成常规化的系统教学。最后的评价环节回归理论体系，以之作为评价依据——包括对项目实施情况的评价和对学生学习过程及学业成就的评价。由此可见，盖蒂艺术中心从宏观上为DBAE的实施设计了一个“理论—培训—资源—实践—评价—理论”的推行模式。之后的实践效果显示，该模式使DBAE迅速成为美国艺术教育领域共同关注的课题，并且重新定义了艺术教育。
2.理论建构先行
作为上述推行模式之首的理论建设工作主要围绕以下五个专题研究展开：DBAE模式基本思想的提出及学术阐释（Gilbert Clark， Michael Day and Dwaine Greer）；关于DBAE课程开发的研究（Arthur Efland）；对国家课程指导方针的研究（Evan Kern）；关于教师培训实践的研究（Maurice Sevigny）；关于DBAE涉及的四门人文学科及其他理论研究（Ralph A.Smith）。[8]在理论建设过程中，为了“促进必要的艺术理解力”，同时为了缩小DBAE相关的四门人文学科与课堂教学的距离，拉尔夫·史密斯策划出版了一套由五本专著组成的丛书，包括《艺术教育：批评的必要性》（Art Education： A Critical Necessity）、《艺术创造与艺术教育》（Art Making and Education）、《艺术批评与艺术教育》（Art Criticism and Education）、《艺术史与艺术教育》（Art History and Education）、《美学与艺术教育》（Aesthetics and Education），每一本均由某门学科的专家（如艺术家、艺术史家、艺术评论家或艺术哲学家）与对该学科感兴趣或具有特长的教育专家合作完成。由此不难看出，DBAE的理论构建不仅强调要从学理上阐明各学科与艺术教育的关系，更充分考虑到了未来的读者对象——从事中小学教育的艺术教师及其培训人员，以及博物馆教育工作者，这在某种程度上缩小了从理论到课堂的距离。
3.实施及推广
在理论建设日臻成熟之际，围绕DBAE的实施问题，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组织了四次地区性圆桌会议，议题分别为“学术严谨性及DBAE系列课程的开发和撰写”“艺术教育倡导者的角色”“DBAE课程中创造性表达的空间”“支持DBAE课程的经济与行政资源”。由此，DBAE模式一步步从最初的理论变革走向实质性的课程开发和教师培训，进而成为席卷整个美国艺术教育界的变革潮流。
随着DBAE模式逐步在美国多个学区推进，为满足一线教师的需求，盖蒂艺术教育中心成立了盖蒂课程研发院（the Getty Curriculum Development Institute），组织艺术教师及博物馆教育工作者编写出版了DBAE课程案例集（Discipline-Based Art Education： A Curriculum Sampler），为接下来的追踪研究、高校师资培养及在职教师培训都提供了有实质内容的文本资源。[9]除此之外，盖蒂艺术教育中心还通过开展实地调研、对重点问题的专题研究、教师专业发展项目、学区拨款项目、访问学者项目、博士奖学金项目、全国性研讨及会议、录制优秀课例视频、建立艺术教育网络资源库ArtsEdNet、出版融合了多元文化的艺术作品集，以及同各种支持艺术教育的机构联络合作等一系列具体措施，使DBAE从教育理念转化为课堂教学实践。
著名艺术教育家埃利奥特·艾斯纳（Elliot W.Eisner）曾这样评价盖蒂艺术教育中心：从成立之日起，它就以提升美国公立学校中艺术教育的质量和地位为使命，“像它这样持续且富有智慧地将自己的慈善事业用于发展艺术教育的机构，在这个国家（美国）从未有过”。[10]从宏观推行模型的搭建，到理论体系的完善，再到开发课程资源、开展教师培训，以及通过多种渠道推广实施DBAE模式，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在整个过程中都被视为变革的推动者——它不仅在尝试改变艺术教育的定义及其教学方式，也为此后其他学科的在职教师培训提供了范本。
三、馆校合作探索：变革教与学的方式
今日的盖蒂博物馆充分利用自身在艺术品收藏、展览及研究方面的优势，不仅基于学生的学业发展标准开发出了庞大的课程资源，而且在变革艺术及其他学科教与学的方式上也做出了有开创性的探索。
（一）服务课堂的课程资源开发
盖蒂博物馆公共教育部利用自身优势，通过其官方网站免费为K-12年级的教师和学生提供了大量资源，可直接用于课堂教学及课后的延伸活动，这些不断更新的课程资源由博物馆教育工作者和一线教师共同开发，以主题模块的形式呈现，课程内容以视觉艺术为中心，通过跨学科和艺术整合（Arts Integration）的方式涵盖了语言、科学、音乐、舞蹈、戏剧、数学、体育、历史等多个学科。各个模块的资源包基本由以下几部分组成：背景介绍、主题概述、内容翔实的教案（含评价内容及方法）、影像资料库、术语表、学生作品、参考及延伸资料等。值得一提的是，在博物馆提供的主题课程资源包中，课程设计者依据国家共同核心标准（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和加州的课程内容标准（California State Content Standards）列出每堂课应实现的相关学科的学业水平，以此保证每一堂课的设计都是基于标准，从而能够更好地为学校日常教学活动服务。
近年来，随着教育技术的飞速发展，为满足一线教师的需求，盖蒂博物馆开发了教学视频、微课程、教学课件，以及帮助学生使用交互式媒体开展探究活动的指导材料，更便于学生直观地欣赏了解艺术作品，开展有创造性的艺术活动；同时，教师也可以有选择地借助多种教学媒体组织课堂活动，
据盖蒂博物馆一份2012年的调查报告显示，在2002年10月至2012年2月期间，博物馆在其官方网站上提供了数量可观的课程与教学资源，其中包括220余份教案——涉及面向K-12年级的艺术课程和面向成人的非母语英语课程，以及70余项可用于在盖蒂中心和盖蒂别墅开展博物馆教育活动的方案。在一项由374名K-12年级教师参加的调查中（参与调查的对象都是高度关注盖蒂博物馆教育项目的教师），超过九成的被调查者表示盖蒂博物馆提供的网络教育资源令人满意，而且认为这些课程对学生极具吸引力，有助于提升学生的学业水平；而在影响教师们是否选用这些课程资源的诸多因素中，最重要的在于它提供了大量关于艺术品和艺术家的信息，以及易于获取的高品质影像资料。[11]
由此可见，在开发课程资源的过程中，盖蒂博物馆充分发挥了自身收藏、展览、研究艺术品的优势，同时又紧紧围绕国家和本州的学生学业发展标准，为教师开展以艺术学科为中心的教学活动提供了有力支持。
（二）基于“共同核心”：馆校合作的艺术整合项目
1993年，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发布了一份报告，总结评价了1982年至1989年间DBAE的推进实施情况，报告中指出：改变社会对于艺术教育的评价仍存在很多问题，因为艺术仍被人们视为“一种虽然美好，却并非必需的装饰”；随着研究实验DBAE的热潮渐渐退去，盖蒂博物馆尝试将艺术教育整合入语言、社会等学科的教学中，但是，如何整合才能使关于艺术作品的美学、批评、历史、创作等方面在课堂实践中继续得到重视？[12]从今日盖蒂博物馆基于州共同核心标准的艺术整合项目，我们可以看到DBAE热潮淡去之后它对这一问题的探索。
在一项长达三年的馆校合作项目“核心中的艺术”中，盖蒂博物馆组织教师艺术家与里奥·波利蒂小学（Leo Politi Elementary School）的某一特定年级的教师团队合作，目的是基于馆藏艺术品开发出一系列经过精心设计的课程方案，使之不仅在国家范围内为整合英语与艺术的教学模式提供范本，同时强调基于共同核心标准开展馆校合作的博物馆教育。该项目馆校合作的另一种形式，就是参加项目的教师和学生每学期有两次集体参加博物馆教育的机会，由此可以提升学生们利用博物馆进行自主学习的能力，以及教师利用博物馆开展相关教学活动的能力。
与“核心中的艺术”馆校合作项目相关，盖蒂博物馆还围绕艺术与语言的跨学科整合提供相关的教师培训。“艺术与语言项目”整合了盖蒂博物馆在这一课题长达13年的研究及实践经验，是一个面向K-5年级教师的培训项目，主要通过工作坊、研讨会和亲自动手实践等培训形式，目的在于帮助教师获得发展学生视觉艺术和语言学习的策略，以及将视觉艺术整合融入现有语言课程教学的多种方法。
随着2010年美国政府颁布《共同核心英语语言艺术与历史/社会、科学、技术学科中的读写标准》（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 for English Language Arts and Literacy in History/Social Studies， Science and Technical Subjects），盖蒂博物馆在“艺术与语言项目”的基础上进一步推出了“核心中的创造性：艺术与K-5年级跨学科读写能力”项目（Creative at the Core： Art & Literacy Across the K-5 Curriculum）。该项目的宗旨是发现艺术何以成为有创造性的教学和批判性思维的核心，教师培训的重点在于如何借助艺术的内容和形式，使教学活动围绕语言领域的共同核心目标展开，同时又能够激发学生的创造力。该项目的课程内容主要通过以下三种跨学科的方式实施：使用视觉（艺术）论据来支持自己在艺术和其他学科中的观点；通过不同的媒介对相似的主题或话题进行分析；通过讨论、描绘不同主题的艺术品来增进跨学科的学术语汇。[13]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上述基于共同核心标准开展的一系列馆校合作、教师培训项目以外，盖蒂博物馆立足其大众美育的宗旨，还为那些将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学习者和相关教师提供了“通向语言的艺术：非母语英语提升课程（初/中/高级）”。它延续了上述项目将语言学习与艺术教育相整合的思路：在发展学生的语言读写能力的同时，注重从美学、批评、历史、创作等维度引导学生感知、鉴赏艺术作品。
由此可见，从某种意义上讲，盖蒂博物馆今日的艺术整合项目延续了DBAE将艺术教育定位为综合性人文学科的理念，是基于共同核心标准做出的一种适应时代需求的探索。
四、结语与启示
自从20世纪80年代起，英美等国的博物馆与学校的合作开始进入相对成熟的阶段。在我国，虽然21世纪以来人们日益认识到博物馆的教育价值，但“如何开展学校与博物馆的合作”仍是一个在理论与实践层面有待深入研究的课题。2015年，北京市率先在其实施教育部《义务教育课程设置实验方案》的课程计划中指出，学科实践活动课程要充分利用中小学生社会大课堂实践基地、博物馆、科技馆、展览馆、纪念馆等社会单位资源，支持区县、学校和社会资源单位合作开发实施，鼓励广大社会资源单位积极参与。由此可见，人们在反思学校课程的育人价值、加强课程建设的过程中，正逐步发现博物馆和学校合作的潜在价值。从2000年开始，西方馆校合作关注的焦点集中于“将教育定位为博物馆的核心和灵魂，如何发展和提高博物馆专业技术支持和服务的水平”。[14]由今日的盖蒂博物馆在服务课堂教学、变革教与学方式等方面的探索，以及它在DBAE教育模式的提出及推行过程中的角色和作用，我们不难发现，博物馆教育功能的发挥可有多种形式，从盖蒂博物馆的教育探索中我们能够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
首先，博物馆面向K-12年级儿童的教育功能不仅可以通过开展形式多样的非正式学习活动来实现，还可以通过辅助学校的正式学习活动得以实现。一方面，作为收藏、陈列和研究代表自然和人类文化遗产的实物的场所，博物馆可以充分发挥自身资源优势，通过导览讲解、专题讲座、开展与展览相关的教育活动等非正式教育活动，使学生近距离接触具有科学性、历史性或艺术价值的教育资源，从而拓展延伸其学习经验。另一方面，博物馆下设的教育部门可以参照我国教育部制定的相关学科课程标准（如科学、历史、语言或艺术等）和相关学科核心素养目标，通过提供教学资源、与教师合作开发设计课程、参与学校的课题研究等方式支持学生在校的正式学习活动。
其次，高校专业教育研究人员及科研力量的介入有助于拉近博物馆与学校之间的距离，提升馆校合作水平。从DBAE教育模式的提出及实施推广可以看出，专业的学科教育研究人员（如科学、历史、艺术等学科）及博物馆教育研究人员的介入，不仅可以为馆校合作改进课堂教学提供理论引领，而且在教师专业成长、课程资源开发等方面也可提供有力的专业支持。
最后，高校、博物馆和教育行政部门的相关制度保障、体制完善有助于提升博物馆的教育功能，特别是面向K-12年级的教育服务。例如，师范类院校可借鉴欧美国家的经验，在相关院系设置博物馆教育专业，研究如何在博物馆开展面向不同群体的公众教育。另外，K-12年级的教师和儿童作为博物馆提供教育服务的主要对象之一，博物馆可以在机构设置上考虑成立专门面向该群体的教育服务部门——其性质类似于盖蒂博物馆下设的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在博物馆教育项目、教师培训和馆校合作等方面给予更有针对性的服务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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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燕，南京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博士研究生(南京 2100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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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国中小学教育
内容提要：
随着“教育作为博物馆的核心和灵魂”成为当今社会的共识，如何提供专业的支持和有针对性的教育服务成为博物馆教育领域的热点课题。作为一所集教育研究与实践于一体的博物馆，盖蒂博物馆自成立之初就以推进大众审美教育为使命。它在20世纪80年代发起并推动的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引发了美国艺术教育界的大变革；在追求“共同核心”的今天，它继续通过多种方式服务K-12年级课堂教学、探索变革教与学的路径。研究盖蒂博物馆的教育探索，不仅可以管窥美国艺术教育近30年来的发展动向，同时也可以为推进我国的博物馆教育和馆校合作提供有益的借鉴。
关 键 词：
盖蒂博物馆 博物馆教育 课堂变革 馆校合作
Getty Museum museum education classroom reform museum-school cooperation
近代社会对博物馆的传统定位一直是征集、典藏、陈列和研究代表自然与人类文化遗产的实物的场所，并对那些具有科学、历史或艺术价值的物品进行分类，以供公众欣赏的文化机构。自2000年以来，随着欧美国家逐渐将教育作为博物馆的核心和灵魂，人们开始意识到：“一所好的博物馆不仅在于它拥有什么，更在于它以其拥有的资源做了什么”。因此，如何提高博物馆为公众教育提供专业支持和服务的水平，就成为博物馆教育领域研究的热点课题。本文所考察的盖蒂博物馆自成立之初就将自己的使命定位于对公众进行审美教育。20世纪80年代由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发起并推动的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Discipline-Based Art Education， DBAE）引发了整个美国对学校艺术教育的反思和改革；今日的盖蒂博物馆则通过多种方式服务K-12年级课堂教学、探索变革教与学的途径。对这一集教育研究与实践于一体的博物馆进行深入考察，可为推进我国的博物馆教育和艺术教育，以及思考如何开展馆校合作提供有益的借鉴。
一、盖蒂博物馆及其使命
成立于1954年的保罗·盖蒂博物馆（The J.Paul Getty Museum）是一所由盖蒂信托基金投资建造并主持运营的私营性质博物馆，主要致力于对艺术作品的收藏、展览、研究，以及教育、出版等项目，目前包括盖蒂中心（Getty Center）和盖蒂别墅（Getty Villa）两个馆区。盖蒂中心位于洛杉矶，收藏了美国本土的名作手稿和老照片，以及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欧洲绘画、雕塑、手抄本装饰画、装饰艺术以及欧美摄影艺术品；盖蒂别墅位于太平洋附近的帕利塞兹，邻近洛杉矶，是一个研究古希腊、罗马和伊特鲁利亚艺术与文化的教育中心和博物馆，收集有四万余件从公元前6500年到公元400年的希腊、罗马和伊特鲁里亚文物。
自成立之初，盖蒂信托基金会就以对大众进行审美教育为使命，致力于增进社会大众及专业机构对艺术作品的深入感知和对艺术史知识的了解，并认为它们对于提升社会活力及民主程度至关重要——“艺术作品是人们了解世界复杂多元历史文化的窗口，它反映着人类特有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以及憧憬未来的灵感”。以此为指导思想，作为盖蒂基金会四大机构之一的盖蒂博物馆以激发人们对于艺术品的好奇、兴趣和理解为宗旨，开展了大量收藏、展览工作，并对那些在艺术性及文化历史意义方面都具有极高价值的艺术作品进行阐释说明，开展相关的导览讲解及博物馆教育活动。
博物馆下设的公共教育部（the Education Department）在盖蒂中心和盖蒂别墅为参观者提供一系列内容丰富、形式多样的高质量教育服务项目，目的在于使参观者能够近距离地欣赏、理解艺术作品。公共教育部的服务对象覆盖了各个年龄段的群体，包括成人学习者、高校教师和学生、K-12年级的教师和学生、儿童及其家庭、青少年、社区团体和博物馆教育工作者等，它通过鼓励并帮助人们对艺术作品及其历史背景、文化意义的理解、鉴赏，来实现盖蒂博物馆推动大众美育的使命。
二、引领变革：发起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
1957年10月，苏联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成功发射使得美国教育家们开始反思当时的学校教育，首先发起了科学和数学教育领域的课程改革运动，它们为包括艺术教育在内的整个普通教育提供了课程改革的模式，杰罗姆·布鲁纳（Jerome Bruner）的学科教育思想在当时的美国教育界成为主流。在艺术教育领域，艺术创造活动在学校艺术教学中不再占有绝对的主导地位，一场变革呼之欲出。
（一）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的创立及变革背景
1982年，作为当时盖蒂信托基金七大运营实体之一的盖蒂教育中心（Getty Center for Education）召集全国范围内的17位艺术教育家商讨建立艺术教育中心的事宜。次年，盖蒂艺术教育中心成立（Getty Center For Education in the Arts，后更名为Getty Education Institute for the Arts， GEI），在此后的17年里，盖蒂艺术教育中心一直致力于提升艺术教育在美国公立学校中的地位和质量，并将工作重点集中于研究、推广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其出发点在于：首先，关于艺术的知识是理解人类经验、传承文化价值的重要载体，视觉艺术应当成为每一个儿童所受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次，艺术教育的内容必须扩展至足以涵盖艺术创作、艺术史、艺术批评和美学,即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最后，最有效的艺术教育模式应基于教师、管理者、艺术家、博物馆、大学和家长的密切合作。[1]之后，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围绕DBAE模式开展的一系列理论建构、教师培训及推广实施工作都紧紧围绕着这三点。
刚刚成立的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对美国各地的艺术教育项目展开广泛调研，这次调研一方面对美国艺术教育的百年历史流变做了纵向梳理和横向比较，另一方面就相关的艺术教育思想及其方法进行了系统的归纳和分析，最终发现艺术教学越来越关注创造、批评、历史和哲学四种要素。从其实施经验与具体效果来看，这四种要素相互作用，明显优于其他所有目标与内容单一的艺术教学活动。另外，这四种要素还为随后提出BBAE教育模式做好了铺垫和准备。[2]根据此次调研的结果，盖蒂艺术教育中心推出了它的第一部出版物——《超越创作：美国学校中的艺术地位》（Beyond Creating： The Place for Art in America's School），本书的中心思想有两点：一是反对儿童中心主义所倡导的表现主义美术教育观；二是主张艺术教育应立足于典型的学科思想。书中提出艺术课程的内容应该来自艺术工作室（Art Studio）、艺术批评（Art Criticism）和艺术史（Art History），之后又增加了美学（the Study of Aesthetics），为DBAE模式提供了最初的理论框架。
1988年春，美国艺术基金会（National Endowment for the Arts）公布了历时两年完成的艺术教育状况研究成果——《走向文明：艺术教育报告》（Toward Civilization： A Report on Arts Education），报告认为：美国艺术教育评估所反映的现状令人担忧，今日美国的问题是缺乏基本的艺术教育；针对此次评估所反映出的问题，它为美国未来的艺术教育课程提出了以下建议：“艺术教育应当引导所有学生培养文明世界中的艺术感、艺术创作过程中的创造力，以及从事艺术交流的语言表达能力和鉴别艺术品必不可少的判断能力”。[3]以此为背景，翌年，在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的推动下，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模式的理论框架基本确立。
（二）DBAE的理念及内容：作为综合性人文学科的艺术教育
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是以四门相互关联的人文学科为基础，来理解视觉艺术的教学活动与综合方法，它将视觉艺术教育定位于人文学科的领域之中，目的在于培养一种良好的艺术理解力和鉴赏力。在这四门人文学科中，艺术创作即艺术作品制作，属于创造的艺术（Art of Creation）；艺术评论关涉艺术作品的表述，属于沟通的艺术（Art of Communication）；艺术史重在理解历史语境中的艺术作品，属于传承的艺术（Art of Heritage）；美学致力于揭示艺术表述并从哲学角度分析审美概念性的评论，属于批评的艺术（Art of Criticism）。[4]DBAE理论建设的领军人物拉尔夫·史密斯（Ralph A.Smith）提出：创造、沟通、传承和评论这四种（作为一套理解模式的）艺术，同艺术创作、艺术批评、艺术史和美学这四门（作为一套论题的）学科，彼此尽管不是完全地兼容，但却密切相关，它们都意味着以多学科为基础的艺术教育的可行性，这可以依据它们所属的人文学科及其特殊的人文价值予以证明。[5]
DBAE模式在课程设置上强调把综合性的教学内容与方法贯彻到1-12年级的艺术教学大纲中，学生通过一系列的审美学习阶段将形成一种综合的艺术感觉，知道如何理智地审视、理解和欣赏艺术作品，从中体会到审美活动的满足感，有助于提升艺术的感知能力和理解艺术作品的人文含义。整个教学过程一般分为小学、初中与高中三个阶段。小学阶段为探索艺术和熟悉艺术的阶段，重点在于训练艺术感知能力；初中阶段为提高艺术历史意识的阶段，学生需要专注于比较正规的艺术史学习；高中阶段为欣赏代表作品和批评分析艺术的阶段（教学大纲见表1）。
（三）DBAE的实施及推行：从理论到课堂
1.建立推广实施模型
在推行实施DBAE模式之前，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研究整合了多种教育哲学的观点，探索了四门艺术相关学科在整个课程体系中的作用，并考察了学校课程的开发实施过程，最终形成了由一系列理念和设想环环相扣而成的实施模型，主要包括以下几个要素：
（1）连贯一致、逻辑清晰的理论体系；
（2）相关的教师培训项目；
（3）作为DBAE之基础的四门人文学科；
（4）可供教师利用的课程资源；
（5）覆盖各学区的项目计划；
（6）常规化的系统教学；
（7）教学效果可以被评价；
（8）评价应基于理论。[7]
整个模型始于一套完整连贯、自成体系的教育理论，教师培训项目则基于该理论体系，其目的在于帮助从事中小学教育的艺术教师和管理人员更好地理解作为DBAE理论基础的四门学科，从而保证DBAE课程成为跨学区实施的项目，并形成常规化的系统教学。最后的评价环节回归理论体系，以之作为评价依据——包括对项目实施情况的评价和对学生学习过程及学业成就的评价。由此可见，盖蒂艺术中心从宏观上为DBAE的实施设计了一个“理论—培训—资源—实践—评价—理论”的推行模式。之后的实践效果显示，该模式使DBAE迅速成为美国艺术教育领域共同关注的课题，并且重新定义了艺术教育。
2.理论建构先行
作为上述推行模式之首的理论建设工作主要围绕以下五个专题研究展开：DBAE模式基本思想的提出及学术阐释（Gilbert Clark， Michael Day and Dwaine Greer）；关于DBAE课程开发的研究（Arthur Efland）；对国家课程指导方针的研究（Evan Kern）；关于教师培训实践的研究（Maurice Sevigny）；关于DBAE涉及的四门人文学科及其他理论研究（Ralph A.Smith）。[8]在理论建设过程中，为了“促进必要的艺术理解力”，同时为了缩小DBAE相关的四门人文学科与课堂教学的距离，拉尔夫·史密斯策划出版了一套由五本专著组成的丛书，包括《艺术教育：批评的必要性》（Art Education： A Critical Necessity）、《艺术创造与艺术教育》（Art Making and Education）、《艺术批评与艺术教育》（Art Criticism and Education）、《艺术史与艺术教育》（Art History and Education）、《美学与艺术教育》（Aesthetics and Education），每一本均由某门学科的专家（如艺术家、艺术史家、艺术评论家或艺术哲学家）与对该学科感兴趣或具有特长的教育专家合作完成。由此不难看出，DBAE的理论构建不仅强调要从学理上阐明各学科与艺术教育的关系，更充分考虑到了未来的读者对象——从事中小学教育的艺术教师及其培训人员，以及博物馆教育工作者，这在某种程度上缩小了从理论到课堂的距离。
3.实施及推广
在理论建设日臻成熟之际，围绕DBAE的实施问题，盖蒂艺术教育中心组织了四次地区性圆桌会议，议题分别为“学术严谨性及DBAE系列课程的开发和撰写”“艺术教育倡导者的角色”“DBAE课程中创造性表达的空间”“支持DBAE课程的经济与行政资源”。由此，DBAE模式一步步从最初的理论变革走向实质性的课程开发和教师培训，进而成为席卷整个美国艺术教育界的变革潮流。
随着DBAE模式逐步在美国多个学区推进，为满足一线教师的需求，盖蒂艺术教育中心成立了盖蒂课程研发院（the Getty Curriculum Development Institute），组织艺术教师及博物馆教育工作者编写出版了DBAE课程案例集（Discipline-Based Art Education： A Curriculum Sampler），为接下来的追踪研究、高校师资培养及在职教师培训都提供了有实质内容的文本资源。[9]除此之外，盖蒂艺术教育中心还通过开展实地调研、对重点问题的专题研究、教师专业发展项目、学区拨款项目、访问学者项目、博士奖学金项目、全国性研讨及会议、录制优秀课例视频、建立艺术教育网络资源库ArtsEdNet、出版融合了多元文化的艺术作品集，以及同各种支持艺术教育的机构联络合作等一系列具体措施，使DBAE从教育理念转化为课堂教学实践。
著名艺术教育家埃利奥特·艾斯纳（Elliot W.Eisner）曾这样评价盖蒂艺术教育中心：从成立之日起，它就以提升美国公立学校中艺术教育的质量和地位为使命，“像它这样持续且富有智慧地将自己的慈善事业用于发展艺术教育的机构，在这个国家（美国）从未有过”。[10]从宏观推行模型的搭建，到理论体系的完善，再到开发课程资源、开展教师培训，以及通过多种渠道推广实施DBAE模式，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在整个过程中都被视为变革的推动者——它不仅在尝试改变艺术教育的定义及其教学方式，也为此后其他学科的在职教师培训提供了范本。
三、馆校合作探索：变革教与学的方式
今日的盖蒂博物馆充分利用自身在艺术品收藏、展览及研究方面的优势，不仅基于学生的学业发展标准开发出了庞大的课程资源，而且在变革艺术及其他学科教与学的方式上也做出了有开创性的探索。
（一）服务课堂的课程资源开发
盖蒂博物馆公共教育部利用自身优势，通过其官方网站免费为K-12年级的教师和学生提供了大量资源，可直接用于课堂教学及课后的延伸活动，这些不断更新的课程资源由博物馆教育工作者和一线教师共同开发，以主题模块的形式呈现，课程内容以视觉艺术为中心，通过跨学科和艺术整合（Arts Integration）的方式涵盖了语言、科学、音乐、舞蹈、戏剧、数学、体育、历史等多个学科。各个模块的资源包基本由以下几部分组成：背景介绍、主题概述、内容翔实的教案（含评价内容及方法）、影像资料库、术语表、学生作品、参考及延伸资料等。值得一提的是，在博物馆提供的主题课程资源包中，课程设计者依据国家共同核心标准（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和加州的课程内容标准（California State Content Standards）列出每堂课应实现的相关学科的学业水平，以此保证每一堂课的设计都是基于标准，从而能够更好地为学校日常教学活动服务。
近年来，随着教育技术的飞速发展，为满足一线教师的需求，盖蒂博物馆开发了教学视频、微课程、教学课件，以及帮助学生使用交互式媒体开展探究活动的指导材料，更便于学生直观地欣赏了解艺术作品，开展有创造性的艺术活动；同时，教师也可以有选择地借助多种教学媒体组织课堂活动，
据盖蒂博物馆一份2012年的调查报告显示，在2002年10月至2012年2月期间，博物馆在其官方网站上提供了数量可观的课程与教学资源，其中包括220余份教案——涉及面向K-12年级的艺术课程和面向成人的非母语英语课程，以及70余项可用于在盖蒂中心和盖蒂别墅开展博物馆教育活动的方案。在一项由374名K-12年级教师参加的调查中（参与调查的对象都是高度关注盖蒂博物馆教育项目的教师），超过九成的被调查者表示盖蒂博物馆提供的网络教育资源令人满意，而且认为这些课程对学生极具吸引力，有助于提升学生的学业水平；而在影响教师们是否选用这些课程资源的诸多因素中，最重要的在于它提供了大量关于艺术品和艺术家的信息，以及易于获取的高品质影像资料。[11]
由此可见，在开发课程资源的过程中，盖蒂博物馆充分发挥了自身收藏、展览、研究艺术品的优势，同时又紧紧围绕国家和本州的学生学业发展标准，为教师开展以艺术学科为中心的教学活动提供了有力支持。
（二）基于“共同核心”：馆校合作的艺术整合项目
1993年，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发布了一份报告，总结评价了1982年至1989年间DBAE的推进实施情况，报告中指出：改变社会对于艺术教育的评价仍存在很多问题，因为艺术仍被人们视为“一种虽然美好，却并非必需的装饰”；随着研究实验DBAE的热潮渐渐退去，盖蒂博物馆尝试将艺术教育整合入语言、社会等学科的教学中，但是，如何整合才能使关于艺术作品的美学、批评、历史、创作等方面在课堂实践中继续得到重视？[12]从今日盖蒂博物馆基于州共同核心标准的艺术整合项目，我们可以看到DBAE热潮淡去之后它对这一问题的探索。
在一项长达三年的馆校合作项目“核心中的艺术”中，盖蒂博物馆组织教师艺术家与里奥·波利蒂小学（Leo Politi Elementary School）的某一特定年级的教师团队合作，目的是基于馆藏艺术品开发出一系列经过精心设计的课程方案，使之不仅在国家范围内为整合英语与艺术的教学模式提供范本，同时强调基于共同核心标准开展馆校合作的博物馆教育。该项目馆校合作的另一种形式，就是参加项目的教师和学生每学期有两次集体参加博物馆教育的机会，由此可以提升学生们利用博物馆进行自主学习的能力，以及教师利用博物馆开展相关教学活动的能力。
与“核心中的艺术”馆校合作项目相关，盖蒂博物馆还围绕艺术与语言的跨学科整合提供相关的教师培训。“艺术与语言项目”整合了盖蒂博物馆在这一课题长达13年的研究及实践经验，是一个面向K-5年级教师的培训项目，主要通过工作坊、研讨会和亲自动手实践等培训形式，目的在于帮助教师获得发展学生视觉艺术和语言学习的策略，以及将视觉艺术整合融入现有语言课程教学的多种方法。
随着2010年美国政府颁布《共同核心英语语言艺术与历史/社会、科学、技术学科中的读写标准》（Common Core State Standards for English Language Arts and Literacy in History/Social Studies， Science and Technical Subjects），盖蒂博物馆在“艺术与语言项目”的基础上进一步推出了“核心中的创造性：艺术与K-5年级跨学科读写能力”项目（Creative at the Core： Art & Literacy Across the K-5 Curriculum）。该项目的宗旨是发现艺术何以成为有创造性的教学和批判性思维的核心，教师培训的重点在于如何借助艺术的内容和形式，使教学活动围绕语言领域的共同核心目标展开，同时又能够激发学生的创造力。该项目的课程内容主要通过以下三种跨学科的方式实施：使用视觉（艺术）论据来支持自己在艺术和其他学科中的观点；通过不同的媒介对相似的主题或话题进行分析；通过讨论、描绘不同主题的艺术品来增进跨学科的学术语汇。[13]
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上述基于共同核心标准开展的一系列馆校合作、教师培训项目以外，盖蒂博物馆立足其大众美育的宗旨，还为那些将英语作为第二语言的学习者和相关教师提供了“通向语言的艺术：非母语英语提升课程（初/中/高级）”。它延续了上述项目将语言学习与艺术教育相整合的思路：在发展学生的语言读写能力的同时，注重从美学、批评、历史、创作等维度引导学生感知、鉴赏艺术作品。
由此可见，从某种意义上讲，盖蒂博物馆今日的艺术整合项目延续了DBAE将艺术教育定位为综合性人文学科的理念，是基于共同核心标准做出的一种适应时代需求的探索。
四、结语与启示
自从20世纪80年代起，英美等国的博物馆与学校的合作开始进入相对成熟的阶段。在我国，虽然21世纪以来人们日益认识到博物馆的教育价值，但“如何开展学校与博物馆的合作”仍是一个在理论与实践层面有待深入研究的课题。2015年，北京市率先在其实施教育部《义务教育课程设置实验方案》的课程计划中指出，学科实践活动课程要充分利用中小学生社会大课堂实践基地、博物馆、科技馆、展览馆、纪念馆等社会单位资源，支持区县、学校和社会资源单位合作开发实施，鼓励广大社会资源单位积极参与。由此可见，人们在反思学校课程的育人价值、加强课程建设的过程中，正逐步发现博物馆和学校合作的潜在价值。从2000年开始，西方馆校合作关注的焦点集中于“将教育定位为博物馆的核心和灵魂，如何发展和提高博物馆专业技术支持和服务的水平”。[14]由今日的盖蒂博物馆在服务课堂教学、变革教与学方式等方面的探索，以及它在DBAE教育模式的提出及推行过程中的角色和作用，我们不难发现，博物馆教育功能的发挥可有多种形式，从盖蒂博物馆的教育探索中我们能够得到一些有益的启示。
首先，博物馆面向K-12年级儿童的教育功能不仅可以通过开展形式多样的非正式学习活动来实现，还可以通过辅助学校的正式学习活动得以实现。一方面，作为收藏、陈列和研究代表自然和人类文化遗产的实物的场所，博物馆可以充分发挥自身资源优势，通过导览讲解、专题讲座、开展与展览相关的教育活动等非正式教育活动，使学生近距离接触具有科学性、历史性或艺术价值的教育资源，从而拓展延伸其学习经验。另一方面，博物馆下设的教育部门可以参照我国教育部制定的相关学科课程标准（如科学、历史、语言或艺术等）和相关学科核心素养目标，通过提供教学资源、与教师合作开发设计课程、参与学校的课题研究等方式支持学生在校的正式学习活动。
其次，高校专业教育研究人员及科研力量的介入有助于拉近博物馆与学校之间的距离，提升馆校合作水平。从DBAE教育模式的提出及实施推广可以看出，专业的学科教育研究人员（如科学、历史、艺术等学科）及博物馆教育研究人员的介入，不仅可以为馆校合作改进课堂教学提供理论引领，而且在教师专业成长、课程资源开发等方面也可提供有力的专业支持。
最后，高校、博物馆和教育行政部门的相关制度保障、体制完善有助于提升博物馆的教育功能，特别是面向K-12年级的教育服务。例如，师范类院校可借鉴欧美国家的经验，在相关院系设置博物馆教育专业，研究如何在博物馆开展面向不同群体的公众教育。另外，K-12年级的教师和儿童作为博物馆提供教育服务的主要对象之一，博物馆可以在机构设置上考虑成立专门面向该群体的教育服务部门——其性质类似于盖蒂博物馆下设的盖蒂艺术教育中心——在博物馆教育项目、教师培训和馆校合作等方面给予更有针对性的服务和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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